而这会儿,苏潋或许确实困了,走进房间后他径直就爬上了床,一边抬起头看向傅清许,毫不客气地开口送客道:“你还不去睡吗?”
傅清许脚步一顿。
似是怕苏潋反感,傅清许没再继续往前,他站起原地沉默一秒,随后犹豫着开口说道:“要是睡不着随时可以过来找我,不用怕打扰我。”
“想吃什么?明天让阿姨来做。”傅清许又说。
“不用。”苏潋摇头,“我睡一觉应该就好了。”
说完,似乎确实困了,他也不去管傅清许,一伸手直接关上了房间的灯。
傅清许再次沉默。
片刻,他上前,帮苏潋掖了一下被子,又说道:“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和我说,知道吗?”
“嗯。”苏潋在黑暗中应了一声。
却看不见他此时的表情。
傅清许转身走了房间,帮他轻轻关上了门。
等到门外的脚步声走远。
紧接着一个拐弯,又是轻轻的“啪”的一声响,隔壁的房门也被关上。
又是片刻,门外彻底没有了声音。
苏潋眨了眨眼,在黑暗中起身下床,轻手轻脚地前去把自己的房间门反锁。
随后,他没有开灯,在黑暗中蹲下身去,把他刚刚画完之后直接揉成个团丢在地上、在傅清许进来的时候紧急又把它们踢进床底下的那几张画纸团伸手给捡了出来。
苏潋再次伸手,把那几个刚刚被他揉成团的画纸打开。
和桌上摊着的那张宁静祥和的画面不同。
这几张被用力揉成一团的画,画上直直冲出来的是被涂成一片漆黑的一团,中间似乎隐约长出来一个张着血盆大口,即将裂开的笑脸。
夜已经很深。
四周静得听不见一点儿声音。
苏潋抬眼,在昏暗中盯着那张黑洞洞的画面,静静地想。
他原本的病和他手腕上的伤一样,本来已经几近痊愈。
手腕上的那些陈年旧疤也早已渐渐淡下,只留下些轻轻的烙痕
但现在,或许是因为妈妈的事,又或许是因为苏潋自己也说不出来的别的什么,他总感觉,似乎又在要复发的边缘。
但不管是因为什么,苏潋都觉得,以他现在的状况,他是绝对不适合再做傅清许的试药对象了。
傅清许平日里对待实验这么的认真严苛,苏潋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原因破坏和影响他一贯的严谨和专业。
当然,傅清许自己也必然不允许自己每一步都认真严谨的实验存在着这么大的漏洞。
是时候该离开了。
苏潋这么想着。
第二天傅清许出门的时候,苏潋已经收拾完了自己的行李。
姐姐住的地方离这儿不远,苏潋赶过去一趟,和姐姐说了自己准备先回去了。
姐姐点点头,让他路上小心,还说不用担心她,也不用太想她,苏潋过来这边看她之后她心情好了不少,连带着身体也精神了许多,据医生说,大概过不了多久差不多也可以出院了。
到时候就可以回国工作,顺便来陪苏潋了。
苏潋抱了抱姐姐,点点头说好。
此时,苏潋手里拖着行李箱,又再次回头看了一眼他和傅清许一起住了这么一段时间的房子。
几只小猫凑上前来,在苏潋的脚边蹭来蹭去。
苏潋蹲下身去,轻轻地摸了摸它们毛绒绒的脑袋。
苏潋其实不太明白傅清许为什么平时这么忙还会要养这些小猫。
这些天傅清许时常在外,倒是苏潋在家的时间比较多,小猫自然和苏潋更亲,此时也不知道他即将要走,见苏潋蹲下,都纷纷聚过来蹭他的手。
苏潋实在喜欢它们,忍不住拿出手机,最后给它们几个又拍了好几张照。
或许以后想它们了可以拿出来看看。
这边有阿姨在,之前苏潋不在这儿的时候阿姨都会每天过来喂猫,苏潋其实不需要担心什么。
而傅清许虽然很忙,人也一向冷漠,但作为医生,他对待任何生命一向尊重,猫猫由他养着,苏潋其实很放心。
不过,他在这儿住了挺久,也没有给傅清许付钱,倒是在他这儿吃吃喝喝还涨了两斤,却又还没能在实验上帮上他的忙,苏潋自己也觉得挺不好意思的。
但傅清许也不要他的钱,不过至少生日礼物他收下了,多少也值一点钱,苏潋心里也稍微踏实了那么一点。
至少没欠他那么多了。
之后应该也不太会再有机会见到了。
苏潋最后看了一眼眼前的小院,然后又默默转回了头。
准备离开的事他还没有和傅清许说。
苏潋怕傅清许收到消息后会问他为什么离开,苏潋不太想说,所以他准备等一会儿上了飞机之后再发信息跟傅清许说自己已经走了。
苏潋的行李其实不多,一个人拿绰绰有余。
低头沉默片刻,他拉起行李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大步朝着大门走去。
然而刚一转身。
他突然看到什么,又整个人滞在了原地。
第53章
在他的身后,傅清许就站在门口,静静地握着门把手抬眼看着他。
苏潋一惊,浑身都滞在了原地。
“你……”
两人对视,苏潋张了张口,看向对方死死握在门把手上,把着门不松开的手上。
似乎苏潋想要出去,就得劈开这道必经的顽固枷锁。
然而,没等苏潋找到机会。
“啪”的一声——
门在傅清许的身后被关上。
苏潋依旧没怎么回过神的目光在突然间锁上的门上划过,最后停留在了一步步走近的傅清许的脸上。
他不明白,这些天傅清许一直都很忙,虽然不知道是忙着医院里的事情还是忙着去约会,不过,就算不忙,也不可能在工作日上午这个不上不下的时间里突然回家。
苏潋其实不太清楚傅清许具体什么时间回家,前些日子还稳定些,近些天一直早出晚归,苏潋几乎碰不上面。
苏潋也不好去问他到底是工作忙还是约会忙,也没去打听他最近回家到底早不早,所以,为了不正好碰上傅清许下班回来,苏潋这个几乎是天天睡到大中午的人,这天破天荒起了个大早,等到傅清许出门,他收拾完行李就想着赶紧走,觉得这样就肯定不会和傅清许迎面撞上。
然而千算万算,他怎么也没有算到,傅清许竟然会在这么个奇怪的时间点回家。
苏潋抬眼,对上了对面傅清许的目光。
他可以清晰地从傅清许的脸上读出来,傅清许这会儿是不高兴了的。
不过,自己就这么走了,什么都没有通知对方,傅清许会不高兴也确实情有可原。
平时就算是不太相熟的租房子的租客什么时候要走了,都会和房东打个招呼说上一声,而他这个天天住在这个包吃包住的房子里面,也没花什么钱,就这么突然不声不响地拎着行李箱偷偷离开,确实有些说不过去。
但苏潋其实也没有想要这么不礼貌的。
他是怕他提前和傅清许说了,傅清许会问起他为什么突然不参加试药了。
他不太想让傅清许知道他手腕上有那么些伤疤的事情。
就在前几天,苏潋感觉这事就差那么一小步,傅清许就快要知道了。
苏潋一直在逃避。
他也承认,这确实是他的不对。
于是,在傅清许赤裸裸的目光之下,苏潋开口,终是解释了一句:“那个……我准备要回去了,不参加试药了。”
“之前浪费你时间了,不好意思。”苏潋这么说道。
苏潋确实有些不太好意思,所以他诚恳地向对方道歉。
而傅清许不知是有没有接受。
他抬眼盯住面前的苏潋,看不清脸上到底是个什么表情。
空气凝固了一秒。
只有脚下的几只小猫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好不容易看到两个主人都在,围在两人的脚下拱来拱去。
似乎过了很长时间,但其实又没过去多久。
最终,是傅清许先开了口。
“什么叫不参加了?”
傅清许看向苏潋的眼睛,轻声问道。
苏潋猜到他肯定会这么问,所以才想着先上了飞机再通知他自己已经走了。
但运气不好没能走掉,一直逃避的问题最终还是迎面撞了上来。
苏潋微低着头,没有去看傅清许的眼睛,他实在不想说具体是什么原因,只能底气不足地这么说了一句:“这个不是自愿的吗?”
“我突然不想参加了。”苏潋偷偷瞥了傅清许一眼,又继续说道,“也就没必要再待在这儿了。”
说完,傅清许凝视的目光再次落在了他的身上。
苏潋以为傅清许会继续问他不想参加试药的理由,正在脑中紧急搜寻着借口。
然而却听到傅清许突然问道:“你待在这儿只是因为要参加试药?”
“不然呢?”
苏潋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一时间有些惊奇。
不然他每天住这儿干什么?
不是。
不然傅清许每天这么看着他的一日三餐又是干什么?
苏潋没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问。
总不至于他待在这儿是为了天天喂猫外加和这些猫玩吧?
喂猫有阿姨会定时过来,猫也不需要遛,陪猫玩的话,这里的猫猫一共有三只,都差不多大,也都在一起长大,平时相互一起作伴一起玩闹,也不会觉得孤单。
确实也用不上苏潋。
但他突然又想到什么,抬眼和傅清许说道:“那个,我住在这儿的这些天,房费和餐费你帮我结算一下,我一会儿转给你。”
说完,周围的空气似是再次凝固。
苏潋没敢去看傅清许的表情,此时,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稍稍拯救了苏潋一把。
苏潋赶紧低头一看,是在提醒他一会儿飞机起飞的时间,让他按时赶往机场。
之前想着要趁傅清许没回来的时候赶紧偷偷溜走,苏潋买的机票时间还挺早。
这会儿算算时间,他现在必须得要出发赶去机场了,不然一会儿就赶不上飞机了。
离开的原因什么都已经说清楚了,不参加试药给对方浪费的时间他歉也已经道了,苏潋也再没什么话要讲,他低头一拉起行李箱,正准备绕过傅清许往大门口走去。
然而,在他拖着行李箱经过傅清许的身边时,原本一直沉默着的傅清许突然猝不及防地伸手,一下紧攥住了苏潋的手腕。
“你干什么?”苏潋顿时一惊。
事发突然,苏潋没能躲得开。
傅清许攥得很紧,苏潋挣脱不开,时间紧急,他又实在没空和对方理论什么,只能开口喊道:“我要来不及了!”
而傅清许却像是没有听见一般,依旧牢牢地钳住他的双手。
“你到底要干什么?”他如此专制,苏潋皱了皱眉,心底里莫名就冒出了一股气来。
这人自己生日的时候大晚上的出去和别人约会,一整晚都没见他回来,现在苏潋不过是想要回国,这人却突然控制住他不让他回去了?
他自己就什么都能干,也不必向苏潋汇报,但苏潋明明和他说明了自己的情况,居然连走都走不了了?
凭什么?
他以为这个世界全都围着他转吗?
“你放开!”
这么一想,苏潋更是生气。
虽然挣脱不开,但生气的人潜力无限,苏潋横过手臂,拿手肘用力地朝着傅清许那只紧攥着他的手锤了过去。
愤怒的一瞬间,爆发力确实无限。
傅清许微微松了一下手,苏潋找准这个时机,再接再厉,又用尽全力把傅清许的手给甩了开去。
“我走了。”
下一秒,苏潋头也不回地伸手去拉他的行李箱,却在手心触碰到行李箱的拉杆的时候,突然觉得触感似乎有点儿不太对。
苏潋疑惑地低头一看。
随后,他再次一瞬间滞在了原地。
苏潋松开了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
手心里黏腻的触感,拉杆上被沾染的刺眼的血红。
苏潋眨了眨眼,以为是自己的眼睛出现了片刻的错觉。
但眨眼过后,异常的画面并没有消失。
相反,他又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从他的身后传来。
苏潋睁大眼睛。
他的呼吸变缓,慢慢地转过头去。
在他的身后,刚刚被他甩开到一旁的傅清许后退到一旁。
苏潋看到,有血从他的手臂处缓缓留下,一滴一滴地逐渐滴在了地上。
这个画面,苏潋其实有些熟悉。
大脑一时间似乎有些停滞。
苏潋愣愣地想,他刚刚手里好像也没有拿刀片啊,傅清许的手怎么会突然流血呢?
苏潋不明所以,他皱了皱眉,紧急打开了他斜斜挂在肩上的双肩包。
刀片被他好好地放在背包的夹层里。
没出什么差错啊。
苏潋的大脑仿佛一时间不能思考,他一甩手把包扔在了一旁的沙发上,一步一步朝着傅清许走上前去。
随后,他如同傅清许刚刚拽他一般,不由分说地一把拽过傅清许流着血的手臂,再一伸手直接撩开了他的衣袖。
苏潋刚刚觉得,血从傅清许的手上一滴一滴逐渐滴在地上的画面有些熟悉。
但低头一看,傅清许此时手上的伤口却和苏潋之前的手腕上的伤疤完全不一样。
比苏潋手腕上的伤疤要严重得多得多。
一大道伤口,从手肘一路延伸到手腕处,蜿蜒地爬在手臂上面。
伤口还没完全愈合,只是现在天气冷穿得多,再加上傅清许这些天接连的早出晚归,所以苏潋完全没有发觉。
此时,也不知是不是苏潋刚刚用力地锤了他那么一下,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再次开裂,鲜血涌出,触目惊心。
苏潋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怎么弄的?”
苏潋抬头看向傅清许,才发现傅清许此时脸色有些苍白的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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