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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之辞能带给祂的利益太大,在绝对的利害关系面前,真实目的难以遮掩,花言巧语徒劳无功,凌之辞以为祂蛊惑不了自己。他会遵从凌眷、遵从珍雀鲤、遵从棠溪景、遵从全桂兰……所有生的死的混沌的,所有“家人”的意愿,在大阵启用前,抹消祂,然后自杀。这样,神位的选择就是珍雀鲤,而不会锲而不舍地要与自己相融。
从此以后,珍雀鲤成神离世;天道重新称霸此世;理智冰冷的机器文明回归工具,为人类所用。
再然后呢,山河灰败,人类祸害了其他生物,霸占又摧毁他们的生存空间,再将同族以教育、以制度、以礼法层层剥削……
天道下的世界,一眼望到头的灰暗……迟早会有下个祂……
“天道难以为继。为什么要选择天道呢?”
凌之辞一路畅行,足落棺材板后听到祂这样问。
“你听家人的,可他们就是对的吗?”
“你看看我治下的世界,为了如此壮美,牺牲亿万人是值得的。”
凌之辞垂首,夜色将至的世界,郁郁葱葱里藏着小片的银,忽有黑点聚如鱼,翩跹游飞,奔远方去。
“在我的管控下,所有生物的未来都自在,一时的禁锢与牺牲有何不可?”
“我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但问心无愧。”
祂在凌之辞耳边絮絮叨叨,说祂的大业,说万灵的未来,偏偏美景入眼,耳朵就软了。
凌之辞临出海前,在珍雀鲤隔三差五的讲解下勉强算掌握了棠溪景传来的牌,于是给自己抽了几张。他看着空白的牌,脑中有千头万绪,无数画面浮光掠影一一闪过,他承受不住晕了过去,未来就在他昏胀的梦里条条明晰——这样做会有这个结果,那样做会有那个结果……
梦就终止在他接近阵眼,成了一片混沌,此后未来又是苍茫。
原来如此!凌之辞明了——
这套牌是棠溪景灵魂未受当世影响前造出的,脱胎于此世又超脱于此世,万灵万法皆在其中,能让这副牌显现出混沌的,唯有灵魂来自异世、能发挥异世之能、天道和祂都在争取的凌之辞。
凌之辞想:原来是我的心混沌了。
明明说好了出海借大阵抹消祂的,事到临头,凌之辞犹豫了,犹豫不出个所以然来,他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但这次抉择不是他自己的抉择。
祂又问:“你知道吗,按照人类社会的规则:底层人试造智能机器,以死罪处,无论能力品性;基因编辑违法乱纪,非母体孕育婴孩一经发现,父与母与子,一道充当研究品;至于辱人食心……律法绝不承认这样的合同有效。
“你是高等人,高等人与低等人不属同族。你们高高在上,其实你们的存在就是最大的不公与污染。
但这不是你们的错。是天道制度有问题,让你们生来就拥有凌驾于人的资本,让你们以为高高在上并无不妥,即使有怜悯之心,也寻不得解救之方。”
凌之辞没有接话。
祂继续说:“天道视万物为刍狗,肆意戏耍,生死信手。没有天道,就没有国破家亡,就没有生离死别。所以我应运而生。我是万灵不可见光的期望,这其中包括你的家人,还有你。你应该选择我。”
凌之辞不是孩子了,撒娇卖萌装可怜影响不了他,祂便毫不犹豫改换路子,正正经经地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祂没有性格,故而能模仿出任何性格,千变万化。
凌之辞自己不怎么思考,对于外来的思想只好被动接受,一时挑不出祂言语中的错来,干脆就要跟随祂。只是,凌之辞印象中的祂是“绿茶白莲坏小孩”,跟现在祂所表现出来的姿态两模两样,就是因为这点截然,凌之辞不太想靠近祂。
阵眼就在脚下棺材,至今没有人来拦截,凌之辞随手能将阵眼销毁,但距大阵开启还久,他刚飞上来花了不少力气,现在懒洋洋站都站不住,径直往棺材上一躺,半睁着眼看霞退星现。
下方偶尔有细碎的噼里啪啦声传入耳中,炸烟花似的,气流轻轻柔柔淌过身遭,风声连绵不绝,凌之辞有点困。
梦对他是启示,以往越是大难临头,他越是急切入梦,他不会抗拒梦。
梦中,既不是对未来的预知,也不是对过去的翻阅,画面错杂混乱,他所处的世界与珍雀鲤口中既定的另一时空纠缠不清,他仿佛是他自己,又好像不是。随风凉,梦境渐碎,凌之辞意识慢慢清醒,不知是在哪个时空用哪个人的身份经历了哪件事。
他睁开眼,正见满天闪烁,云缓星密。
不一样了。他想。
他不是凌眷,如果没有意外,他是凌眷的孩子,是异世的朴迭,传承了创生与净化的能力,有着能将这个世界颠覆的力量,被凌眷传送回来改变此世。
祂必须借助凌之辞制造的躯体才能发挥神通,祂是依靠凌之辞才提前三千多年将现实世界收入囊中。
凌之辞想:祂离不开我,祂违背不了我,祂比天道好控制得多,我当然可以用祂实现理想。
至于理想是什么,凌之辞将家人的追求浅浅想了一想,连带着珍雀鲤与凌眷、08027,还有巫随——他立马掠过了,觉得多数追求太高大上,不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唯有珍雀鲤与凌眷的愿景好实现一点。
珍雀鲤要成神,简单——凌之辞一死,神位没有更心仪的选择,当然就落在珍雀鲤身上,牵引着它去异世了;凌眷要改变时空,可是凌之辞作为他的孩子,在这个时空比他还早出现,经卡牌显示,他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总之不可能重蹈那个时空的覆辙。
既然如此,诸如“万物平等”、“家庭和乐”、“人人幸福”、“山河清明”之类的愿望,那不就是祂正在努力的方向吗?
凌之辞突发奇想:那要不让祂得偿所愿吧?
第172章 阵法影响
这样的想法一出现,就刹不住了。凌之辞的思想重新变得活泛,越发觉得把一切交给祂,可太有道理了,简直没有更合适的选择。
凌之辞干脆想:要不就死在今天吧,一了百了。就是灵魂被分会痛苦,我得把阵改一改。
变强后,他对阵法符咒无师自通——据说朴迭天生擅长此道,调用修改阵符如臂使指,一有改阵的想法,立马就知道该怎么做,根本不必动脑子。他起身欲改阵。
凌之辞现在躺在棺材板上。思想本就消耗能量,起身更是个力气活,他掌才撑板,大臂肌肉还没发上力,顿时发出声“哎呦”的气音,好像刚补完天似的,累得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于是继续瘫在棺材板上,一动不动,死了一样。
已是丑时,胜负未分,继续争斗没有意义。
灵异机器以阿门门为中心,列阵不动;祂派来的妖魔鬼怪尽数葬身,灵魂全被阿门门拘着,只等大阵开启,再全部吐出充当大阵养料。
双非生物本弱小,但因为本身就是最本源的灵魂残缺态,反而不会“死”,可即使有上官药物加持,它们发挥出的战力也着实过于惊人。
上官让喷药为双非生物治疗间隙,质问阿门门:“你就是想毁灭那些灵魂嘎!”
祂故意让灵异生物前来送死。妖魔身体进入死的状态,对灵魂的庇护弱下;鬼怪在争斗中消耗了能量,灵魂正值虚弱,此时,阿门门能轻易摄取灵魂。
可是,量变引起质变,在灵异世界是根本不存在的:所有生灵本源就是灵魂,在天道下,除了两界前残余生灵、两界后特造生灵、灵魂受损的生灵,以及寂陌人,所有灵魂一视同仁,本质无异,无非是灵魂潜能的激发程度与激发方向有所分别。
如此灵魂,百千亿个叠加,本质还是无异,针对不了凌之辞。
唯有海靛环节蛇,为了磨砺琉尾雀与雀鲤而创,对于从雀鲤进化来的朴迭而言,可能有敌对压制作用。
可依巫随对阿门门的了解,确定阿门门不会为了什么献身,那就是说:要么祂对阿门门有所隐瞒,布局让阿门门也成大阵养料;要么……
巫随暗中查探周遭——果然!王可邓灵魂就悄然盘在一具棺材下!
不待众人反应,巫随飞身直上,在空中几个大跃,人已经跳上目标棺材。
苏苏见状眼睛都直了:怎么一个两个都知道阵眼所在?我当时到底怎么藏的?
当即就有灵异机器意图阻拦巫随,被关东唐析景联手扣下。
上官鸭鸭面上专心跟着上官让治双非生物,实则眼观四路耳听八方,见行动的是灵异机器不禁疑惑:祂脑子锈了让杂碎拦老大?怎么都该是白顺顺阿门门那种级别的才够格吧?
他看看尾巴甩出残影的白顺顺,又看看正襟危盘的阿门门,得出结论:“阿门门行动好似受限。”
此话一出,凭空出现几个木偶蹦跶向阿门门,手中尽是杀招。
鱼线在夜中来去无踪,倏然风厉,道道呼啸至,阿门门眼周鳞片绷了又松——白顺顺缭乱的白尾抽断鱼线,洁毛被风散。
白顺顺余光跟随飘飘无依的漂亮毛发,龇牙低吼:“唐!析!景!”
唐析景一亮白牙,欠兮兮地:“对不住了。”
白顺顺吼着直冲唐析景,唐析景节节退去,将白顺顺引远。
“回……”阿门门对白顺顺的呼唤被关东飞来的一锤子砸断。
苏苏象征性地给阿门门身遭甩几张符:“祂不是说只要能量够,时间一到阵就能开吗?我本来不提供保护业务的,随便给你挡挡,最后阵成不成,看你撑不撑得住。”
一个阵想要成功,能量充足是最基本的条件。这个阵的能量当然是从万具棺材中的万个人、万个牢囚蛋石碎片中来,但是这些能量,还不能够针对凌之辞,海靛环节蛇才可以针对凌之辞,而且得要是远胜当世珍雀鲤的海靛环节蛇,就连阿门门都不符合要求。
于是,祂与阿门门合计出个招:催化王可邓。
王可邓吞噬过与凌之辞同源的琉尾雀,再令阿门门炼化蛇类能量,一股脑塞入王可邓灵魂,硬逼王可邓变强。王可邓必然承受不住,不过她已经没有价值了,就以她魂碎激活阵眼,届时迸爆的能量配合棺材中材料,足以使大阵运行。凌之辞便连体带魂落入了祂的囊中。
不过,丑时二刻将至,知晓一切的凌之辞枕着手臂,手指弹弹将周身气流凝练,被子一样裹住自己。
巫随来到,看到凌之辞酣睡,被风吹了满怀,一时凌乱。
王可邓灵魂被阿门门囚在了棺材底,是砧上鱼肉,巫随看不出封囚王可邓的符文是什么玩意儿,不好动手,蹲身唤凌之辞:“醒醒。”
凌之辞睡得沉了,听到声音有心回应,可惜有心无力,所以很快也没心了。
巫随意识到不对,查探凌之辞身体。凌之辞的身体与此世生灵极为不同,无经脉无血管,骨骼之外便是色如瓷的一层软皮,表面上却与“人”没有任何分别,发丝指甲、肌肤纹理,该有的都有,相比于“人”,细微处甚至更为细腻美观。
对于这般异样的躯体,巫随没有分心,直接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是千灵异空。
巫随遗忘了上次在千灵异空的经历,但上古雾雀鲤所创阵法历万年跨两界,留下的影响不是那么好消除的,他能判断出自己不久前进入过千灵异空。
此阵有灵,吃软怕硬,还记吃不记打,偏偏格外有用,只要献祭千个灵魂,就能感召到它。它的主要作用是将生灵纳入其中,在生灵灵魂上打上烙印,烙印过程不长,影响却会持续到达成条件为止。
献祭千个灵魂一般对普通生灵打些无伤大雅的烙印。譬如,对象是人,就可以通过烙印为其灌输“一天饭不吃三顿不正常”的思想,潜移默化,那人便会养成一天必吃三顿饭的习惯;但要是在此条件上附加诸如“一顿饭要吃三吨大米”、“每次吃饭都要倒立从鼻孔吃”这类反人类的条件,千灵异空也不是不可以实现,只是要献祭更多灵魂,献祭的灵魂越多,千灵异空越快将献祭者的条件变成现实。
总有灵异生物献祭灵魂,希望千灵异空让巫随永远不要管它为非作歹,或者干脆要求巫随帮它为非作歹,巫随被千灵异空拉进去不下百次,又杀出来不下百次,跟它颇有渊源,每次它都是快被巫随打出豁口才恍然大悟“怎么又是你?!”,然后急急把巫随送出。
凌之辞身上千灵异空残留的气息还浓烈,他一定是方才——绝不超过一小时,被千灵异空影响过。
没有现实世界精准的时间,巫随根据灵异界某种玉怪碎片计时,脑子里拐了好几道,算出距离丑时二刻还剩大概十二三分钟,抱起凌之辞,预备飞远点直接连棺材带王可邓一起轰烂得了,简单高效。
王可邓孱弱的灵魂求救:“他、他灵魂有问题……救我。”
巫随叹息一声,带着凌之辞靠近王可邓,细细观察将其钉死在棺材底的流转符文:“你说。”
王可邓确信,这件事,若是没有布局人,只有自己知道:
她当然不是什么“大善灵”,给予全氏女子恩惠的同时,也要从她们灵魂上硬剥下来点有价值的东西。
直到全桂兰新收养了一个小儿子。小儿子叫凌之辞。
凌之辞来历不明,疑似灵异界生物,孱弱不堪,时时吊着一条命,几乎没有康健的时候。全桂兰唤来王可邓看看情况。
王可邓当即感受到了净化之力,心下一惊,想他必是天道化身,又细问了发现凌之辞的过程:深山老林,暴雨之后,经雷劈从棺材出——正是两界之前,天道化身最常用的降世方式!不过两界之前没有棺材,天道化身是从露天白骨出场。
天道啊!他是天道啊!他此时降临又正好被阿兰收养,是不是天道在警告我?!王可邓心神不宁,从此老老实实当个异界雷锋,再不敢从全桂兰和凌璇身上汲取不该汲取的东西。
只是老实还不够。
凌之辞活了六七年,身形还停留在几个月大,但是突然变得极有生机极活泼,能像个小猴一般将人当树爬,再不是病恹恹的连气儿都好像快断了的样子。
全桂兰便将王可邓叫来探看。彼时邦盟虽成,但一些被打服了的地方同时养出几个不服打的好汉,好汉们嚷嚷着国家啊种族啊,今天火炮明天核弹,不出月,断断续续死了不下千万人,王可邓奔波于战场吸食人类精气与气运,被叫去看凌之辞还有点不悦,但想着那是天道化身,与之搞好关系还是有必要的,于是挂起谄媚的笑,去见凌之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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