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冬已至,天气难得放晴,太阳弥足珍贵,然而此时此地,面对此人,阳光逊色了。
巫随只是笑笑,宠溺说:“好。”
第23章 混沌解读
两千年前,一梦蝶的栖息地气候骤变,这个种族面临灭绝危机。
因为生物本能,众多成妖的一梦蝶统一回想起自己的真正身份,回归故土,在生命消亡前庇护最后的新生蝶茧。
巫随得一梦蝶妖群呼唤,前往照看蝶茧。唯一破茧的那个,是最得天独厚的那个。一刻钟成妖,自此脱离普通生物的范畴。
它想它该适应新的环境,它也就适应了新的环境。
它的后代没有遗传下它的天赋,却延续了它的体质,一梦蝶这一族群,因此度过灭顶之灾,只是形态大变,偶有返祖现象。
在人类的考察中,一梦蝶确定灭绝,同时,另一蝶群迎来了兴盛。
仅有无限寿命的寂陌人亲历过当年,了解其中缘由。
拯救了种族的一梦蝶思想锐利,渴望自由,蝶翼舞过三大洲五大洋,飘零许久,它说它看破了世界的真相。
它说:“自由辛苦,乏累难当,我要追寻安稳。”于是自封化石,归于沉寂,此为一梦石。
一梦蝶能力独特,适合新生寂陌人苏苏,巫随便带她找寻到一梦石。
这时,一梦石在空旷的原野驻立了十余年,已经忘记前尘,对巫随毫无印象,对自己的种族也没有了任何责任,只是仍对所谓的安稳耿耿于怀,它说:“万物喧嚣,心不静,难得安稳。”
苏苏将其移至枯井,一梦石因此欢欣,认可了苏苏,愿意给出烙印。
在那之后,一梦石藏身井底。
多年不见,它竟在机缘巧合下化身人类,名顾安,她说她要追寻自由,人类世界得不到的,她要去灵异世界找,自杀化鬼。
兜兜转转,最渴望的是反而当初最狠心舍弃的。
凌之辞蹲坐椅上,埋头扒饭,听完一梦蝶的故事,不由好奇:“它真的变成鬼了吗?我遇上的鬼一般都没有实体。”
巫随带凌之辞驱车回家,马不停蹄地做好饭菜,可怜茶还没喝上一口,又要面临凌之辞问题的轰炸。
“它一直是妖,不是石头怪,不是人,更不可能由人化鬼。它是什么样,取决于它认为自己是什么样。”巫随耐心解释,“它能变形是因为它是一梦蝶妖,本身的能力就与变化相关,不是因为它成了鬼。”
凌之辞对灵异世界的了解太有限,他有无数疑问:“混沌期是什么,为什么混沌期的烙印不厉害?”
巫随:“灵异世界弱肉强食,灵异能力可以被抢夺。但是抢夺而来的能力通常难以与自身相融,这时,灵异生物体内两股力量在争斗消耗,两方都不是全盛状态,这就是混沌期。灵异处在这个阶段,哪个能力分出做烙印都比原来弱;如果想杀了它们强夺烙印,大概率会功亏一篑,因为承载着混沌能量的灵异一死,所有能量转瞬溃散于天地,无法再形成某种能力为人所用。”
“当灵异把两股力量完美融合时,混沌期就算过了。这时再找它们要烙印,你就能得到更强大更全面的烙印。”
凌之辞若有所思地点头:“所以它没有融合好文骨的能力,它救得了学生吗?”
巫随:“就算融合好了,也极有可能不行。”
不行?!凌之辞大惊,急得筷子都放下了:“为什么?”
“杀灵异抢能力的过程本来就伴随有能量消耗,文骨还与书老人、书店老板签订了契约,它死后部分能力会直接转移到老板身上。我与文骨交手,发现它的能力是完整的,精神攻击、精神治愈及物理疗愈,也就是说文骨可以治好所有因为它的能力导致的脑部损伤。但是……”
但是,带来的往往是不好的消息。
巫随终于喝上茶,眼睛微眯,长长舒出一口气,一脸惬意:“一个能力分三份,一梦蝶得到的那份更偏向幻境,主精神攻击,它不见得能治好学生。”
凌之辞见巫随神情没有一丝紧张,还以为他是故作高深,双手捧脸直直望巫随,捧场地等下一句“但是”。
左等右等没等到,凌之辞不由得慌了:“然后呢大佬?不对,然后呢宝贝?”
巫随一口茶没喝顺溜,呛得咳了两声:“你叫我什么?”
“宝贝啊!”凌之辞手撑桌子,身子往前探,拉近与巫随的距离,“不要害羞嘛。”
巫随是个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适应性良好,他想:现代人动不动亲啊宝啊老公老婆的,小孩子模仿能力强,不定是在哪儿学的。
男人抽出纸巾擦擦唇角,动作慢条斯理:“没有然后。宝贝这个称呼太过亲昵,不准乱叫别人。”
凌之辞了然一笑:吃醋呢~
他被饭香吸引,拿起筷子准备扒饭,突然想起自己其实是想问学生的事:“那学生们要怎么办?”
“能捡回来一条命已经不容易,你为他们付出够多了。”
“真的没有办法救他们吗?”
巫随叹气:“如果一梦蝶真的臆想自己能救治学生的话……”
凌之辞佩服巫随:“宝贝你好厉害,知道提前逼一梦蝶救学生。”
巫随欲言又止,闷下一口茶:“不要乱叫人。”
凌之辞比心,笑说:“好嘛好嘛,你好娇羞。以后还叫你大佬,但在我心里,你是我的宝贝哦。biubiubiu~”凌之辞晃动手上心形,自己配音。
巫随忍俊不禁,嘴角扬起。
他喝茶冷静,认真说:“不要再管学生了。华高的事一定还有隐情,书老人千年鼠妖醉心学问懂明哲保身,却敢利用安息魂大开杀戒;文骨谨小慎微,遇事就躲,它从我手下逃走时只是重伤,尚有能力从附身对象身上脱离,竟然会被还以为自己是人类顾安的一梦蝶杀死。”
凌之辞满脑子救学生、得烙印,只知道有灵异作祟导致上千名学生出了问题,从没深想过华高诡事成因,听巫随一番分析,惊觉这事蹊跷无比。他咕叽咕叽说:
“顾安一定要我杀她一次是为什么?她那时有没有想起自己是一梦石?她又为何变作李老师?”
“李老师在乎学生,为之疯魔情有可原,但她是怎么在万瞩立足的?万瞩所有建筑都有明确规定,谁给她的权利在校内安装铁丝网、铁门?”
“学校作息明显被人为修改出了大问题,为什么系统没有给出警示让相关部门介入?学生成绩集体陡然升高是因为开过光的教辅这种鬼话竟然能在网上大肆传播,如果是为了给灵异生物的公布预热,为什么没有往鬼怪上引导而是以神佛论?”
“书店老板野心不小,但无钱无权,哪来的资金渠道开起文骨书店贩卖RZ教辅。”
“万瞩市长为了得到所谓的开过光的RZ教辅低声下气,华高出问题的时候他在哪儿?华高死伤无数他管都不管,不归他管他总也听过吧,还在求邪门教辅?! ”
“最重要的是,华高动乱没有引起骚乱,我们救下学生将他们集中在操场,外界对此没有疑问吗?学生们痴傻在操场,不抓紧救治还要拟什么名单?!”
……
凌之辞脑子灵光,随便一想,顿时发现这事蹊跷得吓人,与此相关的一切,都出现了不合常理的地方。
巫随一贯关注灵异事,懒得搭理极易滋生出灵异的社会问题,毕竟这是费力不讨好的事情。有些问题无法当下解决,因为社会没发展到一定程度;有的问题根本无法解决,因为人性如此。
听完凌之辞分析,巫随正视凌之辞:这小团子倒是敏锐。
网上说凌之辞长居有“乌托邦”之称的忒历亥市,传闻他被雷劈伤到脑子,被车撞伤到身子,已经到了生活无法自理的程度。
网络上真真假假,难以分辨,但从巫随跟凌之辞的接触中看,有一点所言非虚:除开灵异,凌之辞是在一个完美世界中成长的,他的良善还没被糟蹋成一片狼藉,完整又纯粹,对其他人抱有过高的善意与责任,与所有寂陌人都不同。
或许是为了帮助寂陌人早早明白自己绝非常人,甚至超脱了人类范畴,他们生时悲苦,死了不得善终,死亡方式一个赛一个的凄惨,全是人为。
这注定了他们不会过于热忱,对人类的归属感极容易被磨灭殆尽。事实的确如此,现存的寂陌人多多少少冷血,明明是从人类中诞生的特殊生物,往往对人类困苦无动于衷。
凌之辞的特殊不在于他先天觉醒灵异能力,而在于他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人生顺遂,他对人这一物种的同理心是所有寂陌人中最强的。
巫随其实愿意守护凌之辞几近童趣的良善,做好了为他解决麻烦的准备,但是凌之辞远比他想象得优秀,一点就通。
“没错。”巫随说,“华高的事处处蹊跷,事情根源不解决,还会有学生出事,救治无用,我们要去找罪魁祸首。”
“嗯,好。”凌之辞卖力扒饭,一勺接一勺往嘴里送。
“别着急,现在我有头绪,但要等一个契机,你慢慢吃。”
凌之辞含糊说:“可是我担心学生们,不知道为什么,学生们比计划中的晚了大半天才送到医院,我有不好的预感。”
巫随叹气:“文骨由他们滋生,这是因果报应,我劝你不要太纠结此事。”
凌之辞夹菜的手一顿:“不是有机会救他们吗?”
巫随:“救下又如何呢?”
“救下了,他们就恢复正常了。不用被灵异侵扰,能开开心心地吃好吃的,喝好喝的,跟爸爸妈妈……他们爸爸妈妈不好,不跟爸爸妈妈住在一起,然后过上幸福安稳的生活。”
凌之辞吃穿不愁,钱用不完闲的乱花,权限还大到不可思议,机器人能为了他对一市之长下手,连政府草拟方案他都可以随便查看,他不需要努力,只要活着就能理所当然地享有这一切。
因为他是凌之辞,少年天才,五岁时引忒历亥为他专开考核,用时四年通过,自此成为忒历亥市民,获得人类中最至高无上的身份,被世上最权威的两个组织争相邀请。
现今最智能的机器——“阿器”还是出于他手,如果没有灵异侵扰,他的人生肯定会出现别的烦恼。
可是事实是:他长到现在,确实只为灵异事困扰过。在他看来,只要不被灵异影响,不被灵异迫害,就能过上幸福安稳的生活。
没有办法能让凌之辞迅速明白人生多艰,他无法想象一个没有依仗、没有生存手段的孩子要立足有多么困难,或许学生中有人宁愿痴傻,而只要有一个这样的人站出来指责凌之辞多管闲事……
第24章 世界真相
饱餐一顿,凌之辞心满意足地瘫在椅子上,双膝环过扶手。
太师椅是实木质,坚硬硌人,浮雕纹样复杂繁密,不适合躺卧。
凌之辞昏昏欲睡,又被硌得难受,意识朦胧,半梦半醒间,他听到热水壶咕嘟嘟煮水的声音,是巫随在泡茶喝。
渐渐地,水声渺远,伴随着沉重不规律的吱呀声,滚轮滑过空寂,运送转运床的几人脚步齐整,踏地铿锵。
凌之辞没完全入梦,梦中情境像隔了翻腾的雾气,他看不分明,只隐隐分辨出是四道人影在推床。
这是……医院?
推床的四人同时收脚顿住,站得笔挺,为迎面来的人让路。
迎面来人明显削瘦,雾气中身影绰约,像是穿了一袭长裙。
她开口:“原来自由如此简单。世人愚昧,只懂循规蹈矩,不知道绝对的力量才能创造真正的自由。”
凌之辞听出了她的声音,是顾安。
顾安走过长廊,低声笑:“最听话、最卖力的狗只能获得最多的残羹剩饭,而我要成为新的主人,去主宰、去戏弄‘狗’,看他们为了一个近在眼前却始终遥不可及的目标痛哭流涕、疯魔麻木。祂说得对,‘有能力愚弄众生的人,才有自由可言’。”
其实顾安所有话都奇怪,凌之辞独独最在意一句:“有能力愚弄众生的人,才有自由可言”。这句话牵强附会,如果真要解释,不是解释不通,只是需要转几个弯,堪称诡辩,不是正常人的逻辑。
然而凌之辞熟悉这样的逻辑,他想:顾安说话怎么跟我的阿能一样?
梦境继续,顾安对一片空旷问:“哪一天的日落会有大雪纷飞?”
日落、大雪纷飞,凌之辞梦到过。
这是一梦石化为顾安离开枯井的景象,是顾安决心死亡跃下高楼的景象,这对她意义非凡。
凌之辞意识跟上顾安,然而雾气越发浓了,翻涌不停如纱层叠,梦境变为一片纯白,凌之辞清醒过来。
他身体悬空而起,下意识抓住身边物体,猝然睁眼。
巫随:“醒了?抱歉。你回房睡吧。”
凌之辞意识到自己被巫随抱在怀里,内心抗拒:不对啊。应该是我公主抱他啊,怎么反过来了?
他搂住巫随脖子方便发力,挣扎要下来。
巫随放下凌之辞,转身收拾碗筷。
凌之辞嗅探白檀香,迷迷瞪瞪凑近巫随,双手环上巫随腰身,试图抱起巫随来个唯美的公主抱,再浪漫地转两圈。
巫随,一米九几逼近两米的身高,不显山不露水地长了一身肌肉,穿着宽松的家居服看不出来。
凌之辞,上次量完还是一米七出头的个子,如今坚信自己已经势如破竹地长到起码一米八,理应逼近一米九,马上要长到两米,误认为自己有轻松抱起巫随的实力。
然而事实证明,他不行。
巫随被凌之辞一抽一抽的力道弄得疑惑,不明白这是在做什么,现代小孩子的撒娇方式吗?
“别闹着玩了。”巫随将凌之辞抱到椅子上坐,“先坐会儿缓缓,还困就去睡吧。”
凌之辞在椅子上眯了一觉,被硌得浑身难受,捏腿揉腰,身体不爽利;又没抱动巫随,备觉挫败,心情不好。
他叫苦不迭,懒洋洋的不愿起身,换个舒服的姿势窝在太师椅上,摆手说:“不能让你又做饭又洗碗,你放下,交给我吧。”
20/143 首页 上一页 18 19 20 21 22 2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