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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随召出水母一只,趴到凌之辞头上。
无形的屏障形成,凌之辞从中探头回看,惊奇发现自己隐身了。
巫随:“遇到危险有我,实在害怕就躲里面。”
凌之辞点头应:“现在我们进校吗?”
“等等,去救个人。”
救人?
一个膘肥体壮的汉子被门卫机器人围攻,他手举搬砖威慑它们。
只见汉子一个左跨,避开机器人扫堂腿;一个弯腰,躲过机器人落花掌;一个没站稳……
一个没站稳,摔了个狗啃泥。
凌之辞看得龇牙咧嘴,掏出手机操作一二。
眨眼的功夫,那汉子不见了!
凌之辞悚然。
什么情况?凌之辞下意识看向巫随,竟看到汉子在旁边朝自己招手,一团水母从他肩上飘回巫随手上。
“关东,是寂陌人。这是凌之辞。”巫随介绍。
离得近了,凌之辞对关东的刻板印象更深了。
他像是年代剧中走出的人物。
头顶烈日,脚踏黄土,哼哧哼哧一口气能犁完十亩地;回家搬个小凳,大喇喇岔腿一坐,两口一大个馒头,一口一大碗稀饭的那种老实汉子。
以至于凌之辞开始没反应过来,关东手中的板砖其实是书。
他开口跟凌之辞打招呼,那声音九曲十八弯,一音更比一音绕,凌之辞听得艰难。
“我知道你,你很有名气!”关东欢喜。
凌之辞右眼一跳。
关东翻找板砖书:“有了。惊!暴!科学界天才童星疑似陨落,雷劈后脑子坏掉直呼有鬼!估值百亿的大脑是否还有治愈可能?!我一直想知道,你脑子真的有一百亿?”
“没有。”凌之辞斩钉截铁,很想将此话题翻篇。
巫随垂眼笑。
三人进校,关东面对静止的门卫机器人,还如临大敌。
“放心,它们五分钟内不会再有动作。”凌之辞说。
“机器人真是麻烦,一不小心就被发现了。还好没普及,而且会抽风。”关东长出一口气。
万瞩是忒历亥的临市,怎么连万瞩都没普及机器人?凌之辞有些意外,他先前鲜少出市,出去了也是去荒郊野外找能给自己烙印的灵异,没关注过周边地区发展。
关东:“凌小朋友,我冒昧地问一下,你年纪轻轻,怎么死的?我没有恶意,只是不少寂陌人对导致自己死亡的东西本能恐惧,如果知道,可以早做预防。”
凌之辞莫名其妙:“什么意思?”
“寂陌人是死而复生的异类。先会像普通人一样,完整地经历过生、老、病、死,囫囵过完一生;然后重生,身体定格在机能较好的某个阶段,从此不老不死。”巫随解释。
“如果你没感觉,可能不是自然死亡,而是突发意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并且至今没有重遇上那种事。”关东补充。
凌之辞如坠冰窟,回想自己被外界定义为植物人的那段时间:我死了吗?
生与死之间存在一条严苛的线,其实没什么大不了,但好像一旦跨过,就天翻地覆了,即使只是想想。此时的凌之辞不知道,除却生死,成长也是如此无措。
凌之辞突然想止步于此,再不前进。
可是风雨全被阻挡,前方有他渴望的,凭什么不前行?
他一步都没有停下。
夜晚的华高死寂,灯火通明是校园之外的事。
远方明窗豆豆,可望不可即,徒留一身淡淡的幽怨禁于铁丝建造的“成才宝地”。
凌之辞一进入华高心里就不舒服,或许是这里太封闭压抑了吧,明明是一所学校,却用细密的铁丝网将教学楼每层封得严严实实。
真的很像监狱。凌之辞心想。
“华高闹鬼内幕独家揭晓,究竟是冥界来使还是人为惨案……”
谁大半夜外放,这么缺德?学生不要休息的啊!凌之辞心骂,正巧起风了,浓烈的血腥味随之而来。
“有东西在前面。”巫随拉住两人往身后带,自己向前。
发声的是一个手机,手机几步远的草丛里,躺着一具白骨,白骨上挂着淋漓血肉。
凌之辞小心靠近,轻触草丛间蜿蜒血迹,还是温热的。
什么东西干的?凌之辞正要凑近白骨观察,余光不经意瞟到身侧草株晃动。
风向不对,草不该朝那个方向摆动,手机是诱饵!那东西就守在这里!
血盆大口张开,腥臭扑鼻来,凌之辞心中惊惧还没成型,一道长鞭逆风裹腰,将自己护离危险区域。而后长鞭反抽,攻击巨鼠被抽出叽叽怪叫。
凌之辞手握卡牌,四肢着地,往巫随身后躲,不料那里已经被占。
满脸络腮胡、起码四十岁、一身腱子肉的彪悍大叔——关东,正抱巫随大腿,见凌之辞来,热情接待:“来来来,这儿安全。”
凌之辞:“……”
凌之辞接受了邀请,不可置信:“关东叔叔,你怎么也在这儿?”
“叫我老关啊、老东啊就行,不用客气。我老关是文员,武力不高。”关东举起板砖书,手臂肌肉紧绷如铁,一拳一只大老鼠应当不在话下。
凌之辞:“……”
巫随:“……你们这样,我怎么行动?老鼠都跑了。”
水母隐匿凌之辞与关东,巫随解释:“刚才一击,发现老鼠不似灵异生物,更不可能是现实世界的动物,我追上去看看,你们找个地方藏好。”
凌之辞与关东躲进宿舍楼楼道。
不过三五分钟,凌之辞按捺不住,甩出卡牌。
咚、咚、咚。三颗苹果接连落地,咕噜噜在地上滚了几滚。
“你的能力?不错啊!可以砸灵异。”关东赞扬。
某灵异能力是变苹果的人不愿相信事实:“我的苹果一定有特殊之处,只是还没被发现。我亲自试试。”
关东:“你加油。”
自己的能力总不能把自己搞死吧?
抱着这般作死心态,凌之辞看了一眼时间,以便吃出问题后知道苹果作用时间。
他把苹果擦擦干净,一口一口慢慢啃了起来。
关东替凌之辞擦净另两个苹果,见凌之辞穷凶极恶的吃相,眼神诧异。
咔嚓、咔嚓……
静谧的夜,不仅放大了苹果的啃食声,还壮大了人的死志。
“好了。”有些气喘的女声说,语气中满是喜悦,“我们,要解脱了。”
“真的要解脱了。”有人重复。
撕拉一声,是纸张撕裂的声音。第三个声音开口:“来吧。我愿永远苟且,也不要再继续这样的生活。”
“来吧。”
“来吧。”
……
良久后,一双双猩红的眼眸于长夜后陡现。
窸窸窣窣间,动物啃食的声音响起。
咔嚓、咔嚓……
凌之辞终于吃完三个苹果,身体多了饱腹感,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反应。
“哼~嗯~”凌之辞悲痛欲绝,难过又满足地哼唧两声。
“哎?有小狗儿?”一个清冷的女声兀自疑问。
凌之辞当即闭嘴,不敢发出动静,与关东面面相觑。
来人脚步由远及近,顿了片刻,抬步上楼。
两人心放下,继续蹲在楼道。
苹果的清香散去,凌之辞皱眉嗅闻:“老关叔,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啊?”关东嗅嗅,“没有啊。”
凌之辞肯定说:“有,是血的味道,从楼上传来。”
“是有血味。”一个好听的男声接话。
凌之辞捏紧卡牌对准声源处。
原来是巫随。
“大佬你回来了,抓到老鼠了吗?还是已经解决它们了?”凌之辞收起卡牌甜甜问。
巫随:“放走了。”
啊~那就是没追到喽。凌之辞心想,但他善解人意,不戳穿。
“上面有人自杀,去看看。”巫随说。
自杀?
303宿舍门前,有血迹漫延出。
而门后,凌乱的书页显然是被撕毁过,散落在每个意想不到的角落,饶是如此,仅剩的书和卷子随随便便地堆砌在门口不远处,竟然堆成了个半门高的小山!
狭窄的宿舍过道甚至容不下一人平躺,八个人身体彼此交叠,挤在书卷覆没的方寸之地。鲜血染红了统一的校服,后变得黯淡。
路太窄,人太多,太压抑了,滚烫的鲜血都冲不破桎梏。
诡异的是,露脸的三人脸上既无挣扎,又无痛苦,平和释然的笑挂在嘴角,不像是在迎接死亡,而像是在等待新生。
关东抬手挡住凌之辞视线:“凌小朋友你别看,太血腥了。”
“让他看。”巫随开口,“这是一种仪式,名安息,不多见。”
“安息?”关东惊讶,赶忙拿纸笔记下现场细节。
“毁物绝命,割腕自杀,面带微笑,等待死亡。这就是安息转化仪式,非常难得。”巫随对凌之辞说。
凌之辞避开血迹进屋观察,发现八人确实都是割腕自尽的。
“先前听说过。据传,这是一场极其浪漫的献祭,也是一种格外伟大的恩赐。”关东感叹。
第6章 急铃暗洞
浪漫的献祭?伟大的恩赐?如此形容怎么会与自杀、血腥相关联?凌之辞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没受任何灵异力量蛊惑、自愿奉献生命给妖的人类,须割舍毁坏生前承载过自己极致情感的物品,抱有必死的决心割腕,眼睁睁看着自己鲜血横流直到死亡真的到来。”
关东笔下沙沙,继续说:“此时,若那位大妖愿意损耗修为,反哺纯净的妖灵给献祭者,献祭者的灵魂就能化为‘安息魂’,会受妖影响一定时间。安息魂通过修炼,有机会变作真正的动物,后成妖,不过只能是与大妖同一种族的。”
听完关东讲解,凌之辞好奇问:“气息纯净是什么意思?”
“不靠杀戮提升修为,不因私心残害无辜,不为愉情欺凌弱小,克己守心遵天道,是为纯净的灵异生物,拥有纯净的灵异气息。这样的灵异生物,修炼虽缓,却是能到大境界的,是我们寂陌人结契的首选。”
结契又是……
灵异世界果然复杂,自己单枪匹马地闯,不知哪天真被搞死了。凌之辞庆幸自己遇上了巫随。
手机在包中轻振,凌之辞:“巡逻机器人还有三十秒到三楼。”
巫随讶异看向凌之辞,显然是认同凌之辞的,只是……他是怎么感知到这些的,而且如此精准。
“走吧。”巫随没多问。
“那她们……”凌之辞犹疑。
“你情我愿的事,不必多管。”言毕,巫随抬脚便走。
关东拉起凌之辞:“走吧,看死者没意义。要找到学生对死亡的推崇是如何来的,根源不解决,学生的求死之心不会消失。”
天蒙蒙亮,灰暗暗的。小雨淅淅沥沥,狂风送来逼人的寒气,天地萧瑟。
凌之辞手探出水母屏障,几秒后乖乖缩了回去。
出门穿少了,还好有小水母。凌之辞拍拍趴于头上的透明水母。
“秋深了。”关东叹。
三人游走在校园,巫随时不时往犄角旮旯丢片针叶,不知作何用途。
凌之辞却全当游览了:“这个学校,可以只靠机器运作;所用算法,跟忒历亥市是一个路子。只是奇怪。”
“奇怪什么?”巫随问。
“你想啊,这是学校,管理的是学生,如果学生不听话呢?再精妙的机器,执行对象不受控,不如直接丢垃圾桶。”
“不是还有老师吗?老师可以让学生听话。”关东大笑,“所以机器替代不了人类啊。”
凌之辞不以为然。
多年前,忒历亥专破例为年幼的他设置了一项考核。通过便能获得忒历亥市居民的身份,与爸爸妈妈哥哥姐姐生活在一起。他为了通过考核,夜以继日地学习时,已经能通过前人经验制造出不逊色于最顶尖心理学家的机器,如果用在学校,对学生的引导作用不会比老师弱。
只是被灵异生物纠缠多年,几乎所有精力都用在了保命上,机器发展到什么程度、能为人类谋什么福祉,凌之辞已经无法准确判断了。
叮——刺耳急促的铃声传遍校园,凌之辞被吓炸毛,一声狗叫爆出口。
“上课了?”关东说,“我们避避学生吧。”
“才5:50。”凌之辞不满,“起这么早学个鬼啊!”
骂骂咧咧中,巫随带两人到达一巨石旁。
石头有一人高,上写“学以致远”。
“往远处让让。”巫随说。他一脚蹬上巨石,石头顺滑地挪开,露出地面上大洞。
关东恍然大悟:“是他啊!”
凌之辞见巫随英姿,跃跃欲试,对石头拳打脚踢,石头纹丝不动,他却不住往手背吐气,试图安慰震痛的手,最后灰溜溜跟着进洞。
巫随一鞭子将巨石拖回原处,天光不见,黑暗袭来。
凌之辞扯巫随衣角,嗅嗅四周:“有血味,还有老鼠叫。这不会是吃人大老鼠的老巢吧?”
“没错。”巫随点头,“你嗅觉听觉不错。”
凌之辞翘尾巴:“那当然。”
巫随看凌之辞高兴,咽下后面那句话:跟个小狗一样。毕竟这话有歧义。
坑洞下先是一个往下延伸的狭长通道,后是四通八达的一个又一个极其相似的硕大洞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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