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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七拐八绕,空间逐渐扩大,足够凌之辞跳着走。
一路下行,凌之辞隐隐察觉到身体不适。
巫随适时停下,捏上凌之辞的脸,挤开他的唇,给他喂了一颗蓝色药丸,“缓缓。”
这种环境非常规,凌之辞一时不适应,待久了反倒觉得这种气氛有种诡异的平和宽容,能叫人静心看清自己。
此处竟比华高更自在。
休息片刻,三人继续在黑暗中行进,凌之辞接连被绊了几下,有些好奇是什么东西这么烦人,蹲身摸索。
巫随一把拉住凌之辞不让他碰触地上物品:“人。”他道。
人?!凌之辞赶忙停手。
巫随抬手,幽蓝亮光以他为中心扩展开,洞穴亮堂起来,凌之辞看清了地上尸骸。
地上尸体已经不剩皮肉只余白骨了,尸骨上还有深深浅浅的划痕……或许是牙印……这些人的血肉被啃食尽了。
凌之辞感觉自己出现了幻觉:伴随着剧烈的心脏跳动,他听到了书卷翻动声。
“哎!”一声沉重的叹息传来,然后是拐杖杵地声回荡。
关东:“书老人,真的是你。你怎么虚弱至此?”
有规律的杵地声骤然停止,对面摇摇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可是旧友烹世道,又见乾坤一卷?”
对方是一个须发皆白,身形佝偻的矮小长者,手肘夹了几张卷子,戴着一副精小的圆框眼镜,脸色憔悴。
凌之辞视力不错,能看到最外层卷子上用加大加粗的字体标着“联考”二字。
“这是书老人,千年鼠妖,一生醉心学问,性良善,除却天性使然的繁殖行为,心无旁骛,且知无不言,为我们提供了不少宝贵资料。”关东介绍。
书老人眯眯眼,显然是不适应明亮的光线,他朝巫随躬身一拜,后对关东微笑。
巫随:“在学校里行安息转化仪式的是你。”
“是老衲。老衲不觉此行有错。”
巫随:“没伤天害理,我不会除你。管好你的安息魂,它们再闹出人命,我拿你是问。”
书老人叹气:“它们本是人,如今虽为魂体,其智力亦在老衲及众鼠子鼠子之上,机关算计、陷阱阴谋,将吾等耍得团团转,老衲管不住它们了。”
“那你还一直行安息仪式?”关东问。
“一群孩子,死志决绝,拿命求老衲施舍一二妖灵,就算事后他们恩将仇报,再遇此景,老衲仍不忍拒绝啊。”书老人摘下眼镜,揉揉婆娑泪眼,“老衲无能为力啊!”
“你糊涂啊!堂堂大妖,竟然去干预人类生死。”关东恨铁不成钢,“千年纯净修为,得来多么不易,你比我清楚!就不怕毁于一旦!”
书老人凄凄惨惨,泪如雨下。
这绿茶套路……凌之辞可太熟悉了,他想:老巫公就吃这套。
巫随冷漠开口:“你犯的错自己想办法,总之再出事我饶不了你。”
原来老巫公不是很吃这套啊。直到出洞,凌之辞还在思考巫随吃哪套,以便之后更容易达到目的。
很快凌之辞就没心思想别的了。
巫随身高腿长,步幅极大,每一步都铿锵笔挺,好似永远胸有成竹,永远一往无前。
他不得不企鹅一样蹬蹬蹬蹬倒腾着双腿才能勉强追上巫随。
“你怎么知道石头下有洞口?”凌之辞问。
巫随减小步幅,慢下脚步,缓声说:“先前的老鼠。我放它走时,一枚针叶化针射进它体内。”
“老大的蝰叶一旦锁定目标,远隔缥缈洋,横跨百千年,具有感应。”关东艳羡。
凌之辞莫名想到了先前在傀娘空间破空杀伐的暗黑针叶:决绝狠厉又漫不经心,像巫随。
“蝰叶?我怎么没听过这种叶子。”凌之辞问,“我得了蝰叶妖的烙印是不是也能这么厉害?”
关东哈哈笑:“蝰叶是混合灵异,先天变异的蝰蛇与畸形生长的白檀相守,最后因为天灾灰飞烟灭,是老大冒着重伤的风险从天道手上抢回它们的魂灵、送它们入轮回。它们给老大的不是烙印,是在世界存在过的全部。难能有一。”
凌之辞一怔,摸左手腕,犬牙碎裂,缺了一块的牙齿被他珍重收好藏在家中了,现在那里空荡荡。
又是一阵短促的铃声,把他吓一跳,他狗叫一声。
正是晨起时,华高升旗仪式按时举办。
学生统一着装,规规矩矩从教学楼内列队出。
长条的队伍从固定的位置钻出,依照指定路线行进。
人,千百个人,机器般听话,一分多钟,有序在操场列好队。
过程堪称完美,简直赏心悦目,凌之辞倏然惊恐。
这样的画面他太熟悉了,代码总是循规蹈矩,机器一向服从指令。
可是人做成这样……
凌之辞手机颤动,他拿出看,皱眉。
来华高之前,他用自己设计的小程序检索相关信息,有用的会整合推送到手机。
万瞩市联考成绩公布了,成绩一向不好看的华高学子取得了史无前例的好成绩,碾压各大高校。
怪异!
万瞩市,一个鱼龙混杂的地方,等级划分明晰,高至忒历亥市的市民,低至街头露宿的无业游民,人间极乐与人间炼狱,在这座城市盘踞鏖战。
钱与权,是万瞩市的免死金牌。
如果一定要在这里寻求公正,那只有一个地方——学校,它有绝对而不可撼动的原则——成绩。
钱不重要,权不重要,性别、种族、国籍、过往罪恶……通通都不重要。只要成绩足够出类拔萃,就能被分配到万瞩市的学校就读。
据说,万瞩市二十余所高校,集合了全球范围内,除忒历亥市市民以外的最顶尖、最有潜力的学生。
万瞩市五万名学子,各个都是人中龙凤,在学习上。
凌之辞想:到了这种程度,努力自是不必质疑,拼得只剩健康与天赋。他们其实没什么进步空间,更不可能一下子赶超竞争者。
但是这种事发生了,那就一定有鬼!
“有魔气汇集。”巫随开口,给三人隐匿了身形,“过去看看。”
操场振奋人心的宣讲已经开始,机器音一字一顿,话语铿锵有力。
台下方阵齐整,上千名学生清一色夏季短袖短裤,远远看着非常能唬人,靠近才发现不少学生都捏着拳头绷紧身体抵御严寒,有一些耐寒性差的已经瑟瑟发抖。
风更大了,裹挟着透骨的冷气在操场肆虐。凌之辞看向衣衫单薄的学生,能想象到阴风刺进身体的冷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仗着自己有水母隐身,偷偷摸摸靠近列队学生。
凌之辞闻到一股混合着汗臭和头油的特殊体味,非常难闻,凌之辞一呼吸就想干呕。
这些学生不洗澡的吗?凌之辞难受得眼泪汪汪,深感自己再不有所行动不是被憋死就是被熏死,一时间脑海中只剩一个念头:还是命比较重要。至于那些矜持、乖巧……还有极重要的人与人之间的边界感,统统见灵异生物去吧!
凌之辞看不到巫随身形,双手在空气中垂死挣扎着乱扑腾,终于摸索到了救世主。他二话不说,不管不顾一头埋进巫随衣领里,浅淡的白檀香味代替了令人作呕的特殊体味。
啊!活过来了!
第7章 风雨疯魔
不科学!太不科学了!
这是一所机器管理的学校,提供的作息方案绝对适合大部分学生,学生怎么会连洗漱的时间都没有?
而且,但凡是个正常人,哪里能容忍自己变成这样?
凌之辞注意到学生各个神情呆滞,脸色蜡黄,一副油尽灯枯状,没一点精气神。
台上宣读本次考试的获奖名单,被念到名字的学生机械上前,排队领奖。
忽然,一声嘶哑的呜咽从队中传出。
凌之辞眼睛当即锁定发声者。
是一个男同学,听获奖名单,叫封典。
封典一双熬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人——那是名次高于自己的竞争者,眼睛因为高度近视凸出。他额角青筋暴起,一张脸扭曲起来,狰狞得吓人,凶神恶煞的模样仿佛与同学有不共戴天之仇。
然而短发学生恍若无感,只是低头垂眸盯着自己的脚尖,一动不动,沉静如石。
这幅场景实在是太诡异,一看就知道绝对不正常,可是一个操场上千名学生、近百名老师,竟然都没有发现问题。
机器声音响起:“第一名:顾安!我们要热烈祝贺顾安同学……”
台下响起了机械的响亮掌声,然而短发学生——顾安还是盯着自己的脚尖,没有任何表示,看不出她是喜是忧。
封典却在此时发狂尖叫,一把抢过准备颁发的奖杯狠狠砸向顾安。
这始料未及的一幕给一潭死水般的操场注入了些“活力”,人类老师们被吓到忘记管理学生,学生人头攒动纷纷上前想看得更清楚些,而机器还在依照程序发言。
“发生什么事了?”有学生兴奋地问。
“啊!发疯了!砸人了!哈哈哈哈哈哈!”有学生不合时宜地笑了。
“是不是能放假了?放多久啊?”很多学生发出了相同的疑问。
“安静!不准喧哗!不准走动!扣分了!”校领导拿起话筒坚持不懈地嘶吼。
……
刺耳的尖叫、轰鸣的窃窃私语,还有校领导歇斯底里的训斥,一切都乱套了!
积攒已久的乌云完全遮住了日光,太过澎湃的雨狠狠砸向地面。
阴冷的风和冰凉的雨沸腾了人群。
场面混乱起来,几处发生踩踏事故——有为了离开操场避免殃及自身的,也有为了看热闹往台上挤的。
封典发起疯来简直非人类,速度快到不可思议,几乎是瞬息之间就抢到奖杯朝顾安狠狠砸下,凌之辞甚至没反应过来他是怎么做到的。
千钧一发之际,也亏得是凌之辞这个常年跟妖魔鬼怪打交道、总是在生死边缘游走的人,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下意识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他冲上前,一把揪住顾安的袖子,大力把人往旁边一扯,避开了当头的死亡奖杯。
然而,顾安右肩还是被奖杯砸中,不规则的奖杯耳柄直直刺进她的身体,霎时血肉模糊。
顾安痛苦的惊叫被一阵接一阵的声浪盖住。
凌之辞不敢大意,拖住顾安的身体把她往远处带。
封典已经完全丧失理智,见人就打,把上台试图阻拦的老师砸得头破血流。
作为管理者的机器人程序中有自保设定,不会因学生的安危动容,只是一个劲地发出指令:以班级为单位,有序退回教室!
幸好封典不偏不倚,但凡是个东西他一视同仁地全砸,没有追着顾安。要是他死盯着顾安,可能连凌之辞都会被殃及。
他双目猩红,姿态扭曲,追着人砸,在惨叫与鲜血中,他畅快地发出桀桀怪叫:“去死!都去死!凭什么第一不是我的!死啊!死!”
“你来自另一个世界吗?”顾安盯着虚空喃喃问:“所以真的存在啊?”
她盯的地方恰好是凌之辞站的位置。
凌之辞正在进行头脑风暴,分出给外界的那点注意力不够用,他听到声音下意识反问:“什么另一个世界?”
话说完,凌之辞意识到了不对,他明明处于隐身状态。
所以这个同学约摸是把自己当鬼了吧,还是一个行侠仗义的好鬼!
“哈哈哈哈哈哈!真的存在啊!太可笑了!”顾安突然大笑起来。
雨水冲击右肩伤口,混着血的雨顺着身体流淌到地上,顾安跪坐在血水中,大笑着,眼睛却在流泪——或许只是雨水进了眼睛。
?
这不是感谢救命恩“鬼”的样子吧?她怎么这样?高兴疯了?不会也要入魔吧?
凌之辞赶紧离顾安远点。
远处封典朝一个方向不懈进攻,发疯魔怔的人不会有如此明晰的方向和目标,一定是有人——巫随与关东引诱。
凌之辞也往那个方向去。
“这边。”凌之辞见一个办公室没有人类,掏出手机一番操作,成功控住室内教师机器人,让同伙带人进来。
“哎哟!”关东先是被工位端坐的机器人吓了一跳,后面反应过来:“它们都不动了,机器真是容易出故障。话说我们挺幸运啊,总是遇上机器故障。”
凌之辞喜气洋洋:是因为有我在啊!
封典被打晕平放于地,凌之辞收起喜气,担心问:“他怎么样,还有救吗?”
关东:“其实没必要……”
“怎么才能救他啊?有我能帮忙的吗?”凌之辞没注意到关东,连连问。
巫随叹气,针叶化针扎进封典脑门:“不是自主入魔,有救。给我五分钟。”
丝丝缕缕黑气顺针溢出后消散,封典逐渐正常。
凌之辞四周打量,见所有机器人桌上都放有一沓练习册。
“RZ教辅?”凌之辞随手翻开一本看。
“什么是机器?为什么要发展机器?怎么发展机器……不全是要回答这种问题吗?编那么多题目做什么?真是书如其名,好弱智的教辅。”
问题应该不会真的如此弱智吧。凌之辞想,特意翻开另一本看后面答案——竟然真的是弱智答案,标准化、模板化、一堆套话,虽说题目加了场景、结合了实事、要求结合材料,但随便拎出一个小AI,照样能完美回答。
这种问题应该交给机器解决,而不是作为人的考核,设计出这种问题的真是有病……不,这种问题根本不需要设计,给AI下个指令就好。
“呦!弱智教辅还一下教好几科。”凌之辞乱翻,“怎么那么多题都要假设……我当年考试的时候要是有假设多好。话说正常学生学这些就行了吗?不用制潜艇造火箭做智能机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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