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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到的线索就是华高。在别的地方说不出口的东西,在华高也一样。她将我们引来不是想亲自告诉我们什么,而是希望我们能够从这里发现什么。先四处转转找找异常。”
教室中传道受业的尽是机器,已经没有了人类教师的踪影,当初划分给人类教师的小小办公室变作机器充电区。
学生们脸色千奇百怪,独独没有健康的红润,状态萎靡不已,还通通支着脑袋伏案做题。
凌之辞真怕他们“啪”一下倒在桌上,然后再也起不来。
一路看下来,除了担心学生,凌之辞也觉自在:周围都是机器。
学校的机器还能不是总系统管控下的吗?那当然不可能。既然如此,学校的一切就都在凌之辞掌控之中。
凌之辞用手机监测学校,发现有一个机器不对劲。
现在是上课期间,除了巡逻与保洁机器人,其他机器理应待在岗位上或是充电处,不会乱走。却有一个教师机器人横穿教学楼,一路利索。
两人隐匿身形,跟踪怪异机器人,发现它停在一处。
过了一分多钟,两名学生拖沓着步子慢慢走来。
那两名学生有着不一样的枯槁,状态一个比一个差,仍不难认出,他们是一对双胞胎。
“老师,您找我们?”
机器人平仄有度地问:“唐期?唐望?”
学生答:“对。”
机器人:“跟我走。”
两名学生对视一眼,忐忑跟上。
凌之辞与巫随一同跟上,来到“学以致远”巨石处。
这不是书老人洞穴的入口吗?
机器人在石头上敲击十来下,巨石移开,露出一条通明的道路。
两个学生似有犹豫,最终还是跟着教师机器人迈步进入。
巫随拦腰抱起凌之辞,飞身掠入通道,一路跟进。
“别呼吸。”巫随突然开口,及时捂住凌之辞口鼻,手中凝出一团雾,附在凌之辞下半张脸上,“可以了。”
源源的白檀香从雾团散发,凌之辞正疑惑,刚好两个学生齐齐昏倒,他明白了:有迷药。
深处滑出两个机器人抱走两个学生,凌之辞心头有不好的预感。
“是解剖机器人,跟工厂空间的一样。”凌之辞鸡皮疙瘩爬满全身,不寒而栗,拿出手机想要操控解剖机器人住手,“我们快救人。”
巫随拦住凌之辞:“不要暴露你的存在。交给我。”
凌之辞不明所以,如今情况紧急不好多问,干脆将手机收好。
“等等。”巫随拿过凌之辞手机——没信号。
巫随:“你手机显示没信号,但是刚才却能精准定位机器,会被什么东西通过手机获取到你的位置吗?”
凌之辞:“不会的,我进了界封手机信号彻底断掉,不手动重连总系统,无论我操作什么访问什么,都不会被总系统下的机器通过手机从我这里获取任何信息,这是我制造阿器时定下的规则。我竟然忘了开权限。”说着,凌之辞想要重新授权,被巫随拦下。
巫随:“我怀疑,祂能通过网络、电子仪器获取信息,你最好不要重新授权。”
凌之辞点点头。
机器人,尤其是精微的、操作细致的机器人,制作起来无比复杂,要毁掉却再简单不过,被黑气附着后,瞬息间腐蚀消失。
这里是依照书老人的洞穴改建而成的解剖室,一侧放置了专业的密封设备,接近百来个。
凌之辞打开其中一个来看,里面竟然是一颗完整的人心!
凌之辞猛然甩头看解剖台上,两个学生还只是昏迷,没经历过解剖,那设备里的器官……
“学校里,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凌之辞无力靠在墙上,涣散的视线看到巫随身影,当即晃晃悠悠扑上去,声音紧着:“怎么会这样?”
巫随拍拍凌之辞,想起一件事——潭昙说过,她没有增幅过橘猫。
事实上,除了那只橘猫,被抓捕的动物中,绝大多数根本没有沾染过灵异气息,以“管控伤害市民的动物”的名义抓走解剖做研究的动物,极有可能从没伤过人。
既然如此,为什么是那些动物?为什么是那些学生?为什么是这对双生子?
唐期、唐望……堂堂……林唐西、郗溏……
唐、堂、溏;期、西、郗……
双生子……
如果凌之辞与棠溪景同生,那他本来应该姓棠溪。
棠溪景的存在祂是否知道?
而凌之辞,祂从凌之辞幼年间就在关注了,在巫随找到凌之辞之前,祂有无数机会抓捕、解剖凌之辞,可是没有。
那祂是为了什么在找寻、控制、解剖?真是为了所谓的复制长生、创造高等生物?
巫随暂时只想到一种可能:祂要复制出下一个、无数个“凌之辞”,或者“棠溪景”。
第119章 大巴器婴
凌之辞手机无声震动,将信息传递:有机器靠近。
“老巫公,怎么办?要将它们全消灭吗?”
巫随将双胞胎学生收起:“估计来取器官,我们跟踪它们,看它们究竟想做什么。”
一行机器滑进通道,三三两两将密封设备护在怀中离开。
凌之辞正要抬脚跟上,猝不及防间,尾端机器猛然滑转头颅,说时迟那时快,百来条触手如鞭雨激扬。
被发现了?!凌之辞想着机器互有分工,对彼此不大了解,来取器官的只负责器官,不在意其他,所以哪怕现场机器人全被巫随消灭他仍不担心新来机器发现异常,难道想错了?
触手四扫,缭满空间,巫随及时将凌之辞收入界封,避过探查。
“它们不确定是否有异常,想探出里面有没有藏其他生物。”事后,巫随向心有余悸的凌之辞解释。
凌之辞:“太可疑了。伪装成科学家的僧人都被抓了,怎么还有解剖危害人们的机器?还跟总系统控制下的教师机器人有联系。难道,整所学校已经被祂控制住了?”
巫随:“为什么不是总系统的问题?”
凌之辞没有立马开口,舔舔唇珠认真回答说:“总系统是我造的,第一准则是为人类服务,如果它违背了这一条,自毁程序就会启动;除了这个,我妈妈还让我加了许多限制,它有问题我会发现的。”
两人边走边聊,走到一空旷明显处,巫随放出那对学生,转而不管。
凌之辞顿在原地:“老巫公,他们……”
巫随:“来这里的学生,父母已经将他们当作敛财工具了;又身无长物,出了学校未必能好死,只怕结局不如昏迷后解剖。你要为他们的生命负责吗?”
为生命负责,这对凌之辞而言过于严峻。
凌之辞抿抿唇:“可是,就放任他们被欺负吗?”
巫随:“不然呢?他们已经被洗脑了。即使学习伴随着痛苦、压抑、死亡,他们仍然自我麻痹言听计从。这种人,救得出身体,救不出灵魂,恐怕要等轮回转世才有机会逃出社会的天笼地网。”
“他们已经对苦难习以为常并将其奉为金科玉律,如果你终结他们这段苦难,当下一次冲击来到生命中,他们只会怪你断了他们曾经的锦绣前程。”
凌之辞缄默不语,随巫随离去,一步三回头,最终也没有停下脚步。
一辆平平无奇的旅游大巴停在校门,取器官的机器人们抱着密封设备上了大巴,因为设备沉重,机器人们脚步顿顿,震得车板闷颤。
车上已有半数游客,男女老少皆有,打扮面貌不一,昏昏沉沉地半睡着或玩着手机。
一般来说,机器人行动追求效率,会有专车接送,不大可能集体选用大巴这种低端工具。而车上的人竟然对此不新奇,连个眼神都没分出来。
巫随带凌之辞飞身跃上大巴车顶,黑气腐蚀开两个小口,供两人观察内部。
凌之辞趴在车顶,单眼认真看内部情形。
只见数个车座翻起,露出个个方正的格子,正好装下封器官的设备,而后车座恢复正常,机器人坐于位置上,表壳颜色变化,渐渐化作人的肌肤,穿上人的衣服。随之,形态全然相同的机器人们体型有了微小的变化。
一个个机器,须臾间变作一个个人,如车上其他乘客一般,陷入不同方式、不同程度的昏沉,好似不同个性、不同习惯的人长途而来。
凌之辞呼吸都停了,后知后觉起了一身冷汗——这种技术其实早就有了,还有国家区分时,常用此类机器人充当间谍,邦盟成立后被严格管制,怎么可能混进人群?
大巴前后明确写着目的地:有木森林公园万瞩东南入口,路上却绕了一段来到重建好的择验医院万瞩分部。
早有几大家子等在车站,全带着尚在襁褓中的孩子。
等带着孩子的人上完车,整辆车刚好被填满。
“注意看橘色襁褓和黄蓝格子小被里的孩子,他们是一对双胞胎。”巫随提醒,“灰白推车和粉衫女人抱的也是一对双胞胎。”
而一对一对的孩子被分散在不同“母亲”怀里,分别有一两个“家人”守着。
从医院出来,抱着尚且出生不久的婴儿,怎么都不该拖家带口地去旅游吧?那这些婴儿,是怎么得来的——偷的、抢的……总之不是亲生的。
凌之辞想到雨中凄喊的母亲,下半张脸都气歪了,咬咬下唇,大力扯巫随衣角:“老巫公,我们去把孩子抢回来!”
巫随拍拍凌之辞手背:“不急,我们从长计议。”
“这怎么能不急?要是我不见了,我爸爸妈妈会发疯的。”凌之辞喃喃,眼中涨了一层清浅,“不能不救他们。”
巫随:“救了这一车,然后呢?”
然后,蹲在华高门口,蹲在万瞩医院分部?其他学校呢?其他医院呢?全球范围内,多少个学校多少个医院,怎么蹲?
凌之辞撇撇嘴,忍下冲动,抱着双臂看巫随指的四个婴儿,连带着其他三个,疑心他们其实是七胞胎,长得一模一样的丑,没有外物区分根本认不出谁是谁。
水母屏障隔绝了外部,风雨都无法影响到车顶两人,凌之辞起先怕掉下车去,不敢动作,在气愤加持下渐渐大胆起来,岔腿坐于车顶,问:“祂究竟想干嘛?又要学生又要孩子,还要解剖动物。”
巫随瞟凌之辞:“祂挑的研究对象一定有规律。你能不能查到寄宿繁育计划对基因上等及合格的要求是什么?”
其实巫随想问:那些被检测为高等的基因、那些未被销毁的合格的婴儿、那些被锁定的动物,是否与你的相似度足够高?
“不行。林原……我凌哥设了权限,只要他没确定死亡,总系统必须要有他的虹膜识别才能打开相关文件。怎么会有这种保密设置?不科学啊。”凌之辞对着手机抿抿唇,“不过我制造阿器的时候,确实给他的限制不小,很多地方要有相关人员配合才能行使权力。”
巫随:“既然如此,专注眼前线索吧。”
靠近目的地,私家车少了,大巴尤其明显。
凌之辞粗略一扫,七八辆尽收眼中,细看下,似乎每一辆都坐满了人,都有巨大的座椅,都有六七个孩子。
巫随:“我对机器的感知不如对生物敏锐,感受不到太多。我们靠近其他车看看情况。”
凌之辞点头。
接连靠近观察了四辆车,其中三辆全是机器,没有真人!
还有一辆,里面装的全是真人,个个膀大腰粗,皮肤红中透黑,皱纹深又糙;安全帽暂置身旁,都不规矩地穿了统一的着装,用一升一升的饮料瓶装水——做苦力的,看标识是古柔公司的人。
凌之辞看到他们不免震惊,眼睛扎在一个中年人深深的皱纹中——其实那人还年轻,不到三十,只是被磋磨后显老。
他一直以为,苦力之人早成历史,脏活累活该由机器接手。不然,人类是为了什么在发展变革?
“为什么机器做老师、做警察,更辛苦的工作却是人在做?机器不是应该替代最辛苦的人,将好的工作留给人类直到所有工作都是机器来做,而人负责享受吗?”凌之辞看着人们,颇为不解。
他受到的教育就是:发展机器,让机器服务人类。
他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的,他周围所有的人都享受着机器服务,他以为他的生活与常人无异,只是忒历亥之外的世界,更热闹更充实。
“他们才是常态,你是特例。”巫随手掠过凌之辞双眼,阻挡了他悲凉看人的目光,转而挪到颈后滑下,拦腰带凌之辞跃到下一辆车查探。
凌之辞觉得冷,似有阴风四起,黏稠的欲念裹挟周遭,无处不心寒。
直到被巫随一把推离原地,不经意间瞟见一散发灰白烟雾的人形生物,他才反应过来:冷是真的!原来有魔!
变故发生在瞬息之间,水母屏障一时间没跟上,凌之辞暴露在凉风细雨中,踩到雨水脚下一滑,即刻便要跌下车。
“老巫公!”凌之辞腰上发力,竭力将重心往内移,而巫随被魔物缠着,分身乏术。
凌之辞内心没来由地生出一种悔。他该在失衡的一瞬掏出匕首,将其扎进车体定身免得摔下车,而不是从一开始就将希望寄托于他人。
千钧一发之际,巫随抽手对凌之辞一勾,而后集中注意力攻克魔物扬手甩出的血红线条。
衣袖下,凌之辞体表生出数道墨黑的枝叶,疯长向腰脐,最终汇于一点成牵扯,将凌之辞拉回车顶。
水母近身重新庇护凌之辞,凌之辞心有余悸甩甩身上雨水,心想:还好我腰好,随便用用力,自己就给自己救回来了。我可真是太厉害了!
凌之辞安全了,巫随那边也成功降服藏于车顶的魔物。
“李老师?!”凌之辞疑心自己认错了,仗着魔被巫随绑死动弹不得,蹲身细看魔的五官——确实是李季悦。
李季悦手脚没有畸变,没有生出奇形怪状的器官,就是皮肤太过苍白,齿如凶兽;已然被巫随扎成个刺猬,身上灰白气体得以导出、逸散于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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