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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机器人们近了,凌之辞心下紧张:来查探的是极为敏锐的那种机器人,再高级点就能通过检测空气流动辨别四周存在何种物质,一般的灵异生物都避不过它们。不知道巫随的水母屏障能否瞒过它们。
凌之辞面对过子弹射击,虽然被巫随挡下,但凌之辞纯现代人思维,受影视、小说之类的影响,对于枪支有种莫名的敬畏。
黑洞洞的一个个枪口遥遥直对,凌之辞不动声色地抿抿唇,抓紧了巫随手臂,又怕阻碍巫随行动,将手撤下转攥衣角。
巫随暗中拍拍凌之辞手背,无声传讯:“放心。”
不多时,机器人们果然收起枪支,重整队伍,继续巡逻。
凌之辞与李季悦同时长叹一口气。
机器人们又齐刷刷转动脑袋举起枪支正对两人一魔。
……
费了点功夫穿过机器人层层把守,进入基地内部。
室内机器人更多,分门别类,有上千,所幸都比较迟钝,集中在几大处,忙忙碌碌,运转不停,像在经营道道流水线。
“竟然真有这种地方。”李季悦叹,时不时偷瞄凌之辞两眼。
巫随暗中询问:“你知道什么?”
凌之辞跟巫随贴得近,李季悦还没强到避着凌之辞向巫随直接传递信息的地步,只是偷偷指指凌之辞,手指摸着发丝从头顶顺到腰,又指指凌之辞。
凌之辞如今戒备心太过薄弱,靠在巫随身上,最活泛的是一双眼,左看右看,全然没注意到一人一魔的交流。
“这可不像是军工基地。”巫随观察后说。
“感觉这些机器人在做很简单的重复性工作。”凌之辞说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半眯起眼。
巫随揉揉凌之辞脑袋,趁怀中人不注意变出蝰蛇游走向机器人聚集处,待看清它们究竟在做什么时,手下力道没克制住大了些,引凌之辞不满锤人。
蝰蛇往更深处去,进入冰冷的实验室,似人不似人的机器有条不紊地运作,将一个个年龄不一、相貌却有八九分像的人从营养液中取出。
浅金的发色、白皙的皮肤,分明是“凌之辞”。
绝大多数“凌之辞”从出了营养液就宣告死亡,被直接传送出实验室,进入流水线进行销毁;活着的两三成“凌之辞”无论后续生死,都被放入形似棺材的长盒中,由另一批机器人统一运走。
蝰蛇竖瞳见证了所谓的军工基地的真实作用,化黑气潜入一运送机器人体内,跟着前往下一个场所。
巫随通过蝰蛇确定:祂就是在造“凌之辞”。
凌之辞究竟有什么特殊性,让祂不敢对真正的凌之辞下手,却费尽心机试图造出下一个凌之辞?
巫随想到了全桂兰的话:他制造出来的机器总是完美:算法强大,学习能力强悍,可化腐朽为神奇。
巫随明白了。
“团子,别睡了。团子。”巫随晃晃怀中凌之辞,“阿器在哪里?”
凌之辞清醒过来,抹抹唇角,不知道怎么说到阿器了:“阿器?阿器上交给邦盟了。我也不准知道它本体被藏到哪儿去了。”
“阿智、阿能、阿机命门在哪儿?”巫随又问。
凌之辞不疑有他,回答说:“它们可是我设计的,才不会因为哪里坏了就整个报废,没有命门,除非碎成渣渣,或者违背初始指令。你问这个干嘛?”
巫随:“我怀疑祂跟你的机器人有关。”
凌之辞站直身体,信誓旦旦地否定巫随:“不可能。我的机器人只忠诚于我和我家人,否则立马自毁。”
巫随点点头:“既然这样,我们先离开吧。”
凌之辞疑惑:“不是还没查过这里吗?”
巫随:“最好别查了,怕吓到你。”
凌之辞逆反心上来了:“我现在连蛇都不怕了,还有什么东西吓到我?去……那边看看。”他扬手一指李季悦检查的方向。
那里像是个泳池,池中是紫黑的水,从高处传送下一个个白布包裹的人形物,落到池中溅起一场场紫黑的雨,池边机器不怕水,始终搅弄不停。
巫随早知那里有什么,劝说:“算了,怕你看了做噩梦。”
凌之辞越被劝越起劲,非要看个究竟,拿匕首毁掉池边一个机器人,割下机器手臂挑裹尸布料。
布下浅金色发丝沾了水,紧贴在人脸上,一时看不出容貌,凌之辞盯着池水中尸体,心中生出种诡异的熟悉感:“他跟我发色一样诶。”
凌之辞不信邪,蹲在池边,由巫随拉着一只手,探身拿机器手臂扒拉开遮面的发丝,看到尸体相貌时,凌之辞下意识夸赞:“好帅啊!……这不是我吗?!”
惊慌间,凌之辞下意识想退,脚下一发力却打滑,眼看要掉入池中,被巫随弯腰端起放到安全地方。
“跟你说了不要看。”巫随无奈,“怎么样?”巫随问得是李季悦。
李季悦:“都是死人,八九成是心脏问题。”
“里面……都是我吗?”凌之辞眼睛瞪得滚圆,视线惊疑不定地在池中游移,当中裹尸布密密麻麻,如浪打后的泡沫起伏翻涌,不可计数,“什么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谁在复制我?还把我复制死了?!”
凌之辞气愤的声音才落下,“嘭”的巨响点燃起爆炸,炸弹接二连三地冲击钢铁墙面,炸开的缝隙中传来诡谲的怪叫。
“是魔!”李季悦惊,“墙里藏了很多魔。”
“还有鬼,都神智不清只有肆虐本能。”巫随补充,“祂要放弃这里了,我们往外走。”
李季悦紧跟巫随,两人一魔尚示来得及退出基地,爆破声停,铜墙铁壁经历炸弹冲击,刚好被魔物推搡撞开,桀桀叫嚷一重叠一重,从山巅弥散。
巫随本来只想将它们封困在此直到能量耗尽消逝,却不料……
“它们身上怎么都有粉红的气体啊?是艾转讷轮吗?”凌之辞问。
“是。”巫随脸冷下,接连甩出针叶对付最近处魔鬼,“艾转讷轮转移性和成瘾性太强,我对他们使用强大能力,艾转讷轮能顺势进入我体内。”
“那我们跑吧。”凌之辞提议。
“不行,放他们肆虐,半天一城,一定要趁他们还聚集的时候全部消灭。”巫随说,“你净化之力有感觉了吗?”
凌之辞摇摇头。
李季悦插话:“我知道怎么压制艾转讷轮。”
巫随:“你说。”
李季悦指着凌之辞:“用他的头发,用他的血,与自己的能力融合,能控制提纯艾转讷轮,也能压制稳定艾转讷轮。”
凌之辞抱起胸前小辫:“啊?我?怎么可能?那不是红线灵异……古柔的能力吗?”
李季悦肯定说:“她是用你的头发做到的。”
“那……”凌之辞对李季悦的话仍然半信半疑,但既然有可能帮到巫随……
凌之辞拿出匕首,宝贝地摸摸辫子,依依不舍,预备割断一条。
巫随握住凌之辞手腕,另一手捻着发尾捋两下,摘下一根:“这就够了。”
黑气蜿蜒缠绕单薄的浅金发丝,寸寸裹挟,形成黑鞭,然而黑气中隐晦的金总也无法被全然盖下,点点渗出,配合鞭扬便如流星飒沓,足以涤荡尽一切阴霾。
巫随本来就对李季悦的话信了八九不离十,一上手即刻确定:凌之辞才是艾转讷轮的关键。
不是红线怪,不是古柔,不是祂。自人类诞生就存在的艾转讷轮,只针对现实生物的东西,是因为凌之辞才变得无敌却可控。
而凌之辞从头到尾不知道此事,反而是祂抢了先机,让古柔及红线怪将提纯后的艾转讷轮用于操控市员、操控强大灵异为己用,用可笑又残忍的种种方式筛选合适器官、合适人选用于研究实验,试图再造凌之辞。
祂比凌之辞还了解凌之辞。
百魔数鬼,疯狂暴虐,自毁互伤,痛苦的惨叫和放肆后的怪笑交缠,黏腻的音浪中时不时扎出几条尖锐的凄厉,恶心又可怜。
他们经发鞭抽打,身上凝实的粉红气流随鞭游,离开灵异体。
众魔众鬼哀嚎怪叫渐止,生命也弱下。接连消散,在原地留下一片干枯。片片干枯相连,荒芜了一座山的顶。
对付完魔鬼,发鞭收拢成笼,里面关着看似无害的粉红气体,随牢笼缩小,气体凝练,成红,成紫,再收缩,便是深深的混乱斑驳,当中潜藏的不怀好意显山露水。
凌之辞凑近,好奇看斑驳光团:“这就是艾转讷轮,看着不厉害啊?丑丑的。”
巫随:“艾转讷轮是极浅淡的粉红,这个东西已经不算是艾转讷轮了。就是这丑东西,可以让人、让灵异成瘾至疯癫。刚刚那些魔鬼,都是因为接触过它,渴望更多却无果后进入了自残失智的状态。”
凌之辞抿抿唇,远离牢笼。
巫随:“你不用怕,这东西,大概率伤不到你。”
然而凌之辞惜命,警惕着越躲越远,都快离开巫随掌控范围了,被巫随一把拉回。
“你跟古柔有联系?”巫随问李季悦。
李季悦想想:“不算有联系吧,我被艾转讷轮影响,她给了我一根头发护身,然后告诉我艾转讷轮的关键,还说她会引来人帮我查学生被解剖一事。”
巫随:“再想想,她应当还留了别的线索给你。”
李季悦沉思后恍然:“我知道了!”
第122章 半阴黄昏
李季悦说,是古柔单方面给予她帮助,两人交流其实不多,除去引人查学生器官及艾转讷轮的事,也就抓捕蛇妖是她们聊得比较深入的。
“她说,如果万不得已,她会去卜仁洲帮我抓蛇妖。当时神智不清没觉出问题,现在想想,其实形容不太正常,这应该是她想传递给你们的线索。”李季悦分析。
巫随问:“蛇妖,凌泉让你抓的那条?”
李季悦:“对。它是百年海靛环节蛇妖王,叫……阿门门。”
“阿门门?”巫随皱眉,“他快万年寿数了,在海洋中雄踞一方,举世难有敌手,看来凌泉只想你去送死。”
“重名吧?”凌之辞往地上一蹲,缩在巫随阴影中,抱着男人大腿眯眼躲懒。
巫随:“强大生物的名字是一种象征,与自身命理纠缠,弱小生物压不住,易夭易亡;再者算是一种挑衅,会被强者针对。不太会有生物作死,与同族强大灵异取同名。”
凌之辞:“那可能那条蛇不知道厉害的阿门门,不小心取了同名。像狐妖不就喜欢用毛发颜色作姓氏、毛发状态作名字吗?重名概率很大。我凌哥很善良很温柔,才不会故意让其他人送死。”
巫随不欲与凌之辞争辩,转对李季悦说:“学校的问题已经不只是学校的问题了,你救不下学生,潜心修炼,顾好自己吧。”
李季悦落寞说:“其实我知道分数是谎言,可起码学校对于无爱的孩子是一个庇护之所,也可能是晋升之地。如今却……都是因为祂吗?”
巫随:“祂不是凭空就能出现的。在大一统的繁盛时代,祂间或浮现过几次,没被准确感知到就消散,从来没有像这次这么难缠过,以至于其他强大灵异生物也能感知。如果可以,继续配合全凛,待祂被消灭后,全凛会让事情往好的方向发展。”
李季悦沉沉点头,不语离去。
巫随垂头看向脚边凌之辞:“起来了,我们去找阿门门。”
凌之辞却问:“我们去卜仁洲吗?”
“对。”
凌之辞想想:“应该挺远的,我先去跟爸爸妈妈告个别。”
忒历亥,惯来清静的全宅吵吵嚷嚷。
“富贵!富贵!不要跑!下来吃我做的狐饭!”小凌举着一盘子褐色混杂糊状物,对房顶龇牙咧嘴的狐狸叫,“这次肯定好吃。”
金卷卷盯着盘中物,腹中隐隐抽痛,一爪子扒拉下房顶饰品,正中盘子,糊状物飞溅如泥。
小凌被嫌弃,嗷嗷叫着找爸爸妈妈,被鼓励后再接再厉做了更不可名状的饭菜端给金卷卷。
金卷卷烦了,甩起尾巴四处跑,小凌不气馁,一个劲儿地追着喂,乒乓不停。
凌之辞回来时,正是黄昏,远方半边天阴阴的,或许要下雨,但此时此此刻,还算温馨明媚的光线普照,渲染着曾亲历过的鸡飞狗跳,恍如隔世。
小凌是他,他却不是小凌。
“妈妈,凌哥还活着,也可能是被复制的。”凌之辞开口便是些隐秘又正经的事。
全桂兰叹一口气:“很正常,技术存在,谁都有可能被复制。阿凛有能力有分寸的,你不必忧心。”
舒缓悠长的呼吸入耳,凌之辞怔愣看全桂兰,似乎还是记忆中无所不能的样子,又好像有所变化:她的眼不再是清明的底色,添了轻却醒目的浑浊;脊背亦不再挺拔,隐有佝偻。
凌之辞耸耸鼻,重重呼吸,嗅到了清苦的药味:“妈妈,你生病了吗?”
眼中的浑浊淡下后,全桂兰身上喷薄而出的胜券在握不见了,因而不再有一丝一毫的凌厉,笑时显得分外温柔缱绻:“我没事。”
凌之辞心脏蹦跳不止,怎么都按捺不住,夜将至,风雨欲来,难言的恐慌占据身心。他四下张望,见小凌与金卷卷嬉戏追逐,凌建国乐呵呵采摘清洗鲜花预备给凌之辞吃食,而巫随守在身后。
一切温和有序,哪里用得着无措?
凌之辞长吁一口气,问:“妈妈,姐姐呢?”
全桂兰闭眼:“她,养胎呢。”
凌之辞:“啊?什么?姐姐怀孕要生孩子了吗?是我听错了吗?”
全桂兰:“没错。”
凌璇很忙,忙着旅游、忙着潇洒、忙着科研,从来惯于享受,绝不情愿以自身痛苦、尤其是长达十月无可转移的痛苦去换取任何东西,哪怕有助于她的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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