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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漫的鲜红中,鲸王维持不住人样,体型扩大变回原身,灵活度降低,更遭群蛇频频撕咬。
“是双头红额睛点蛇妖,一般独来独往;海陆两栖的生物,多在浅水区,与鲸王统御范围不重合。”巫随说。
反常合作、齐下深海、围猎鲸王,双头红额睛点蛇妖到此,恐怕不是自然之行。
唐析景接连抛出木球,木球触水膨胀,形变成鱼,甩尾直奔蛇妖。
蛇妖陡见来敌,当即大张开嘴、亮出毒牙;木偶鱼并不退缩,在唐析景控制下,渐将蛇群聚在一处控制住。
眼看蛇妖是掀不起风浪了,巫随带凌之辞游至鲸王处,针灸救治。
鲸王原身体型不小,所以给她扎的针格外大,根根有两个凌之辞粗,粗针投下的阴影将人盖得严实,如置神秘海怪之下,看得人心里犯怵。
凌之辞一时间被吓到不敢再懒,不忍看鲸王;蛇群聚拢条条蠕动,他觉嫌恶,更不乐意看,就紧抱着巫随、将头抵在巫随背上闭目。
木偶鱼与双头红额睛点蛇妖群的战斗仍未停止,或许是那处搅弄,带动周边海水波澜,凌之辞感受到眼前有水波荡漾。
水波成屏,渐渐碎散如雨,点点滴滴打在脸上,间隙中是咸风呼啸。
磅礴的水汽压下,惊涛巨浪汹涌,远处橙金的天光隐入层层灰云。唯有闪电,似天刺,扭曲着破云直下,给滚滚惊雷打开豁口,使其在能摧毁、能覆灭、能掩盖一切的风雨波涛中显出声量。
海啸决绝地席卷而来,直奔海岸单薄的人影。
应该是人吧,可能是别人、可能是自己,带着献祭的悲壮,任墨黑发丝飘扬。
发丝翻飞,缕缕被飞溅的花白浪团侵袭,彻底地消失在澎湃浪潮中。只剩海水浮跃。
凌之辞心知自己入梦了,却分不清梦中人究竟是不是自己,哪怕顺滑的黑发早给出提示,他疑惑仍然难消,神识定定望着辽阔苍茫:云雨落海,万物有籁,什么都在变,都在按照既定的生命重复演绎。
他却看得太远太浅薄,好像也只能事不关己远远望,无法聚焦,最终只模糊记得“海啸卷人”、“云雨落海”,事后回想,连当时是怎样一种情绪都不记得,复述时只是平静。
巫随听完,正巧鲸王体内蛇妖带来的毒素全被排除,他收回针叶,抬手摸摸凌之辞脑袋:“海啸多因天道催生的一次性海怪移动形成,也可能是开了智的妖群合围而成。这两种情况,都需要时间积攒威能,不难观测。我会留意的。”
凌之辞想:制造海啸的怪或妖,应该就是给我下一个灵异烙印的生物吧。应该吧,不然还能是什么呢?
变强的契机来到,凌之辞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喜悦,只是平静,还带着犹疑。
唐析景那边战斗结束,已经控制木偶鱼散出笼网限制住蛇妖潮。
“搞定!***一堆小垃圾,就比那小废物强点,没毒恐怕连小废物都不如。”唐析景真情实感地评价。
凌之辞听了不悦,凑在巫随耳边教唆:“老巫公,揍他。”
巫随还未有表示,鲸王已经变回人身,冲到唐析景一旁,一弯鲸尾虎虎生风,照着蛇潮狂抽:“起~死~我!咬~我?!赌~我?!曲~死!曲~死!”——气死我!咬我?!毒我?!去死!去死!
鲸王恐怕是真气疯了,也不顾忌一旁唐析景,鲸尾激起水涌,泡沫急散,霎时如沸,只是当中传来的不是“咕嘟嘟”,而是“啪!啪!啪!啪!”,听着就解气。
凌之辞便设想唐析景被抽得抱头鼠窜,哼哼邪笑:“谁让你嘲笑我的?活该!哈哈哈哈哈!”
直到唐析景没事儿人一样又出现在视野中,凌之辞的喜悦才有所收敛,但他心头不满已经烟消云散,撇嘴白了唐析景一眼,就当这事儿过了。
唐析景也回凌之辞一个白眼,余光中看到鲸王吊儿郎当甩尾,实在心累:“你说你***作为一个鲸妖,还是能成王的大鲸妖,不应该很聪明吗?脑子咋**跟没长一样?你看我像不像蛇?我***像蛇吗你就追着我抽?不像我兄长……”
鲸王不自在地摇摇尾巴,尴尬转移话题:“舍~好~赌~海~倚~把~长~嘴~枕~赧~仿~”
蛇好毒,还尾巴长嘴,真难防。
鲸王说完,还是气不过,又游到蛇潮甩尾巴。
甩着甩着,鲸王突觉尾感不对,扭头一看,尾下尽是淋漓血肉。
“是红线让它们爆体了?!”凌之辞惊,当即看古柔。
古柔解释:“红线线母不是只有我和线儿掌握。祂掌握着控制线母最重要的材料,学会了培养方式,交予特殊灵异生物使用,也能隔空断生死。”
“使~塔!九~使~塔!鲸王叫:是祂!就是祂!
带唐析景到海底基地离开时,鲸王总觉心中不安,回看,幽幽的深蓝海水中,盘踞着一座钢铁之殿,数点灯光在上摆动四扫,直射来时只见光圈,冷冷打在身上,又晃眼,照得鲸难受。
鲸王前所未有、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祂。
果不其然,后续接连有灵异生物上门惹事,多为蛇类。
双头红额睛点蛇妖已经是第……鲸王掰着短短圆圆的手指头计算,连尾巴都凑上了,还是算不出个所以然,而后一撒手,总之是第很多波来找事的了。
她已疲惫不堪,伤势深重;双头红额睛点蛇首尾皆头,灵活难缠,战斗力强悍,还是带有陆地毒素的生物,她扛不住。
要不是巫随他们到来,只怕鲸王便被祂抓去研究利用了。
鲸王又说,除了她,浅海处其他灵异生物亦多被拉拢,心甘情愿替祂做事:抓捕同族、残害友人,浑然变了一个生灵,言行举止与从前大不相同,又确确实实是同一个生灵,从前旧事全然明晰,对答如流。就跟宠昙水母一样。
“是什么让生灵产生如此变化,艾转讷轮吗?”凌之辞问。
鲸王落寞甩尾:不是。
“祂以往只针对陆地上的弱小灵异生物:开了灵智但不够纵横的妖怪、新生成的怯懦畏缩的鬼怪。”古柔说,“祂不会冒险对付稍强大的灵异生物,除非极强大弱点却极明显的。”
“像一梦蝶,一族之主,脑子不清醒,自以为是人,发挥不出实力,能轻易教唆欺骗;再如顾安,新成鬼王,血亲在世,把柄在手,有的是办法削弱摧毁。我有些担心悦儿。”
凌之辞反应过来,古柔说的是李季悦。他对李季悦印象委实是好,拉拉巫随衣角:“老巫公,我们去保护李季悦吧。”
“诶***,你这小废物分不分得清轻重缓急。不像我兄长。”唐析景头疼抚额。
凌之辞如今记性不好,不经人提醒便忘了自己本来要做什么,心中空空,想一出是一出,他这才记起本来是要去海底基地对付祂解救阿器的。都到海里了再回去,确实不合理。
巫随说:“我回去一趟把李季悦带来,很快。你先留这里吧,把唐老二当哑巴就好。”
回去又要回来,有这个功夫不如眯一觉,凌之辞点点头,放松身体,飘在水中,上半身折下,头枕在膝上昏昏沉沉,迷糊间,似是又入梦了……
第126章 古柔与祂
“电下~小电下~电下~快来电下~”
梦中,还是那片海,只是风平浪静,不知何处有个爱好电人的东西,一直叫着要电下人。凌之辞不由得庆幸,还好那东西没真跑出来电自己。
他刚庆幸完,剧烈的电流感通遍全身,疼得他龇牙咧嘴,嗷呜叫一声被迫从睡梦中清醒。
“别睡了,你怎么睡得着的?一天到晚一事无成好吃懒做,跟我兄长差得不是一点半点,我真**……我教你点避水术。”唐析景让鲸王去找苏苏,而后强行唤醒凌之辞,想帮他变强。
要是以往,有变强机会,凌之辞早屁颠屁颠爬起来兴冲冲学习了,但他现在没有进步心思,只想着安安稳稳,不想费劲,不想努力。
“等以后吧。”凌之辞游远,不经意藏一大片礁石后躲唐析景。
唐析景穷追不舍,非要拉他:“本来就是个小废物,还懒,我看你真是被惯坏了……”
凌之辞将身一扭,又游远,冲唐析景叫:“我很忙的,我有正事,我要查祂。古柔,祂是一直用新身体威胁你让你替祂做事吗?”
古柔:“祂没有控制我,我自愿的。”
唐析景看凌之辞游得利索,在水里真遇上事,虽说没本事扛,起码有能力逃,也算有一计之长;再说,巫随回来不会太晚,就一会儿的功夫,他教了,小废物不一定学得会,没准还教得他头疼脑袋大,便也将注意力放到了有关于祂的事上。
“祂为什么找上你?”唐析景问。
古柔说:“祂知道什么样的生物会孤注一掷地追随祂、信仰祂,所以格外热衷寻觅‘极度分子’,去洗脑,去操控。我不是个好人,没有祂,我无法在这个社会立足。所以即使是现在,经历过祂的背弃,我仍然很感激祂。”
不是所有人都正常,衣冠楚楚的未必算得上是人,可能是灵异生物,可能是比灵异生物更残忍的人。
古柔的降生,便是出于这种残忍的人的残忍念头。
当猫狗鸟兔已经无法满足欲孽时,恶魔便将目光投到婴孩身上,可惜别人的孩子有别人来爱,实在很难抓到机会下手。那就自己生一个。
古柔知道自己的生母是怎么受尽折磨死不瞑目的,因为恶魔曾数次挂着洋洋自得的嘴脸,一遍遍回味恶行——刻意在古柔面前。
她有记忆以来就遭受着凌迟肢解的痛苦,起先听闻生母惨状是怕的,后来经历过更惨无人道的折磨,就不怕了,却会佯装惊恐,以便减免折磨。
基因的力量很强大,恶魔的孩子手段绝不仁慈,古柔杀的第一个人就是自己的生父。
整七天,三千两百一十二刀,古柔至今记得清楚。
她撑着畸形残缺的身体逃出了本地,遇上李季悦,被照顾过相当一段时间。
残缺之人谋生艰难,她著书赚钱,才有成绩,就被举报内容血腥暴力。此事一度轰动,影响太大,又因她身体畸形,惨遭嫌恶,群情激奋之下险被处死,幸得一女律师力争,最终她只被判十年有期徒刑。
出来后,古柔囫囵找个人嫁了,却被骗到有木森林公园谋杀,原来那个人只想杀妻骗保。
说来可笑,她总能绝处逢生。不知是痛苦太过老天看不过去,让她事后遇上这么好的生灵;还是为了遇上这些美好,才拥有了痛苦。
这次她遇上的是傀娘。傀娘青睐她、护佑她,给予传承、修补肉身,让她如常人——其实她本来应该是常人。
再之后,祂出现了。
祂隐去古柔过往,给了古柔一个光鲜亮丽的身份,使其名正言顺地接管一个小公司,有了在人类社会立足的资本。
“我就借着祂给我的身份扶摇直上,将一个小公司发展成了全球性的大企业。直到傀娘消失,传承作用下我肉身开始溃烂难以为继。”
“线儿受天道传承,它本来应该要杀我的。但它看我是女人,放弃了;我便想着,干脆撑着将公司交给祂信任的人后,自杀助线儿完成传承。祂却二话不说,早为我复制身体供我取用。虽然祂后来以我的名义让线儿行恶,甚至害我灵魂受损,但……我对祂的情感很复杂。”
古柔顿了片刻,接着说:“祂大肆动用的生物,都是我这样的。只是我受过很多苦,犯了许多罪,得了如此多恩惠,取得那么多成就,不是为了魂飞魄散的。”
凌之辞听了不免唏嘘,以至忘记了问她跟凌泉是怎么一回事,真心实意地替她着想:“那你以后怎么办啊?”
古柔:“我如今终于明白,其实根本没有所谓苦难,只是出身不好,只是人类社会太畸形,只是世道不公,仅此而已。可惜我能救的只有自己,如果灵魂补回,以后一定还会设法筛选优质基因,不允许恶魔再度降临;或许还会与悦儿一道,致力于真正的教育。”
通过教育培养明晓之人,让社会重回正轨,让人们无有贫富尊卑,再不会有人需要通过不当手段、通过恩惠帮扶才可苟活于世,大家都能独立自主地去尝试、去追求所思所想。这是李季悦的追求,未来应当也是古柔的。
只是古柔更偏激些,她只愿保留性向善者。
说李季悦李季悦到。她果然有伤在身,也经历了祂手下的围捕,还好巫随及时赶到,简单治疗后将她装进水母中,带回来跟古柔作伴。
凌之辞一见巫随,立马有了主心骨,凑上去又蹭又亲。
巫随享受了亲昵,眉目舒展开来,对咬牙切齿的唐析景说:“去海底基地,带路吧。”
唐析景狠狠甩手,扫起一道水泡,心想着眼不见为净,先行带路。
凌之辞水性好,在海里,不犯懒时,行动比巫随和唐析景还利索。没有他拖后腿,不过小半个钟就遥遥望见了海底基地。
它隐于幽暗深沉的水中,便如巨石森立,其后似乎潜藏着什么伺机而动的海怪,格外瘆人。
“那就是海底基地?好大啊!”凌之辞叹。
唐析景说:“这玩意儿占地估计有上百公顷,里面功能设施极其完善,自配一套生态,生灵多样,经天、纬地、卜仁三大洲的现存活物种加起来勉强比得上它,只是里面生物都被管制着,不自由,但也算衣食无忧。”
“照我说,不如将陆地上有价值的部分生物安置在此,然后随便什么天灾灵异把三大陆给洗刷一遍,消除人类带来的乌烟瘴气,待天地灵气从极地深海回归大陆、世间气韵平衡,再把他们都放出来,在原始环境自行谋生去。”
凌之辞反驳:“原始环境多危险,全是蛇虫,生病了不好治,饿了也找不到吃的,连个信息都发不出去,跟家人走散了没准一辈子都不可能再见到。人类发展多少年才能有今天,你竟然想着毁灭人类文明,你这人怎么这么坏?”
唐析景上上下下打量凌之辞,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他:“你又不是人,人类死光了最多虚弱,替他们想那么多干嘛?闲得!蠢死了!不像我兄长……”
凌之辞本来就不擅长跟人吵,一直试图忽略但终究是事实的“你又不是人”让他哽塞。凌之辞扯巫随,想让他帮自己说话。
巫随却说:“其实对我们而言,人类与时不时被报道濒危、甚至已灭绝的生物,没有区别。反正天道会再创造生物,灵魂总会有新的载体。人类不过是天道最珍爱的灵魂容器罢了。只是后来的寂陌人从中选出,如果人类灭亡,大家的实力会被削弱。你确实不该将他们看得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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