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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言冷漠地瞥了一眼自己这个纵容娇儿的不争气伴侣:“不行。”
蛋崽还没破壳时,序言就发誓自己绝对不会娇纵自己的小孩,因为他已经见过娇纵小孩的严重后果了。
那简直是无法无天,祸害人间。
他坚决不允许自己的小孩被溺爱、被娇纵,要求自己的孩子必须做个听话的乖小孩,必要时可以上一点中式棍棒教育。
“钟皮蛋。”序言最后一次发出警告,“你再不出来,我就把床板给你掀了。”
床底下沉默一秒,发出了窸窸窣窣的爬行声。
钟章坐在床上,趴着,往床底下看,就见到自己的崽憋着一股劲儿,像个愤怒的小兽咬着棍子,眼泪汪汪。瞧见钟章,把头一偏:“不出来!就是不出来!”
蛋崽可委屈了。
小孩子不会觉得自己做错了,他都觉得自己要的又不多。钟章和序言拒绝他,蛋崽也只会想,为什么这一次不可以。
“不要不要!我就要那个!就要那个!就要那个!叭叭叭叭!”
序言一手扛住床板,一手把钟章抱到边上,“唰”得把床掀过来。
床底下的蛋崽顿时发出一声尖叫,迅速沿着黑暗的角落爬行,速度快得简直令人发指。序言也绝对不依着他,一把揪住他的脚往外拖。整个画面堪称惨绝人寰,蛋崽不停地啊啊大叫,尖叫声贯穿整个房屋:
“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啊——爸爸爸爸啊——爸爸爸爸——”
钟章从被掀开的床板边慢慢爬起来,拍拍脑袋上的灰,努力维持自己作为一个爸爸的尊严。
蛋崽却已开始嚎啕大哭。
在眼泪鼻涕流了一地之后,他发展出了嘶吼型的大哭,中间还哭出了一点烟嗓的感觉。
钟章有点看不下去,递给蛋崽一点水喝。
蛋崽咕咕喝水,嗓子马上就从烟嗓变成了圆润,抱着小杯子眼圈红红,休息30秒后继续撕心裂肺地哭,一边哭还一边脚朝天蹬地,在地板上疯狂地像个小转盘一样。
旋转、跳跃。
钟章闭起了眼。
“现在怎么办?”钟章询问主张棍棒教育的序言,“这个情况要怎么哄?”
序言一脸认真。
不管小孩子要怎么哄,反正他是不允许自己再溺爱孩子了。
生病也不是这样宠的。
序言已经见识过被娇纵惯养的雄虫会是什么破脾气,他绝对不要自己的小孩也是这个脾气。可是没有养孩子经验的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一来二去只能模仿张忠专家给过的育儿建议。
“不用理他,让他自己哭。”序言冷着脸,发誓要把残酷贯彻到底,“哭累了,他自己就会停下了。”
钟章总感觉这个理论好像在哪里听过,是非常熟悉的带娃方式。
“这样不好吧。”
序言扫了一眼钟章,两个人齐心协力,把掀翻的床挪回原位,收拾好被褥,一人一边躺在床上,抱得紧紧的。
原本还咕咕着的蛋崽发现爸爸和雌雌抱在一起,自己挤上床试图往爸爸雌雌中间挤。
序言和钟章看他挤进来,两只手抱得紧紧的;蛋崽要从下面过来,他们就把脚交叉叠放在一起;蛋崽要从上面过来,他们就把脸都贴在一起。蛋崽气得趴在他们两个身上,用力用手把他们俩分开。序言腾出只手,“啪”得给他小屁股来了一下。
“呀!”
蛋崽生气了。这回是正儿八经地生气了,生大气了。
他可算明白了:原来爸爸雌雌中间根本没有他的位置。
照片里没有他的位置就算了,现在他已经三岁了,床上也没有他的位置了吗?
“我的呢?我的呢?”蛋崽着急地挥挥手,两只手啪啪地拍在钟章和序言的脸上。
序言还好,毕竟他一贯是冷面阎王的形象,脸皮继承了他父亲的属性,硬得像钢铁一样。
钟章就不行了。
对他来说,这小孩的巴掌疼得要命,再加上蛋崽生气式没有控制力气的概念,啪啪打下来简直和小铁锹一样。
这种力道下谁还睡得着?钟章装睡的表情有点崩溃,他轻微地皱了一下眉。
这轻微的动作马上被小孩发现了,蛋崽整个屁股都顶在钟章的脑袋上,开始疯狂地大叫起来:
“爸爸爸爸爸雌雌爸爸爸爸爸雌雌——爸爸爸爸爸次次次爸爸爸爸——”
这“爸爸”不是单纯地念爸爸,而是像唱歌一样带着声音的此起彼伏,中间还有几个上了高八度的男高音和和花式高腔。
钟章感觉自己在一个喇叭面前矗者,耳膜砰砰鼓。
一个小时过去了。“爸爸”已经变成《小苹果》旋律的“爸爸叫” 了。钟章不敢睁开眼多看一眼崽,小声地蠕动着嘴唇,用气声问候序言:“他真的会累吗?”
序言沉默了片刻,斩钉截铁地告诉钟章:“嗯。”
对付更难缠的雌虫幼崽,他们也是这样的。
钟章一颗心悬着又提着,努力催眠自己:睡下去,睡下去,只要睡着了一切都会好的。
然而他闭上眼就是蛋崽不断循环的 “巴拉巴拉巴拉巴拉巴拉巴拉巴拉巴~~”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
四个小时过去了。
八个小时过去了。
天亮了。
在蛋崽不间断的“巴啦啦爸爸爸爸啦”声音里,钟章睁开了眼睛。
“伊西多尔,你睡了吗?”
“……”
第196章
序言和钟章之前都没有带过小孩。
但没吃过猪肉, 总见过猪跑。
没见过小孩、没带过小孩,他们俩也见过别人是怎么带的。
不说其他人,就说钟章的姐姐钟文, 人家带小孩那叫一个顺手——哪个小孩叫两声, 她就拍几下对方的屁股, 瞬间小孩就像得到了某种神奇指令, 一下子安静起来。
在蛋崽还没破壳之前,钟章还刷了很多可可爱爱的人类小孩视频。
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在他看来, 都被妈妈打扮得漂漂亮亮, 洗得干干净净,乖巧地玩玩具或甜甜的喊着“爸爸妈妈”。
没有哪一个像他家这个咆哮八个小时还生动活泼的崽一样, 头发玩得乱糟糟,脸上留着干了的眼泪鼻涕,手这边擦一下,那边擦一下。钟章抬起眼看他,崽就睁着圆溜溜的眼睛, 表情无辜。
“爸爸。”序言没有回答钟章,蛋崽抢先开口:“爸爸,我没有睡哦。”
钟章当然知道这小家伙没睡。
整晚巴拉巴拉个不停, 怎么可能睡得着?
他起身将蛋崽塞进自己怀里,父子俩躺在床上。
经过一晚上八个小时的鏖战, 蛋崽心里的怒气消了些。不过, 他还是想要大人给自己一个确切的答案,眨巴着眼睛盯着钟章,双手不住地摸摸爸爸的脸,又摸摸爸爸的脖子, 一下子搂了上去,像个小挂件热乎乎地挂在钟章身上。
他又开始叫了,“爸爸。”
钟章有些神经衰弱了。
他轻轻拍了拍蛋崽的小屁股,哄睡一样轻抚着蛋崽的背,祈祷孩子安静下来,“我们休息一下好不好?”
“不好。”
蛋崽三岁了,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么。
虽然话说得还有点磕磕绊绊,但他已经能明确表达自己的意思:“不好。要和爸爸雌雌一起。一起一起。”
照片上的蛋崽在哪里?为什么爸爸和雌雌拍照片不带自己呢?
这就是偏心!
“好好好。一起一起。你在爸爸雌雌的心里。”钟章困得发昏,抱着蛋崽亲了两下他的脸,直接贴着孩子的手,闭上眼,原地说胡话,“你那时候太小了,还在雌雌的肚子里。”
胡说八道。蛋崽又不是小蛋糕,怎么会在雌雌的肚子里呢?
蛋崽对这个回答不满意。
小孩子其实就是想要双亲的一个交代而已。
就在蛋崽又要尖叫的时候,他听到爸爸从鼻腔里发出的含糊声音,嗓子眼按下去,声音也随之细细小小起来。
“嗯……那。那是什么时候?”
“就是你还很小很小的时候。”钟章哄着孩子休息一会儿。缺觉让他的脑子像浆糊一样混乱,“你以前是个小小的蛋……”
人总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钟章以前还埋怨蛋闹腾,现在他知道了。
不会“爸爸爸爸爸爸爸爸”到处叫的蛋是多么安静的一个蛋。
“爸爸和雌雌先认识,然后才有了你。你是爸爸和雌雌的小宝贝蛋、小宝贝崽。”钟章的话越来越轻。他嗅嗅幼崽身上热乎乎的烧烤,嘴唇蠕动,低声道:“崽,我们睡觉好不好?爸爸实在是太困了。”
蛋崽本来不同意,可看着爸爸打了两个哈欠,他也受到感染似得终于打出一两个小孩哈欠:“好吧。”
一直闹腾不停的小孩磨磨唧唧,边打哈欠,边捏钟章的头发玩。钟章好不容易把他手脚都按住,小孩嘴巴又开始叭叭个没完。
“爸爸。我眼睛关上了哦。”
“嗯。”
“爸爸,我想唱歌。”
“……”
“爸爸。爸爸。”
“崽。”钟章手动盖住蛋崽的嘴巴,“睡觉。”
蛋崽咯咯笑起来,他钻到钟章怀里,摸摸钟章的衣服,没一会儿传来平静且悠长的呼吸声。
太好了!
终于能够安静下来了。钟章内心感激涕零。蛋崽出生前,他从没有想过睡觉是那么一件奢侈的事情。
蛋崽出生后,钟章以为睡眠不足只是暂时的。蛋崽破壳时,他还自我安慰这个年龄的小孩就是无法入睡——现在三岁了!谢天谢地,这孩子终于愿意安稳睡觉了。
能够睡觉这一消息让钟章的大脑亢奋起来,短时间居然无法睡下去。钟章索性面对着崽,半眯着眼,随着崽的呼吸慢慢沉下去。
迷糊中,他听到身边有什么东西翻身,有什么软软的小哈欠冒出来。
“爸爸。”
钟章装作什么都听不到。
蛋崽却锲而不舍,坐起来,趴在钟章身上,“爸爸。我睡好了。”
“……?”
钟章躺着,努力不让自己的眼泪从眼角流淌下来。
可对蛋崽来说,这真的是极致的睡眠了。他闭上眼,睁开眼大概花了十分钟的时间。
十分钟足够让崽满血回归。
小孩无法理解爸爸的作息为什么和自己这么不一样。他锲而不舍,要继续叫唤,“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
一直躺在旁边装石头的序言再也忍不住了。狂暴雌虫一把将崽抓起来,拎到地上,“去穿衣服。”
蛋崽继续闹腾下去,钟章原本就不多的睡眠就更少了!
序言深知,睡眠对钟章这样的脆皮老闹钟来说非常重要——说不定还会影响寿命。
——蛋崽?蛋崽的寿命?你是说这个体温四十五度,每次睡十分钟就能回血的混血小崽比钟章更脆弱吗?
序言不这么认为。
他坚决调控崽的方向,让小崽自己挑衣服袜子穿,“雌雌带你出去玩。”
“爸爸?”
“爸爸要睡觉。”话音刚落,蛋崽就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序言,哔哔叭叭其他事情去了,“要吃nainai。”
“你已经三岁了。”序言冷酷地反驳,“三岁的小孩就不能吃奶了。”
好吧,这对蛋崽来说是个坏消息。
不过,他一岁多就开始戒奶。从每天吃三顿到每天吃两顿,从一周吃四顿到一周吃两顿。蛋崽已经慢慢适应这种戒奶的节奏。
因此,被雌雌拒绝,蛋崽也没有很生气。
“那就。饭。”蛋崽啪嗒啪嗒跑过去牵着序言的手。很快他意识到有什么事情没做,又啪嗒啪嗒跑回钟章床边,半个身子扑到床上,踮着脚,亲亲钟章的脸和嘴角:“爸爸晚安!”
躺尸的地球老帅嘴角不受控制地翘起来。
还不等他回魂亲亲小崽。
蛋崽飞速跑回序言身边,牵起序言的手,一副要去吃饭的样子。
可是,他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松开序言的手,再次啪嗒啪嗒跑回来,“爸爸。”
蛋崽一个劲扑腾到床上,踮起脚用脸碰碰钟章的脸,再亲好几口。这回他大声地纠正自己的错误,说道:“爸爸早安。”
没错,现在是早上,而不是晚上。
哪怕爸爸要睡觉,也应该说早安而不是晚安。
这就是蛋崽严格的秩序感——他要求一切都按照自己的逻辑来办理。小孩有小孩的道理,世界不能违背小孩的道理。
序言就这样看着孩子跑来跑去。
为了消耗小孩的体力,他叮嘱孩子自己穿鞋子,蛋崽穿得歪七扭八,也不气馁,脱了穿,穿了脱,以此往复半个小时才穿好。
“雌雌。”蛋崽索要夸夸,“厉害吗?”
序言很难不把孩子和自己小时候做比较,他很想继续摆出一副严厉的表情,顺路教育一下蛋崽昨天晚上闹脾气的行为。
可真和孩子亮晶晶的眼睛对上,看着那一层虹色瞳膜。序言批评的话一个字也挤不出来,只能干巴巴地附和道:“厉害。”
两个人好不容易花了点时间来到早餐铺子。
蛋崽一个人就要了一份小馄饨、一份小笼包、一份油条、一碗阳春面,还有一块大排再加两个卤蛋。
序言只要了甜豆浆和麻球。
父子俩安静地吃着这顿饭,从早上七点一直吃到早上九点,吃了近两个小时,蛋崽才感觉到自己吃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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