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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章却表情一变,他歪着头,勾住序言的脖子,飞快在他嘴角亲了一口。
“就说。”钟章舔了下舌头,“我就说。再给我亲一口。”
序言黑着脸地盯着钟章。
就在钟章要亲第二口的时候,他伸出手箍住钟章的下颚,脸顶上去,两人的嘴唇完全被压扁,牙齿与牙齿发出轻微的磕碜声。机甲光照下,舌头勾出的水渍,宛若一条滑腻的蛇,将他们双方紧紧纠缠在一起。
钟章在这间隙中小口呼吸。序言一把将他的脑袋按回来,两个人索性都捧着彼此的脸,饥渴地互相掠夺彼此的气息。
仿佛,这是他们最后一个亲吻一般。
铁锈味弥漫在他们的口腔中。
随着“啵”一声,两个人舌尖的残余的唾液垂挂下来。序言移开视线,快速用袖子擦拭嘴角。钟章用指尖碰碰出血的嘴唇,很感兴趣的笑起来。
“这不是亲得很爽嘛。”钟章凑过去,故意给序言看自己嘴角的血迹,“连‘不爱’都接受不了。你还担心什么寿命。”
序言完全背过身,不想要理会钟章了。
他生气了!
完全哄不好的那种。
钟章又绕着序言走两圈,闻着序言的手臂,轻轻把手搭上去。序言一把甩开钟章的手,换个角度站着。钟章便去勾勾他的手,序言倒是没那么用力甩开他,但还是缩了缩,故意不让钟章碰。
“哈哈。”钟章笑嘻嘻,还是没有放弃。他从口袋里找出一张纸巾,几下卷出一朵小花。
序言将花拿走,粗暴地擦擦眼角,丢在地上。
钟章不生气,继续折叠他的小花,锲而不舍地递给序言。
序言才不理这点小恩小惠,“留给你自己吧。”他依旧惦记着寿命的事情,用资料上看来的东西,钻钟章的心,“你们死了之后,都要用白色花,我知道。留给你们自己吧。”
钟章还是不生气。
他道:“如果不能和你在一起,我会很后悔。说不定会每天看着宇宙,想着时候再能见到伊西多尔。”
晴朗的夜晚,除了能看到月球,偶尔还能看到火星和序言的星球。
钟章盯着天上的星球们,长叹口气,“不快乐的东方红,会嘎巴一下就消失了。”
序言道:“你在吓我?”
他其实觉得应该有一些更加严肃的词。但他现在来不及翻词典,只能用最简单的语言表达自己的不悦。
“怎么会。”钟章道:“我只是觉得,‘如果不能走到最后,就没有必要在一起’这种说话挺奇怪的。”
“永远这个词说出口,就很糊弄人。”
钟章轻轻念出一句序言难以理解的诗。
“王尔德说过,‘永恒一旦开口说话,就变成谎话’。”
“所以,比起要考虑永远爱下去,要考虑百年之后的事情。我更接受现在多说几句喜欢你,我想在所谓的‘永恒’‘死亡’之前更多爱你一点。”钟章越说到后面,语气越轻,仿若一片羽毛瘙痒着序言的心。
“很自私吧。”
“抱歉。伊西多尔。闹钟就是这么自私的家伙。”
因为,我除了【爱】,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我无法确定未来,我只能活在当下,我只能确定的是在当下很好的爱你。
“我爱你。”钟章握住序言的手,呓语道:“生命那么短,我想爱你,伊西多尔。”
第66章
钟章的双亲是一对神人。
颜值上, 他两男帅女美。
道德上,他两不分伯仲。
工作,他们是都没有的。
存款, 都是他们离婚的前任给的。
钟文钟章从小听着他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故事长大, 从小看着他们为柴米油盐互骂, 而转个头的功夫, 他们又发现爹妈亲密无间险些给他们再添一双弟妹。
终于,在他们小学时,这对没有工作、苦熬数年的漂亮怨侣离婚了。
兰因絮果, 是钟文钟章学习到的第一个关于爱情的词汇。
而他们的爹妈, 一个离婚找了富婆,一个离婚找了企业家, 双双成立各自的美好家庭,固定打钱给他们共同的、没爹没妈的龙凤胎。
他们共同塑造了龙凤胎的速食爱情观。
——“我爱你”。
你先别管那么多有的没的,先让我爱了再说。
——未来?什么未来!在未来不知道谁先不想爱之前,你先让我痛痛快快地爱个够!!
序言显然不接受这种泡沫一样的当下爱情观。
被钟章强调一百次的告白后,束手无策的外星小伊狼狈飞回到天上, 机甲都给开得冒烟了,小果泥都忘记丢在哪里了,他眩晕着回到指挥室, 后仰躺在机械方块上,灵魂出窍。
被告白了。
那是应该告白的场面吗?
序言正着躺, 侧着躺, 翻着面的躺,感觉自己是锅上冒着烟气的鱼,肌肤呲呲冒着声音,五脏六腑全都是火。
可他又不是丢东西发脾气的雌虫, 那是他娇蛮的雄虫弟弟干的事情。他最多是折腾几个炸弹,往天上放,往湖里炸,往自己专用的训练场里一顿乱轰。
他脾气好着呢。
“坏闹钟。”序言用手指戳倒几个小方块,埋怨起来,“他以为我不会打他吗?乱说话——我要揍他的屁股。让他,让他乱说。”
就这样自言自语几分钟,序言脸朝下躺着,情绪宣泄完又陷入纠结中。
和钟章分开。
真的吗?
“唉~”序言忧愁地长叹气,逃避似地闭上眼,不再说话了。
*
天台上。
一直偷听小情侣拉扯的领导们已经麻木了。
为了解新时代小青年的恋爱观,他们在融合会中提高了青年干部的比例。可就算加上青年干部、深入理解年轻同志的恋爱观,领导们依旧无法理解钟章的脑回路。
“你怎么想的啊?”外交部领导最关心钟章的爱情发展,“你这。哎呀。我。你这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了。”
钟章拍拍屁股上的灰,潇洒道:“那就不说呗。”
“哎呦喂。我的天娘咧。”农业部领导一直想要送花,但一直没找到机会。此时此刻,他抱着九十九朵大玫瑰,欲哭无泪。
“你这个爱怎么谈成这样子啊?”
“你朋友上天啦。他。他怎么飞走啦——”
钟章站着挨骂,一点没有往心里去。
恋爱这东西,别人说得再多,还是要自己谈。
反之,如果别人说两句就不谈这个恋爱,那这个情情爱爱也实在是没什么意思,一点都不真诚。
“总得给他一点时间想想吧。”钟章看着天上那个正方体,直到序言的身影再也不见,才回神道:“这个时间,我先去做点正事。”
除了是序言的预备恋人(没错,钟章同志觉得他还没有正式告白,那就是预备役),钟章还是狗刨县的县长、太空模拟基地的项目负责人。
第二天早上,序言发现小果泥不在飞船上,跑下来找崽时,正好和找他的钟章撞上了。
“早上好。伊西多尔。”钟章春风满面,提着一沓资料,完全看不出熬夜的憔悴模样。
反倒是序言,虽然睡了个饱,但一会儿梦见过去在夜明珠家的生活,一会儿梦见逝去雌父戳着他的脑门骂他怎么找个闹钟当伴侣。中间还经历了一场大战,序言梦见自己推着老磨盘一圈一圈地转着,转得推磨的把手血淋淋,一眨眼,发现那是闹钟的的秒针。
滴答。滴答。滴答。
那秒针分针时针一剪一剪,剪碎道路,剪碎海洋,剪碎天空,剪碎太空和星球,最后剪碎血管和脊椎。
序言由此惊醒,呼吸都有些不顺畅,坐在飞船上放空思绪,觉得太安静,才想起丢了个崽。
遇到钟章冲他打招呼,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跳过去问,“果泥呢。”
“餐厅吃大餐。”钟章从满当当的纸质文档中抽出一份,递过去,顺便把自己也递过去,贴着序言走路,“要我带你去吗?”
“不。”
序言现在不想见钟章,见到钟章,他内心就想起那个梦,想起对方不负责任地说要爱他——寿命,始终是序言心中的一根刺。他可以接受伴侣先自己而去,但无法接受这个“先去”的时间是百年。
百年,实在是太漫长了。
序言不忍心。
奈何,钟章的态度在昨天晚上亮了明牌。
序言只能迂回着,故意冷落对方,好叫东方红自己知难而退。为此,他加快了脚步,大迈步去餐厅找果泥。
不出意外,小果泥都要气撑成大果泥了。
看到哥哥,他第一个上前呜呜地抱怨起来,“哥哥。”接着又开始告状,“坏闹钟”。
都怪闹钟咬哥哥,哥哥吓得都把他落下了。
序言沉默,难得没有反驳果泥的论点,配合道:“嗯。坏闹钟。”
看看坏闹钟给他递交了什么文件?序言吃着早餐,哄着幼崽,打开一看。
《关于狗刨县降雨一事》
*
钟章对工作略上心。
但他越上心,狗刨县居民对他打算贪多少越有判头。一众人看到那个废弃已久的农机厂重新来了人,各个是精神抖擞。
来了!
让我们看看我们的县长到底要搞什么?
答:求雨。
“狗刨县已经连续六十七天没有下雨了。”钟章琢磨道:“水库的水不够用。我打算用气球制造一个云层,然后让气象局打出一场大雨。”
夏天到了。
今年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各地干旱警报不断,新闻里陆陆续续报道农田干涸、庄稼歉收的事情,弄得人心惶惶。钟章的老家味精市靠海,也出现淡水资源匮乏的情况,更别提狗刨县这种没有淡水河的深山县了。
钟章手下很多项目卡着用水,工地上的工人们、县城里的居民们都等着吃水。
他是县长,他要想办法。
序言看着钟章做出来的项目书,看不懂太多文字,但好在还有一些简单的流程图。他摇头,否决道:“别用气球,直接上云吧。”
他在夜明珠家时管理内务,经常调动云层去各种湖泊海洋里吸水,再操控其在特定区域降下风霜雨雪。
而这么做的原因,可能是宴会需要一点气氛,也可能是想要看看风景。
但除非是很隆重的会议和一些必要的生态补充,序言的雄父禁止序言随意调动云层调控星球天气。
“这个云,可以从大海里吸收水,然后一路飘过来,飘到你们这里。”序言敲了敲桌子,换算下面积,“大概有你给我的破破厂房那大。”
钟章很没有见识的哇了好几下,果断敲定合作。
他这个时候倒没有多和序言示爱。等工作结束,忽得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一根一根掰开序言的手指,硬把糖果塞进去。
序言也很果断,当场拒绝道:“不要。”
“那就给果泥吃。”钟章笑笑,接着塞糖果,一把牵住序言的手,“还在想昨天晚上的事?”
序言不想回答。
他试图抽出手,却觉得钟章握得太紧,自己用力会伤了对方,挣扎几下就不动,任由钟章一直牵着。
“松开。”
“松开你就飞走了。”钟章执着道:“想多和你牵手。还想多和你亲嘴。”
序言觉得自己那个梦大概是做错了,他要做梦应该全是被钟章按着亲才对。看着钟章死不松手,他也干脆由着对方,两个人在走廊上边走边聊,后面没什么特别要说的事情,就一直走。
一直走。
一直走。
走了足足十万步,整个酒店所有人都能看到这对小情侣在廊道里兜圈,但又不知道他们兜圈干什么。
领导很焦虑。
温先生也很焦虑。
两边的家长都怀疑自家小孩是不是谈恋爱把自己脑子谈坏了?这酒店要风景没风景,要氛围没氛围的,你们去爬山好歹有风吹呢,这酒店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有什么好走的?
序言觉得没有什么好走的,但钟章牵着他,他想走一走也没什么关系。
钟章也觉得没有什么好走的,他也不想去有天空的地方,生怕一个转身,序言真的飞上天再也不回来了。
——想要说“我爱你”,那也得当事人在吧。
“我早上做了体检。”钟章提起一个新话题,作证自己的寿命很长。他道:“我有八块腹肌、身体健康,还会按时睡觉,吃嘛嘛香。”
“嗯。”
“我可以活一百多岁!”
序言扭头看过来,“真的?”
钟章没判断真假,寿命这种东西也不好判断真假。他索性撬开话题,继续道:“总之,就是一百岁。你怎么想的。”
序言没想好。
没想好的事情他不回答,就继续和钟章在酒店廊道里兜圈,一圈接着一圈,简直成两个小陀螺了。
“云。”序言提醒道:“开始干活了。大概明天和后天,它就过来啦。”
狗刨县气象局要准备起来了。
*
太空中,由之前爆炸产生的云雾里分散出一团粉红色。
它们悠悠然分成多个区块,穿过地球大气层,身上的粉红色一层一层剥离掉,仅剩下点淡淡的嫩粉色调。接着,它们混合到人类的天空中,一丝一缕地下降、混合。在深夜滑至海面,在厚重的海雾中逐渐膨胀、拼凑,至天微微亮的时候,重新飞回到天空上。
吸饱了小水滴的棉花糖们,完全成为一个合格的降雨云。
它们不按照风的路径前行,反而按照最近的导航,兢兢业业前往大陆深处,寻找一个名为狗刨县的小旮沓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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