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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前面出车祸了?
女人伸直脖子。她的小女儿脖子也仰酸了,伸出手指着天空,再次重复道:“妈妈。狗。狗。”
“我知道呀。”女人回应着,随便望天上一看,“小狗……呃?”
天上, 明明白白飘荡着一朵云。它并非寻常的云絮,而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像小孩子刚学会写字那样, 丑得不成章法,却又能让人看出来。
——那是一个硕大的“狗”字。
这对于上幼儿园的小朋友来说, 正好是个为数不多认识的字。她快活地呼喊起来, “妈妈,是狗唉。”
“狗”字怎么能不算是狗呢?
公园里晨练的老人收了太极的架势,手臂悬在半空,仰着脖子, 眼神里满是惊奇。
写字楼落地窗前,端着咖啡的白领忘记了啜饮,只是怔怔望着那静止的云字,杯沿的热气悄然消散。
十字路口,等红灯的车流中,人们纷纷摇下车窗探出头,视线齐刷刷指向天空那方蓝底白字的大狗字,连交通灯变了颜色都要先拍个照,打个卡。
无数目光被这凝固的字形吸住,再难移开分毫。
#天上有狗#的词条,骤然跃上热搜榜首。
早八点的网络世界慢慢苏醒,随着评论区不同视角的打卡照片,每一句留言都呈现出难得的活人感。
“谁大早上开飞机写的狗?这么无聊吗?”
“感觉和之前的太空飞地有关系……外星人难道是汪星人吗?”
“那为什么不写狗语?”
“不管了。汪星人正式宣布接管大气层!”
倒是有一些专业博主开始各种分析,“这极可能是罕见的层积云在特定大气稳定条件下形成的视觉巧合,冷暖气团交汇导致水汽凝结形态异常稳定……”
然而,严谨的分析下面,点赞最高的回复却是:“道理我都懂,可它为什么是个‘狗’?”
因为这是狗刨县狗县长下的云订单啊!
各级别的气象局都接到了通知,这一周严厉禁止打云,特别禁止打狗云——他们今天早上收到通知还奇怪,气象局打高射炮也有自己的流程,怎么忽然来了这一出?还打狗云?谁这么无聊啊?
然后,他们出门看到天上飘来一个大大的狗字。
风快,狗也快,风慢,狗还是快。
大概是中午,风向开始发生变化,而狗云却依旧维持着早上的路线,逆风前进,以坚定不移地态度朝着自己的目的地前进。
网上的舆论再次为之一变。
这次,大家不觉得这是什么自然现象。
他们觉得这是什么气象局搞出来的新东西。
更有某位以厌狗言论闻名的网络人士愤然发声:“岂有此理!……我要求天空立即撤换此云,并正式道歉!”
道歉什么?那就再说。
反正在这偏激的抗议下,首评就是:“建议您左脚踩右脚飞上天,与太阳肩并肩,自己摘。”
下午三点钟。晚风微凉。钟章站在天台,用手机巡视互联网评论区,精准定位狗云的位置。
等钟章吃完晚饭再出来巡视。天上那硕大的“狗”字已安然到达目的地,狗刨县居民别管三七二十一,先一顿狂拍,在评论区美美打卡,再叽叽歪歪猜测狗刨县与狗云的关系。
钟章不用听,不用刷新都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要我帮忙吗?”序言问道:“这么近,可以开机甲拖过去。”
钟章第一次知道还能这么做,不过狗云都来了,接下来发生什么意外情况他都不意外。
“行啊。”钟章问道:“伊西多尔你怎么都不玩手机?”
“手机?”序言花了点时间,才把板砖通讯器和这个词汇对上。在他的概念里,手机为什么叫手机还需要一点逻辑去思考。但他更好奇,在东方红这样的科技里,板砖通讯器有什么好玩的。
“可以守护小鸡吗?”序言问道:“我知道,你们的鸡会生出鸡蛋。”
“不是这个意思啦。”钟章牵起序言的手,倒是不忘工作,“等降雨后,我教你。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说起教学,序言也岔开着想到一些事情。
“讲起这个,我好奇怪。”他问道:“你们工程机甲一直没有学到飞行课程吗?怎么一直没看到你们呼啦呼啦上天呢?”
钟章:……
啊?工程机甲的教学内容里居然包含这个吗?
等等!要是能学,他们勤奋好学的驾驶员早就学了。这不能学肯定是有具体的问题?那有问题,一群人怎么不和他狗刨县长说呢?
今天还得麻烦序言把狗云定位好,再由气象局开炮降雨。钟章忙活上下,中途刷刷网友们的快活言论,笑得嘎嘎乱叫,还时不时分享给序言看一两个。序言拿着手机看互联网笑话的功夫,钟章自己再掏出一个备用工作机,在工作群里狂敲三位机甲驾驶员。
“怎么回事?工程机甲教学里包含了太空飞行?”
三位工程机甲驾驶员迅速给出回应,理由无懈可击。
——体质不达标。生理素质差了一截。机甲直接断定他们三人不符合飞天安全条例,自动把这个功能给他们锁了。
经过工程院、航空局、医院等多方判断,在此情况下强行上天有机毁人亡的风险。
三位工程机甲驾驶员便主动选择另外一条路径。
“我们正在按照机甲上的一些提示,优化自己的身体素质。您也是知道的,这段时间不断有其他驾驶员轮流尝试驾驶机甲。组织正试图找出能够打开‘飞行模式’的驾驶员。”
目前,登上机甲进行操作的人数已达到一千五百余人。
大部分人在三位操作员的陪同下,可以进行简单地启动程序。但他们无一例外,都没有办法通过机甲上的飞行安全条例。
多部门的联合意见是将试验人数增加到五千人。
五千人中无一人触发成功,他们再将该内容上报给钟章,由钟章与外星友人进行沟通,尝试关闭飞行安全条例,降低准入门槛。
钟章对此没有意见。
仔细想想,三个工程机甲他除了最初有一些关注,后面全部放手丢给军工的、航天的、国防的去研究了。他自己还是忙一些基建类的东西,对于很多细节并不够了解。
“唉。”钟章小小的叹了一口气。
序言却忽然笑起来,显然是被手机上什么东西逗乐了。他一笑,弄得小果泥也好奇,凑过去看两眼,一大一小都乐得哈哈大笑起来。
“哥哥。这个好好笑。”小果泥上气不接下气,笑得直打嗝,“丑丑嘟嘟狗。”
“是你写的呀。”
“才不是。才不是。”小果泥耍赖皮,“果泥才没有那么胖的字。”
“他们都说是小狗字。”
小果泥下巴朝天,哼哼起来。
序言无师自通地继续刷手机——这种事情用不着钟章来教了。聪明的外星友人一边翻阅字典,一边看评论区网友晒各种形状的狗云,看着看着也不知道为什么笑起来。
他笑,钟章也不着急工作,坐在序言旁边,看着他脸上的微笑,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
就在钟章以为序言会刷很久的手机时,十分钟左右的时间,序言关掉手机不玩了。
“不好玩吗?”
序言摇头,又点头,“感觉没有知识。”
东方红的网友不像他经常交的网友,语言犀利,脾气古怪,但知识丰富。
东方红这里的“社区”好像也没有什么门槛,不像自己曾经呆过的网络社区,进入需要先认证学历,再做数学题目、提交一个介绍自己研究项目的小视频、再刷够足够题提高发言等级,每次发言都需要解开一个方程式当验证。
这里,好像什么东方红都可以发言。
这种自由让序言感觉到不太适应。
“你们不会讨厌笨蛋吗?”序言问钟章,“我感觉东方红对笨蛋的宽容度好像很大。”
钟章:……
地球小帅觉得工程机甲开不了飞行教学模式的事情还是稍后再问。他需要先确认一下在序言眼中,什么才是“笨蛋”。
不会做数学题?不会理工科?还是不懂常识?听不懂人话?
“伊西多尔。你觉得我是笨蛋吗?”钟章指着自己,苦笑道:“我在所有东方红中,不是最聪明的,读书也不是最厉害的。我考试也没有拿过第一名,但我也说不上很笨蛋。”
这个问题倒是有点把序言问住了。
他已经从温先生口中得知了钟章的真实性别,而站在他的世界里雄性愚蠢是可以被接纳的——社会贡献中,雄性的力量极其微弱。他们的作用更多发挥在那家庭中,所有雄性结婚之后都应该回归家庭、生育幼崽、照顾幼崽。
雄性的智商多少其实并不重要。
他们的基因优劣才是关键,能否爱孩子、爱家庭更是雌虫结婚考察的必选项。
没有其他雌虫的支撑、没有与他者共同组建家庭、试图独自抚养幼崽的雄虫都过得很艰难。
“雄性不能用笨来评价。”序言回答道:“但我感觉不太对劲。闹钟你是雄性的话,其他很类似的东方红也是雄性。那你们的雌性是在做什么?”
雄性脆弱但美丽。
反而是雌性,才是强大的。
这是一条自然铁律,至少在序言所处的环境中,这条规则运行上万年,经过集体、规则和生理的规训,没有人想过去反驳。
“难道你们的雌性是在集体进化?”序言问道:“也会有能力?会长出很厉害的器官?还是集体要进行什么很漫长的生长过程?”
如果能够进化,他对他与钟章的未来会多很多自信。
可能第一个五年、第二个五年,他就能看到钟章长命三百岁的可能性。
——前提是,东方红这个种族和他们虫族除了外貌,还有很多类似的进化模式。
看着目瞪口呆的钟章,序言又有些失望地打消这些念头。
他试探着问道:“你们……不会连,稳定的进化都做不到吧?”
第69章
序言所在的种族被他们自己翻译成“虫族”。
这个虫族与地球星际游戏里那个虫族完全不同。
他们在外观上和地球人类雄性很相似, 几乎没有什么区别,但在寿命、能力、智商和生存模式上完全是另外一种生物形态。他们的成长模式能够满足大部分星际小说的幻想。
可当幻想进入现实,对人类就是一种残酷的打击。
原本还期待和序言一起观赏狗云下雨的钟章, 在一顿鸡同鸭讲, 你画我猜之后, 完全失去听雨的心思。
“唉。”他忧愁地说道:“我本来以为今天会是单纯的赏雨。”
序言道:“五年很快。”
“可是狗云就一次哎。”钟章回屋里拿出雨伞, 撑开给序言看,“我以为我们会共享一把伞,在夜幕中赏雨。”
“还会有很多次。”序言模模糊糊感觉到钟章的沮丧, 安慰道:“你喜欢, 还会有很多狗。”
可是这就完全不一样了。
钟章摇摇头,说道:“第一次和其他几次怎么能一样呢?”
对比之下, 作为可能会死的短命种,钟章反而不着急什么基因,什么进化,他更想单纯享受一下今天晚上的狗云和狗云带来的雨。
远处,传来气象局哄哄打炮的声音。
导弹带来的白烟直入云霄, 狗字云挨了几炮仗,也变得黑峻峻,完全融入到夜晚中。
天空呈现出一种所谓的蓝调。
“好适合告白啊。”钟章感叹起来。几乎是瞬间, 他自作主张改变了计划。他站在略高一点的台阶上,撑开伞——
黑夜中, 序言感觉到一阵温暖的光芒。他抬起头, 看到雨伞内部用各种闪烁的暖黄色小灯装点起来。流苏状的小星星灯、长条点灯环绕在伞骨四周,粗糙简陋,却很有一番氛围。
今天的钟章没有太多话要说。
可能是在工作上花费太多时间,撑开伞之后, 随着雨点落下,他就这样站着,在一片暖黄色的灯光中与序言一起观赏狗雨。
他这个时候又没有兑现“告白”的意思,反而问起序言,“五年一个分期,是不是意味着,我每五年就要重新追求一次你?”
“为什么?”
“二十八岁的我和三十二岁的我追求你的方式肯定不一样。”钟章平静地说道:“今天,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如果有机会,我肯定会再准备一次。”
今天原本是什么样子的?
序言确实不知道。
他自觉自己比起小小的浪漫,更在意未来长久的相处——在他的家乡,比起一时半会的浪漫,所有预备踏入婚姻的雌虫雄虫都更在乎财产分配、生几个孩子、什么时候生、要如何养老、如何招募家庭中的雌侍等等。
夸张的浪漫并不是生活的必需品。
于是,话题又回到序言在意的地方上,他问道:“你们是怎么生下小孩子的?”
“我们需要东方红雌性十月怀胎。”
“十个月?”序言嘀咕道,换算一下时间,“这么久。我只需要两个东方红月,最多不超过三个。”
钟章真的不太希望原定浪漫的时候,谈论生小孩的事情。
他不是不喜欢小孩子,也不是不喜欢序言和自己讨论未来。
而仅仅是,钟章对今天自己的布置没有发挥出来感觉到一点疲倦。他就像一个工作很久的闹钟,因电池没电,闹声都不是那么充足。
“对不起,伊西多尔。”钟章半靠在序言身上,轻轻说道:“我好像忽然有点能量不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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