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喧嚣和狂喜似乎都在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无数道目光再次齐刷刷射向洛安,惊讶有余,更多的是好奇,不知是什么人竟能得到新任神父的青睐……
洛安颈间的项圈在追光下反射出微冷的光,此刻却像被赋予了全新的含义。
是封黥庇护的标记,更是今夜他将无上权柄与他分享的映照。
洛安觉得脸颊发烫,手脚都有些不知道往哪儿放。
这这这阵仗太大了!密密麻麻的人目光从上到下打量着他,洛安只能在心里将他们当作种满了田地的大萝卜头。
洛安有些畏惧这样的大场面,这种万众瞩目反而让他有了些压力。
但他看着下方封黥伸出的手,那双深邃眼眸里只有鼓励的期待与令他心醉的温柔。
他深吸一口气,忽略狂跳的心,将手搭在冰凉的栏杆上,一步步走下连接廊桥的旋梯。
楼梯旋转着向下延伸,像一道优雅的枷锁。
顶光落下来,最先照亮的是他柔软的发顶。细软的发丝被光晕染出一圈毛茸茸的轮廓,他迟疑的步子轻轻颤动,像某种受惊小动物敏感的触须。
他微微垂着眼,视线落在虚空里,却因这姿态,愈发显出那线条精巧的侧脸,面具半遮半掩,却有种别样的风情。
礼服的收腰设计掐出一段极细的弧度,随着洛安下台阶的动作,勾勒出那窄韧腰线的轮廓,仿佛不盈一握。
脚踝被妥帖地收在短靴里,只偶尔动作间,露出一瞬骨节分明的纤细轮廓,白得晃眼,有种一折即断的脆弱感。
他整个人像是从光里一步步走下来,又像是正一步步走向聚光灯的陷阱。
那种漂亮里带着不自知任人采撷般的诱人,让人移不开眼。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目送这只被神父亲自点名的小兔子走到舞台中央。
封黥几缕发丝不驯地贴着他陡峭的侧脸线条,滑过颊边,他就那么站着,身姿拔得笔直。
偏偏他那双眼睛在暗处望上来时,像无底的深潭,稳稳地接住了洛安所有惶然下坠的视线。
封黥握住洛安递来的手,指尖温热,承载着他的重量。
“别怕。”他极低的声音只有洛安能听见。
下一秒,舒缓而经典的前奏取代了欢快的舞曲,灯光变得柔和浪漫,笼罩住舞池中央的两人。
封黥揽住洛安的腰,引导着他迈开步伐。
洛安并不擅长这种正式的舞蹈,以前只在电视中偶尔看到过,虽然脚步有些生涩。
但封黥的引领极具水平,巧妙地化解了他每一次微小的踉跄,他们的腰身贴得极近,呼吸几乎在交缠。
“你…你都没跟我说…”洛安借着贴近的姿势,小声抱怨,耳根通红。
“惊喜。”封黥低笑,带着他在原地转了个圈,披风与洛安的衣摆划出交叠的弧线,“喜欢吗?”
“太吓人了……”
洛安嘟囔,却不由自主地跟随他的节奏,身体渐渐放松,甚至能分出心神去感受掌心相贴的温度,和腰间手臂传来的安全感。
在无数目光的聚焦下,在这刚刚经历权力更迭的漩涡中心,他们却像真的只是在享受一支普通的舞。
舞至中途,洛安不经意间抬眼,瞥见不远处阴影里,程鸦对他微微颔首,随即目光警惕地扫过几个方向。
而在另一侧的 VIP 区域边缘,烬不知何时已返回,正懒洋洋地倚着柱子,额前戴着熟悉的狐狸面具,一直眯着的眼睛却犹如利刃,掠过几个表情管理稍稍失控的宾客脸庞。
洛安忽然意识到狂欢夜的收尾不只是简单的权力交接宣告。
虽然大部分来消费的人都对新神父的出现不太清楚原委,但有心之人自会知晓他皮下的真实身份。
外面的格局,似乎真的要变天了。
而至于洛安,封黥将他置于身边最显眼的位置,不仅是宣告归属,更是将他纳入了权力核心的范围。
那些暗中投来的各色目光里,多了一份额外的考量,如何对待他,就等于如何对待新任的神父。
音乐即将进入尾声,封黥带着洛安做了一个漂亮的倾斜动作。
他的身体后仰,正上方的水晶吊灯耀眼的光芒让他有些睁不开眼睛,但兔子敏锐的直觉让他注意到二楼某处原本垂下帷幕的包厢,有一道模糊的身影一闪而逝。
那身影的轮廓,竟有几分像苏慕情。
她为什么会一个人出现在这里,是和林凡一起行动的吗?
舞曲终了,掌声雷动,封黥绅士地扶着洛安直起身,仿佛对一切毫无所觉,只是低头在他耳边轻语:“累了?我们回去。”
但在起身的瞬间,洛安感觉到封黥扶在他腰间的手指,悄悄划下几个字符,洛安瞬间明了其中缘由。
今天的一切显然搅动了深水,鱼儿开始不安分了。
而封黥早已布好了网,连这支舞或许都是网上精心安排的一环。
洛安回握他的手,轻轻回按了一下,表示明白。
这场看似像表白一样的宣示主权,掺杂着各方利益,虽然洛安能够理解,但是心脏还是有些堵。
而兔子不怎么会藏情绪,在一曲终了后,生气跺了一脚封黥看上去很昂贵的皮鞋,撅着尾巴走了。
狂欢在继续,免费的酒水与音乐催化着更烈的气氛,仿佛刚才的权柄交接只是一段小小插曲。
很多人知道,外面搅动生态的势力已经彻底变了,而站在新王身边的少年,也不再是无关紧要的装饰。
只是没人知道,小兔子炸了毛。
洛安背过身去,肩膀微微耸着,往嘴里塞着不知名的糕点,连后脑勺那几绺不听话翘起的发丝都透着股倔强的怒气。
他把自己缩成拒绝交流的一团,只留微微发红的耳廓和急促起伏的单薄背脊。
封黥沉默了片刻,他走近两步,动作有些小心翼翼,指尖先触到洛安绷紧的后颈。
那里的皮肤温热,甚至能感受到细微的脉动。
他力道放得极轻,有些与身份不符的小心翼翼,笨拙地一下下顺着那截白皙的后颈往下抚,像是在给受惊的小动物顺毛。
“是我的错。”
他声音压得低,惯常的肆雅里混入一丝罕见的着急:“不该让你面对这些。”
手掌渐渐滑到洛安单薄的肩头,顿了顿,然后用不容拒绝的力道,将那个气鼓鼓的身子转了过来。
洛安还梗着脖子不肯抬头,眼圈却已经红了,腮帮子里还塞满了草莓。
封黥叹了口气,拇指指腹轻轻蹭过他湿润的眼角,拭掉那点将落未落的水汽,动作轻柔得近乎珍重。
“别气了,”他低声说,指腹那点粗糙的温热停留在洛安颊边,“随你怎么罚。”
洛安抽泣两声,咽下嘴里的草莓:“罚你今晚不许上床睡觉!”
第55章 星空下的告白
封黥轻笑出声:“怎么,怕我?”
洛安还没琢磨透他话里的意思,封黥已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声音听不出波澜,只含着点揶揄:“每次我可都好好善后了。你睡得那么沉……多少是享受的吧?”
洛安的脸腾地红透,直烧到耳根,某些画面不受控地闪过脑海。
他又羞又恼,抓过封黥的手臂就咬了下去。
一圈圆圆牙印留在腕上,封黥瞧着竟觉得可爱,反手轻轻捏了捏洛安脑袋上那对正不安扑棱的毛茸茸兔耳朵。
他忽然对书外的世界生出一丝好奇,究竟是怎样一处天地,才能养出洛安这般可爱的生灵。
见洛安被逗得又羞又气,眼眸湿漉漉地瞪着自己,封黥心里竟泛起一丝难以捉摸的歉疚。
他伸手揽过洛安的腰,将人带入熙攘的人流。
“当作赔罪,”他声音低低擦过洛安耳畔,“带你去个有趣的地方。”
洛安跟着封黥步入电梯。透明的轿厢壁外,整个FallenSky的癫狂华彩尽收眼底。
人们在此纵情享乐,仿佛全然忘却外面那个生死一线的世界。
“以前这里盘踞的势力太多,水远比看到的要浑。”
封黥站在玻璃前,面无表情地扫视着脚下这片由他掌控的的虚幻繁荣。
这里是他的疆域,却也不过是书中寥寥数笔勾勒的斗争舞台。
书页早已为他写定必死的终局,而洛安的出现,或许才是绝境中悄然裂开的一线生机。
因着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封黥从未想过此生会与喜欢二字产生牵连。
可他侧过头,看向洛安映着万千星火的眼眸时,忽然觉得,这浮沫般虚妄的人生里,有些东西变得真实而重要起来。
命运或许,终究对他存有半分仁慈。
电梯抵达顶层。眼前豁然开朗,竟已置身于整个堡垒最高处,那水母形态的巨型晶核静静伏在他们脚下。
巨大的透明穹顶折射出琉璃般的彩光,踏上去,宛如行走于银河之上,脚下漾开一圈圈梦幻的光纹。
洛安新奇地张望着,恍若踏入另一个维度的世界,唯有空气中刺骨的寒意与黑暗中隐约可见的断壁残垣,将他一丝理智拉回现实。
银河中央,静静悬着一架秋千。
圆形的拱门缠绕着形态瑰丽的变异荆棘,其上绽放的异色花朵散发着莹莹微光,美得不真实,像名家笔下永不凋零的春日庭园。
封黥牵起洛安的手,引他走到秋千前。
“……是给我准备的吗?”
洛安眼睛亮了起来,一股酸涩却猛地冲上鼻尖。
他不敢断定封黥待他,究竟是一时兴起的宠溺,还是别的什么。
可眼前的一切,让他指尖微微蜷缩,心口发胀。
如果这是梦,他不想醒来。
片刻,发顶落下温暖的触感,封黥轻轻抚了抚他的头发,带着他一同坐上了秋千。
顶层空寂,唯有他们两人。
仰首便是浩瀚星空,仿佛悬浮于宇宙中央。
洛安恍惚地想,这大概是最接近天空的地方了。
星空与他故乡的并无不同,不同的,是这段时期光怪陆离的旅程和身边这个风华绮丽的男子。
秋千轻轻晃动,洛安的心也随之起伏,他不敢去看封黥的表情,只望着眼前过于瑰丽的景致出神。
还是封黥打破了沉默,他的声线华丽,与周遭一切相得益彰:“我也想过,我对你,是否只是利用。”
洛安心中一沉,呼吸放轻,静待下文。
“你乖巧,聪明,带着令人垂涎的秘密。”
封黥的银发在微风中轻曳,揽在洛安腰间的手臂无声收紧,将他带入更贴近的距离,“我原想将你锁进只有我知道的密室,把你养得离不开我,眼里只剩我一人。”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洛安腰侧的衣料,声音低了下去:“可我好像……舍不得。舍不得剪掉这样有趣一个小家伙的翅膀。”
悬在心口的石头悄然落地,洛安鼻腔里发出不满的轻哼,身体却诚实地钻进了封黥的怀抱。
他低声嘟囔:“都不容易……不过都是为了活下去罢了。”
“你会走吗?”封黥冷不丁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等一切结束,回到你原本的世界去。”
洛安噤了声。他不知道。
倘若选择真的摆在面前,他不知该如何抉择。
那些讨巧哄人的话忽然再也说不出口,心情也随之低落下去。
洛安下巴忽然被温热的手指轻轻托起,面具被揭开,微凉空气拂过面颊。封黥抚上他的脸,将他转向自己,目光落在那微微发红的眼眶上。
指尖轻柔摩挲着绯红的眼尾,封黥的声音放得极轻,几乎散在风里:“别哭。选什么都可以。”
随后,一个轻柔的吻落了下来,覆上他的双唇。
揽在腰间的手臂稳稳掌控着他的世界,整个人被纳入一个温暖而无法挣脱的怀抱。
这个吻起得温柔,却逐渐染上极具侵略的力度。
眼泪还是滑了下来。
洛安想解释什么,却被吻得说不出话。
唇瓣传来细微刺痛,淡淡的血腥味在交缠的呼吸间弥漫开来。
结束时,洛安胸口起伏,整个人已是跨坐在封黥腿上趴在他的怀里。幸亏秋千靠背扎实,才未让两人滚落在地。
洛安喘匀了气,声音断断续续:“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来这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去。”
他低下头,声音里掺入无奈,“我也只是……被命运拨弄的一环罢了。”
“那就跟我说说,”封黥的目光不曾从他脸上移开,“你们的故事。万一……你真的不见了,我还能凭着这些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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