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会偷看人类的生活。
但他从来不和人类接触。
乌肃甚至能说得清院子里每一个小物件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
墙角的小石头，院门后的木棍，盛放灯油的烛台……
时光赋予了它们不同的意义。
乌肃转悠完一圈，把它们的味道认真记在心里，然后才走到院门口。
“猫走了，”乌肃对着坍塌了一半的庙宇说，“猫要有新的山神庙了，猫的夫人给猫修的。”
乌肃顿了顿，把心头的异样压下去。
“猫以后，不会再来了。”
说完，乌肃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走出去十几米后，残败的旧房屋，轰然一声，倒在了地上。
庙宇里残留的最后一丝神力，收回到了乌肃的身体里。
这股神力霸道地在他经脉里穿行着，带动着今日才涌进他身体里的力量一同流动。
信仰的力量原本是极微弱的，但是昨晚他开了直播还对着十几万的观众念了一场经文后，这股力量已经从溪流变成了决堤的黄河。
两股力量在他体内相互纠缠着，越涌越快，越涌越快……
一直横亘在他喉头的一块骨头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之下，忽然，动了一下。
乌肃是踩着西斜的日光回到家的。
迎面而来的风带来浓郁的香味。
沈琰刚站到院门口，就看见了一团奔跑的黑毛团子。
“乌肃，你回来啦。”
沈琰远远地冲他招手。
然而今天回应他的不是清脆响亮的猫叫。
“猫大人回来喽。”
沈琰手中的铁勺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第15章 开口
沈琰坐在椅子上，看着乌肃快乐地享用猪头肉时，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乌肃大人，真的可以说话了吗？”
“都说了不用叫我乌肃大人了，你是我夫人，夫人要直接喊名字才可以。”乌肃立刻指正他。
沈琰听着乌肃字正腔圆的话，神情都恍惚了。
自从遇见乌肃之后，生活一天精彩过一天。
趁着乌肃埋头吃饭，沈琰悄悄伸出手摸了摸乌肃从椅子上垂落下来的尾巴。
他尾巴的毛很长，在沈琰的认知里，就像是悄悄摸人的发梢。
头发长的人不会发现。
“不可以偷偷摸猫，猫都知道。”
“……好的。”沈琰尴尬地收回手，摸摸自己的鼻尖。
乌肃把尾巴伸上来，在空中转了两圈，左一下右一下，长长的毛毛在空中飘飘悠悠。
入了伏，沈琰终于换上了轻薄的短袖，乌肃尾巴晃悠的时候，还有黑色的长毛毛扫在沈琰露出来的皮肉上。
跟扫在心上一样痒。
沈琰目不斜视看着桌上他面前的一碟炒苦瓜，夹了一片送入嘴里，清甜的苦味弥漫上来的时候，感觉整个人都清醒了。
不能抵抗诱惑的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去面对诱惑。
忽然，沈琰感觉怀里一热。
他低头看去——乌肃把自己的大尾巴塞进了沈琰的怀里！
大尾巴还在沈琰怀里扭来扭去地捣乱。
沈琰扭头去看乌肃。
“这块是什么肉，韧韧的好好吃！”
乌肃在沈琰看过来的时候，立刻扭开脸，转移开话题。
但是他一只耳朵还扭向沈琰的方向。
猫就是这么别扭又可爱的存在。
沈琰心里暖暖烘烘的。
“是猪拱嘴，要再来一块吗？”
“要！”乌肃大声回答。
美味的猪拱嘴在乌肃圆鼓鼓的嘴巴里嚼嚼嚼，他咽下一口后，终于给嘴巴空出点位置说话。
“允许你小摸一下，只能摸一下下喔。”
尾巴尖还配合地跟着翘了翘。
沈琰可不会在这种事上和他客气。
从尾巴根开始摸起，因为尾巴太过于蓬松，丝滑柔顺的毛毛会从指缝里冒出来。
摸完尾巴的沈琰还得寸进尺摸了一下脊背。
乌肃的脊背上上下下滑动了几下。
但是大度的乌肃大人今晚被软糯可口的猪头肉俘获了，所以不会和夫人计较。
“猪耳朵还吃吗？”
“要！脆骨嘎吱嘎吱的猫喜欢吃！”
……
乌肃能说话后，很多事情要商量就方便了很多。
沈琰晚上在乌肃大人的指挥下，协助乌肃大人完成了洗漱的艰难任务。
“……左边的牙还要再刷一下。”
“不许趁着给猫洗脸的时候偷偷摸猫的爪子，猫要生气了！”
“猫不喜欢你的牙膏味道，臭臭的，明天换一个吧。”
沈琰笑弯着眼睛，一律都应下来，“好。”
把洗香香的乌肃端到炕上去，沈琰打开自己的手机后台，“你昨晚的直播打赏有七万多，这些钱要怎么办？我退回去吗？”
乌肃不解地用他圆溜溜的黄眼睛看着沈琰，“为什么要退回去？”
乌肃这会揣着手，缩成一团趴在炕上。
脑袋是有尖耳朵的圆，身体是一个规矩的圆。
圆上套圆。
沈琰看了一眼就忘了自己刚准备和乌肃说什么了。
“这些都是给山神大人的布施呀，怎么能退回去呢？”乌肃说，“留着用来修山神庙吧，山神会保佑他们的。”
沈琰一怔。
倒是他想岔了。
乌肃的身份毕竟和他是不一样的，在他看来的直播间礼物是打赏、送礼，是粉丝的心意。放在乌肃身上，却是山神庙的香火钱。
虽然这些人并不知道乌肃是山神。
但是人世间的善缘总是结在不知意的一瞬间。
沈琰抬起手，用掌心盖住乌肃的脑袋，大拇指轻轻蹭蹭他的额头。
“好的，那我明天取出来，这笔钱可以用来给何叔他们发工资。”
乌肃眯着眼睛低声叫了一声。
沈琰又问：“你突然能说话了，和昨天的直播有关系吗？”
沈琰说着说着打了个哈欠。
已经到他平时睡觉的时间了，今天因为有乌肃大人的语言指挥，两人收拾地比以往慢很多。
乌肃站起来向上伸了个懒腰，把自己拉得长长的，然后他走过来用脑袋顶了顶沈琰的肚子。
“到你睡觉的时间了喔，快点躺好我们再继续说。”
没有谁能拒绝小猫的要求，猫的夫人也不行。
沈琰拉开被子，钻进去躺好。
乌肃看着躺成大字形的沈琰，忽然玩心大起。
他一个箭步窜上前，先跳起来然后咣当一声，砸倒在沈琰怀里。
脑袋不偏不倚正好枕在沈琰的胳膊上。
沈琰被砸地闷哼一声。
但是随之而来的是心底泛起的甜蜜。一整条巨大无比且柔软的咪咪撞进怀里的感觉……沈琰幸福地闭上眼睛，迅速揭开被子把猫塞进来。
抱着猫睡觉是爱猫人的终极目标！
更重要的是沈琰根本不怕热。
乌肃在沈琰怀里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扭了扭脖子才说，“有一半的影响，视频发出去后我身体能收到你的粉丝反馈回来的信仰之力，一开始很微弱，最近变多了。”
沈琰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他在说刚才直播有没有影响的话题。
“另一半是因为山神庙？”沈琰问。
乌肃呼噜了一下说：“算是吧。”
他甩甩尾巴，尾巴尖在沈琰腿上蹭来晃去。
“都是机缘巧合。”
“那之后要继续直播吗？”
“随缘吧……”
乌肃没再说话，沈琰也就没打扰他，黑夜里静下来后，睡意很快就涌了上来。
沈琰一半意识已经进入梦乡的时候，隐约听见乌肃说了什么，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彻底陷入美梦中了。
早晨乌肃悠悠达达从外边进来，沈琰起床时抱着被子在炕上发呆。
沈琰忽然问他：“乌肃，昨晚我睡着前你说话了吗？”
乌肃迈出去的左前爪以肉眼几乎不可察的时间停顿了一下。
“猫什么都没有说！”
乌肃此时在庆幸，幸好他毛是一只黑毛的毛，不然该被沈琰发现他脸红了。
昨晚沈琰睡着前，乌肃其实说了一句话，他说，“你可以亲猫的脑袋，我看人类都会这么干，如果你想……”
可惜他没说完，沈琰就睡着了。
“真的吗？”
“真的哦！”乌肃假装格外正经地回答。
乌肃跳上炕，催促沈琰快点起床。
昨晚夜里两三点的时候山里又下了小雨，今天乌肃要带沈琰进山去采地耳菜。
沈琰顺手摸了把乌肃的脑袋。
乌肃顺势侧躺下来用前爪抱住沈琰的手，后爪轻轻蹬了几下。
“早晨简单吃点，我先发点面，中午回来蒸地耳包子吃好不好，再炖点骨头汤。”
乌肃嗖一下站起来，“喵呜！”
满满的全是对菜单的肯定。
上山的时候沈琰带上了相机，准备多拍点乌肃的镜头。
昨天知道了发布的视频对乌肃修行居然也有帮助之后。沈琰就准备以后自己的视频里要加大乌肃的比重。
山里在树荫的遮掩下，远离了盛夏的燥热，吹来的山风里都带着清凉。
沈琰舒服地眯起眼睛，跟在乌肃后边走。
他打开了相机，把乌肃在前边一颠一颠跑起来的画面都拍了下来。
乌肃大人面对镜头的时候非常注重形象管理，他跑几步就要停下来，观察一下自己的毛发有没有变乱。
进入羡青山的范围后，沈琰感觉好像有哪里不一样。
他在一棵树下停住脚步。
乌肃转头问他：“怎么了吗？”
沈琰伸出手按在树干上，迟疑道：“总感觉今天进了山后，有哪里怪怪的，但是说不上来。”
乌肃歪了歪脑袋，跑回来，跳到沈琰的身上，“你抱住猫。”
然后他用自己的额头贴着沈琰的额头，闭上眼睛，让灵力扩散出去……
几息后，乌肃睁开眼睛。
“因为山神灵气复苏了，所以羡青山也活了，你感觉不一样的地方是羡青山有灵气了。你的木灵根在吸收灵气。”
灵力灵气之类的词一起涌入沈琰的脑袋里，他恍恍惚惚道，“我是不是应该找几本男频修真小说看看，以备不时之需，说不定结尾的时候我们也能踏破虚空。”
乌肃：喵？
他用爪子拍拍沈琰的脸，示意沈琰把他放下来，“别担心喵，羡青山灵气越来越充足，你会逐渐好起来的。”
“猫会帮你的。”
沈琰蹲下来把乌肃放在地上，摸摸他的脑袋，“谢谢乌肃大人。”
乌肃仰着脑袋，“不用客气，也不要叫乌肃大人。”
*
采地耳是一件既废腰也废手，更废眼睛的活。
被昨夜的雨水滋润过的地耳，变成了柔软的质地，青黑色，小小一团紧缩在地面上。
和夏天的羡青山是相同的颜色。
沈琰明亮的眼睛进了山林后，好似瞬间变成了五百度近视，还被人摘走了眼镜。
已经在山林里转悠半小时了，沈琰一朵地耳都没有发现。
乌肃站在前方喵一声，沈琰就知道他找到了。
走到乌肃脚边去采地耳，装进篮子里。
地耳菜出现一朵就会连着一片。
沈琰采的时候尽量避开地上的杂草枯枝，将地耳完整地采下来。
篮子里很快就装了薄薄一层。
沈琰采的时候乌肃就找个地方缩起来打盹。
这是他最近喜欢的一项游戏。
黑黑的一团猫在森林里是会隐身的，乌肃喜欢躲起来让沈琰找。
不知是不是沈琰和他已经成过亲得到了天道的认可。
冥冥之中，沈琰总会觉得“乌肃应该就在这里”，一找一个准。
虽然很快被找到，但乌肃还是乐此不疲。
太阳逐渐升到了头顶正中的位置。
被阳光一晒，地耳就开始逐渐变干变脆。
这时乌肃又已经找到了新一处地耳，继续喵一声召唤沈琰。
沈琰低头看了眼篮子，“今天先回吧乌肃，这些够吃啦，地耳已经变脆不好采了。”
“喵——”
【作者有话说】
猫大人可以说话喽，可以更方便的点菜了笑
第16章 上山
乌肃能说话这件事，老爷子是第二天才知道。
他前一天和何家村的工匠们在梅花婶子那边喝酒去了。
沈琰卤好的猪头肉给那边切了一大盘，再加上梅花婶子烧的鱼，还有柴火灶猛火炒的腊肉并自家菜地里种出来的蔬菜，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沈老爷子心里高兴，专门跑回来取了一趟自己珍藏的酒，今晚要和自己老兄弟一起喝一杯。
他取酒的时候正好和乌肃错开了面，没碰上。
何家村的人前些年没少一起和沈老爷子干活，都是爽快人，酒桌上最是合得来。
沈老爷子提了一杯，大家热热闹闹地碰了杯，都被杯中的白酒辣到了，吸溜吸溜的声音此起彼伏。
何大军咂巴着嘴，“喝来喝去，还是老爷子你的酒最有滋味。”
沈老爷子用分酒器给自己又满上倒了一杯，“好喝就多喝点，我这都大半年都没碰过了，今儿一气喝个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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