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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一棵快干死的树,我今天给树坑里浇了一桶水,但是树要想继续活下去,还得找到水源。”
乌肃说到这里,胡须都有点垂下去了。“问题的实质依然没有得到解决,你明白我意思吗?”
乌肃都已经躺着了,沈琰觉得自己站着和他说话不太礼貌,就曲腿坐下来,靠在乌肃身边。
“那我应该怎么做呢?”
乌肃沉默了片刻,情绪变得低沉,他闷闷不乐道:“我不知道……在我鼎盛时期肯定可以用神力补好你的身体,但是……”
沈琰知道但是后面是什么,但是山神庙已经垮了,人类早已失去了对山神的信仰。
乌肃已经失去了山神的力量。
“我知道,谢谢您乌肃大人。”沈琰左手抱着膝盖,把右手搭在乌肃的背上,轻声说,“这样已经很好了,太麻烦您了乌肃大人。”
忽然沈琰又想起来什么,他问到:“昨天修补我的灵根,对您的身体有损害吗?”
“身体的损害倒没有,”乌肃诚实地说,“但是灵力现在不好积攒,我损失了很多灵力。”
沈琰刚要说什么,乌肃就说,“没关系的,你是我的夫人,我看过山下的村民都是这样的,大家会对自己的夫人很好的。我的灵力分你一点也没什么打紧的。”
沈琰眼眶里涌上些水汽。
猫永远都比人坦诚。
他不过是一个阴差阳错的骗子罢了。
靠着三叠黄表一条披红,给自己骗了一桩婚事。
骗来了一只好心眼的猫。
“乌肃大人,我还有什么事情可以为您做吗?修山神庙除外,这件事是一定要做的。”
乌肃沉默了一会,说没有。
然后他别扭地纠正了沈琰的称呼:
“你是我的夫人,本大人允许你直接称呼我的名字。”
沈琰笑笑,他对夫人这个称呼没有表示出丝毫异议。
若不是乌肃心软搭救,昨天就是他归于尘土的日子。
他对乌肃此时满腔只有感激。
但是人总是比较坏的。
沈琰搭在乌肃背上的右手上下滑动,趁机摸了摸他顺滑的毛发。
乌肃尾巴尖在沈琰看不见的地方翘了翘。
但是乌肃什么都没说。
他明白的,乌肃大人魅力太大,没有一个人类可以拒绝乌肃大人的毛发。
两人静静地待了一会,乌肃忽然说,“你是木灵根,要多在自然界生活。别再去城市里了,城市里的金气会伤到你的灵根。”
“嗯,知道了,我就在羡青山生活,那也不去。”
*
早晨起床洗漱的时候,沈琰顺手又帮着给乌肃也洗了脸。
早餐是每人一碗熬得浓稠的小米稀饭,沈琰给乌肃蒸了一小碗蛋羹,一颗蛋兑两倍的水,文火慢慢蒸十分钟,鸡蛋出锅的时候比布丁都滑嫩,摇晃碗边,鸡蛋跟着一同颤颤巍巍地在碗里晃,浅黄色的蛋羹只需要加几滴土方香油,再来一勺酱油调味,就能尝到简单到极致的美味。
等蛋羹端出来晾着的时候,他才给自己和老爷子煮咸鸭蛋。
咸鸭蛋是村里人自己腌的,老爷子用鸡蛋换了一点回来。配白粥正好。
再拌上一小碟腌的跳水泡菜,酸爽开胃。
沈老爷子不喜欢坐在椅子上吃早餐,按他的饮食习惯,应该是一天只有两顿饭,顿顿吃干饭,农忙的时候吃硬菜。
但是沈琰的身体现在只能一天三顿定时定量。
沈老爷子站在厨房里唏哩呼噜灌了一碗小米稀饭,掰开咸鸭蛋一口半个两口吃完,嘴一抹走了。
他今天要继续去修山神庙,别的不说,得先把路清出来。
山神庙修在很靠近山脚的位置,沈老爷子腿脚利索,大概四十来分钟就能走到。
但是原本去山神庙的路早已荒废,路上满是蒿草藤蔓,他只能用镰刀锄头慢慢修整。
昨天来得太晚,他怕碰到蛇,太深的草堆他都没敢碰。
今天沈老爷子出门的时候多带了点工具,
沈琰追在他身后喊:“爷爷,中午记得回来吃饭,等你回来我再炒菜。待会我把家里收拾好也来一起干活。”
沈老爷子拒绝的话在嗓子眼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山神救了孙子的命,给山神重新修整庙这种积累大功德的好事,怎么能不让孙子干呢?
“知道了。”沈老爷子应道,“镰刀我给你拿,你空手上来。”
沈老爷子都怕以沈琰的体力,压根走不到山神庙跟前。
乌肃的尾巴圈住沈琰的胳膊,低声叫“哇呜——”
沈琰不再和老爷子说话,专心伺候乌肃大人吃饭。
夹点小泡菜,再把自己的咸鸭蛋分乌肃大人尝一口。
软嫩的蛋羹原本装在一个普通圆碗里,沈琰怕碗底的蛋羹没晾凉烫到乌肃,打算给他换个浅口盘子,不料他去厨房取来新盘子的时候,乌肃已经吧嗒吧嗒,吃完半碗蛋羹了。
沈琰勾唇一笑,看来他蒸的蛋羹很得山神大人喜爱。
等他坐在凳子上的时候,乌肃的尾巴又已经圈过来了。
沈琰哪会去躲,乌肃尾巴上的毛比身上的更长,圈在胳膊上的时候,像盖上了毛毯。
不仅皮肤痒,心里感觉更痒。
*
洗碗的时候,沈琰问乌肃,“中午吃西红柿炒鸡蛋,辣椒炒腊肉,丝瓜蛋汤好不好?”
乌肃一样都没吃过,他先装作思考的样子,随后对三道菜都表示出认可。
沈琰快速地把中午要用的配菜去地里摘回来,处理好。
他背起杂货间的一个大背篓,召唤乌肃,“出发喽,我们也到山上去!”
第8章 莓果
清晨的山庄里,不时有升空的青烟,最终与笼罩着羡青山的云雾融合在一起。等待烈日出来,一切的水雾都会立刻消散。
今早沈琰出门的时候,野草上的露水还未消散干净。
不知昨夜是否也降了雨,今天有雾,羡青山湿漉漉的。
乌肃举着爪子,站在沈琰脚边。
对着爪子上沾着的泥水,踌躇半天也没能下得去嘴。
“哇呜——”
乌肃长长地叫了一声,猫讨厌湿乎乎的天气。
沈琰蹲下身子,把竹篓从背上取下来,倒着底朝上在地上磕了磕,确保竹篓里干干净净的,问乌肃,“要进来吗?”
乌肃眯着眼睛看竹篓,悄悄用举着的爪子比划了一下,好像真的可以钻进去。
沈琰蹲下来的时候很容易就能看见乌肃的眼睛。
山神大人的眼睛里装满了跃跃欲试。
沈琰说了句稍等,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垫在竹篓里,拍拍竹篓框边,“试试吧,这样应该很舒服。”
乌肃蹲坐在原地没有动,但是耳朵尖尖在轻微抖动着,超出耳廓的聪明毛也跟着在风中飘扬。
沈琰也不着急催乌肃。
刚走了一会路,他身上觉得有些躁得慌,脱掉外套应该不影响。
风吹着,温度刚好。
果然,没有一只猫能拒绝窄小空间的诱惑,山神大人也不例外。
沈琰只需稍作等待,就可以得到一只先用胡须小心试探,蹑手蹑脚钻进竹篓,再在竹篓里调头,把身体团成一个圆,脑袋却探出来枕在框边上的山神大人。
乌肃调整好姿势,小声且短促地叫了一下,“咪。”
沈琰蹲下身,将背篓的两根带子重新挎到肩膀上,“那我们出发喽。”
乌肃再没有说话,睁眼的眼睛里,瞳孔却在不断缩小。
沈琰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但第一下撑着膝盖时差点没有站起来。
还是对乌肃大人的体重不够敬畏。
好在他立刻稳住了身形,稳稳当当扶着旁边的树站了起来。
乌肃表面上看上去镇静极了,抓着竹筐的爪子不自觉已经伸出了指甲,紧紧穿过沈琰的外套,扣在藤条里。
沈琰走得很慢,步子也迈得很小,背后的竹篓稳稳当当的,晃动的幅度小极了。
左一步,晃一下,右一步,晃一下。
就像摇摇篮一样。
乌肃摇着摇着,就把眼睛闭了起来。
心想人类果然很会享受。
沈琰不知背着乌肃走了多久,越深入山林中越是疲累。
原本上山的路早已荒废。百年前山上还有人家,后来都搬离了山涧,就连开垦出来的农田都荒了回去。
当年勉强开垦出来的小路也已不见了方向,只留下些许模糊的踪迹。
沈琰一边竭力辨认沈老爷子走出来的痕迹,一边被背上的竹篓消耗着体力。
野草往那边倒,看在沈琰眼里都长一个样。
他在城市生活多年,早已忘了幼时的技能。
不多时,他喘气的声音就变得像风箱一样了。
沈琰站在一棵树下,扶着树干喘息。
他不好意思把竹篓放下去,山神大人又不重,一只小猫的重量都背不动,他也太废物了。
忽然,背后的竹篓蓦地轻了。
沈琰眼前一道黑团闪过,乌肃已经站在了他眼前的一个石台上。
沈琰一愣,抹了抹额头上的虚汗,
“您怎么下来了?是有点晃吗?抱歉我待会小心一点。”
乌肃“哇呜”叫了一声,和平时的叫声不一样。
沈琰感觉乌肃在生气。
他顿时有些手足无措了。
猫蹲作在石台上,尾巴在身边绕了半圈,最后正好用尾巴尖盖着并拢在一起的前爪。
乌肃又叫了一声,他瞪圆了眼睛看着沈琰,连以往神气的胡子都垂落下来。
“累了怎么不和猫说。”
乌肃打盹的间隙,在一片鸟鸣和叮咚水声中听到了沈琰喘气的声音。
急促而浑浊。
乌肃一瞬间就清醒了。
糟糕。
忘了他的夫人是个病根子!
可惜他神力早已消退多年,沈琰听不懂他说的话,只能通过他的叫声来判断他的情绪。
沈琰弯下腰蹲作在乌肃面前,“抱歉。”
乌肃伸出右爪子,小心地收起指甲,摸了摸沈琰的额头,
“喵呜……”
上边又一片细密的汗珠。
沈琰刚擦过一次,这是又冒出来的。
沈琰感觉自己被摸到的不是额头,而是他心底某个柔软的角落。
软软的猫爪子小心地摸着他。
沈琰勾唇轻笑,“我没事,不用担心我,只是很久没有运动有点累了,歇一会就好。”
乌肃跳下来,从背篓里叼出沈琰的衣服,把它扯到沈琰的身上,又叫了一声,催促他穿上。
沈琰从善如流,山林深处比村子里更冷。
出了一身汗的他,被冷风一吹,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乌肃见他穿好衣服,往前跑了两步,他走得是另一个方向,跑远一点后,他回头冲沈琰喵叫一声。
沈琰立刻背起背篓,跟上他的脚步。
乌肃的目的地在山林深处,真正人迹罕至的地方。
一般人是不能进入的,毒虫,游蛇,看似是密林实际是悬崖的险地……羡青山从来不是一座温和的山脉。
但谁让乌肃是山神呢。
他一路引着沈琰走走停停,每一步都走得安全稳健。
终于,在沈琰体力全部耗干净前,乌肃跳过一根横倒的木头,停下了脚步。
这根木头在湿润的山野间,被茂密的树叶遮掩着,长出了遍身的青苔。
沈琰骑在树上,才勉强从这根滑腻的树干上翻了过去。
脚刚踩稳地面,沈琰就震惊地张大了嘴巴。
面前是一处山间平底,开阔而平坦,但是这里长满了灌丛。
伏地生长的藤条上开着白色的花朵。
花朵只有零星几个,并不多,被枝叶藏了起来,更多的是淡粉色的莓果。
莓果只有沈琰小拇指指盖那么大,颜色很淡,成熟的树莓应该是浓郁的玫粉色。
沈琰激动地蹲下来,问乌肃,“是专门带我来这里的吗乌肃……”
昨天晚上乌肃已经纠正了他的称呼,沈琰将最后两个字吞了回去。
乌肃在藤条边上转悠了一圈,最后挑选了一株,上边的莓果结的最大。
选定好目标,黑猫就蹲守在了藤条前。
他闭上眼睛,尾巴和耳朵同频率,一甩一甩的。
沈琰忽然感觉自己的身体里,就是小腹贴近肚脐的位置,有什么东西被牵动了。
一股暖流从身体正中心的位置向外涌动,流过七窍四肢,最后从眉心间逸散而开。
与此同时,乌肃举起左爪搭上眼前的藤条,枝上挂着的十几颗莓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变红了。
其他的莓果还是淡粉色,这几颗变成了诱人的红。
被乌肃催熟的果子颜色比超市里能见到的莓果更加浓郁,红得艳丽,红得饱满。
鼻尖诱人的果香酸甜清香,格外清晰。
就连果子的体型甚至都变成了草莓大小!
大功告成!
乌肃心满意足地收回爪子,尾巴欢快地甩了一下,他喵呜叫着,催促沈琰快来摘果子。
沈琰忙走过来,单膝跪在地上维持身体的平衡,伸出右手小心地握住一只莓果,轻轻一用力,莓果的白色蒂芯就和红色的果肉分离开来。
沈琰将第一个果子掰开,多的那一半他放在掌心里,递到乌肃嘴边。
乌肃张开嘴巴一下子就吞了进去。
随后乌肃圆圆的嘴巴一努一努地,轻轻咀嚼了一下,莓果丰沛的汁水顺着他嘴边的毛毛,汇成一小滴水珠,聚在了一颗胡须上。
滴。
长长的胡须被果汁压弯了,那一滴水掉下来,落在了绿色的枝叶上。
果汁滑走了,黑色的胡须上还留着红色的印记。
乌肃嘴巴里都是酸甜的果味,匆匆吃完自己的果子,再用自己毛毛的脑袋顶了顶沈琰的手背,示意他也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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