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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无隅忽然有一个大胆又荒诞的猜测。
这个世界,会不会……有没有可能,是他创造的?
栖川的上一世,是他笔下的人物。
却被神器天命笔篡改了结局。
于是一切偏离,无限游戏也找不到切入点,直到逆转之时,它才终于找到机会入侵这方桃花源。
他回归时将一切归结于书中故事,其实是在暗示自己不要重蹈覆辙,却没找到……
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陆无隅想揉一揉额角。
却见一阵清风吹拂,似乎有一双温柔的手按去他的疲惫。
“你猜到了。”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陆无隅耳畔响起。
他低头,声音的来源来自手中的笔。
“我等待你使用我的这一天很久了。”
陆无隅回过神来,有些不可置信道:“这声音……是我?”
“我只是你的一缕魂魄。”
天命笔的声音非常疲惫,下一瞬,一个忽明忽暗的身影出现在半空中,仔细看时,竟然也与陆无隅一模一样。
陆无隅声音发哑:“你又是……”
天命笔见他这样,面上流露出一丝疑惑,他偏头,又看了眼同样震惊的栖川,心下了然。
“我已经是一缕残魂,也是你最后的后手。”
残魂微微笑着。
“在神明游戏中,你曾差一步就飞升成神,却发觉被那些所谓的神明欺骗,险些沦为神器。”
“就是我。”
“在殒命之前,你利用我的能力创造了一方新世界,并且铸造分身,让他成为新世界的天道之子。”
残魂看了眼栖川,意有所指。
“你创造的新世界的确欺骗了神明,却偏偏出现了偏差。天命笔遗落,既定的世界线翻页,若不及时纠正,这个世界将会无法自洽。”
“一个修仙界,却无人飞升,是最大的漏洞。”
残魂继续说道。
“剑骨被摒弃时,我看准时机,将时间线逆转,并唤醒了你。”
陆无隅看着他,将未完的话补充完整:“所以我在现实的记忆才是假的,所谓谏言也是你的暗示,我和栖川从一来就是分身的关系。”
残魂漏出一丝无奈和不忍:“我出现的代价,就是让他们发现了这方世界。”
陆无隅沉默着消化这些信息。
“现在,残魂归位,你可以回到巅峰期的实力了。”
残魂彻底消散,化作一道流光飞去陆无隅体内。
“这一次的结局,要怎么写?”
陆无隅没回答,反而看着栖川。
对方神色有些冷淡地看着他:“要收回我这个分身吗?”
陆无隅摇头:“怎么会。”
“这段时间以来,我早已当你是另一个我,我们之间是最亲密、无法代替、独一无二的关系。”
“这条路太孤单了,你是我唯一的见证者。”
陆无隅露出一个难看的笑。
“你愿意陪我走下去吗?”
第75章 织命28(完结)
栖川没有说话。
他承认自己的内心在动摇。
他以为自己只是一个被创造出来瞒天过海的工具。
却不知,陆无隅在创造他时,倾注了全部的希望。
他希望他能够承担起天道之责,保护这方世界。
但小心守护的果实被窃取。
在真相不明时,陆无隅一直以来,都在心疼他的遭遇,并且阻止他重蹈覆辙。
“魂归来兮,错位归正。涅槃重生,万念归一。”
谏言何尝不算新的结局。
栖川没有说话,只有一柄剑突然出现在陆无隅手心,散发着温热的光芒,是无声的支持。
陆无隅轻轻笑了。
拿回全部的记忆,他从不后悔创造出这个分身。
如此,他吸收了残魂留下的力量,已经恢复成大乘期的巅峰实力。
“接下来,要怎么做?”
陆无隅想了想,握着剑的手紧了几分:“既然他们想要神器,我便将自己造成神器。”
他挑衅似的朝着天上看去:“但他们想掌控我,打错了算盘。”
“既然他们不让我成神,那我……偏要做神。”
飞升二字,是他写下的,无法达成的目标。
而今,却要他亲手打破。
“不破不立。我必须这么做。”
陆无隅声音冷漠,淬着一股冷意和决绝。
栖川想到什么,皱眉问道:“那副本中这些人怎么办?”
陆无隅思索片刻,然后看向栖川:“这里沦为副本,就是因为有东西在干预,如果轻易改写,就会打草惊蛇。”
栖川问道:“但在一些人的时间线中,副本并不是建设中,这又是为什么?”
陆无隅勾起一抹笑:“不,这应该是我的后手,我可以随意建设副本,就意味着……我可以捏造这里的一切。”
栖川脸色变了变:“你想用这种办法瞒过所有人?”
陆无隅点头:“只有这个办法了。”
栖川皱着眉:“你的意思是?”
陆无隅淡淡地说:“从我恢复实力的那一刻,他们定然有所察觉。所以,我要直接撕天。”
气氛沉闷下来。
谁都不知道陆无隅的计划能否成功。
而副本中的其他人,也就是修仙界中的所有人,都是曾经的陆无隅遇到的……无家可归的玩家们。
大家的记忆都被封存。
若是陆无隅用全部实力破开飞升通道,那他们曾经的记忆……也许能回来。
到时候,他们又是什么情感呢?
栖川不敢想。
他能做的,就是给予陆无隅力量。
陆无隅休息了几日,在一个明朗的晴天独自前往了剑冢。
这里金气弥漫,可以有效的抵挡住一部分雷劫。
他先是拿出了天命笔,将副本修改为停滞的时间,修仙界中的所有人都停留在这一刻。
无论是副本外,还是副本内。
然后,陆无隅盘膝而坐,引导着体内灵气周而复始。
轰隆——
巨大的闷雷在半空中炸响。
这是他定下的规则。
除了自己,无人可飞升。
所以雷劫堪比撕天之势。
不知过了多久。
陆无隅身上的衣物都被烧的干净,天雷披在身上,让他几乎是遍体鳞伤。
直到乌云渐渐散去,空中出现一朵七色彩云。
陆无隅吐出一口血,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变得很轻盈。
那就是……
飞升通道么?
栖川出现在他身侧,将一件衣服披在他身上,一如曾经。
“唉……”
一声重重的叹息响彻天穹。
“你这是何必呢?”
陆无隅沉默地站起身,单手提着剑,剑意直破云巅,冲着那七色彩云而去。
嗡地一声,剑意被轻飘飘地挡了回来。
“你真的很适合做一柄剑,你的傲骨,你的坚韧,你的实力。”那个声音又响起。“只是很可惜,一个玩具……不该有不灭的思想。”
陆无隅明白了。
这个声音就是那群观测者,他们看着玩家在副本中挣扎求生,最后艰难存活,以为见到终点,却发现不过是一场骗局。
他们就是骗子。
他们在养蛊。
他们视玩家为草履,只需要最强大的一只,作为他们手中的利刃。
所以在陆无隅的故事里。
“被做成剑”就是他的锚点。
是他每每感到抗拒和恐惧的未来。
是他锲而不舍希望改变的结局。
陆无隅轻轻笑了:“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
他提着剑打上了飞升通道之外的空间。
那是一片空白的空间。
有几个人在这方空间里。
两人在下棋。
一人在看着他,身前漂浮着一抹水镜。
最后一人闭着眼。
一共四人。
原来玩弄所有人命运的,就是这四个人。
陆无隅感到悲凉。
“你可以加入我们。”
闭着眼的那人突然开了口。
陆无隅挑眉:“我是第一个来到这里,被邀请的人吗?”
那人微微点头,似乎“看”了一眼正盯着水镜的那人,才说:“我们大限将至,玩具对我们来说已经无用了。”
陆无隅讽刺地笑出声:“难道我还要感谢你们吗?”
下棋的那两人动作顿住,不约而同地看过来。
“可你已经与我们一样。”那人继续说,“你已经有了主宰那方空间的能力……”
他看了一眼陆无隅别在腰间的天命笔。
“说实话,我很意外,上一轮你竟然放弃了一切,反而选择了铸造天命笔。”
那人“看”着陆无隅,很认真的询问。
陆无隅也冷静地回望过去:“我不会当这是殊荣,”
他亮出佩剑:“我是来杀你们的。”
这话一出,四人都抬了头。
看着水镜的那人摇摇头:“冥顽不灵。”
他转过身,对着下棋的两人道:“若不是你们说再给他一次机会,他早就死了!”
一人开了口:“可你不满意么?天命笔我们已经有一个了,现在这柄神剑,可是远远超过我们所有的藏品。”
他对面的棋者却说:“是我赢了。”
他的声音很熟悉。
陆无隅眯着眼,几乎是一瞬间就想起,这是第二个副本中那个“神明”。
怪不得,他一直在引导自己思考如何“掌控命运”。
他轻声开口:“那两个副本,都是你给的暗示?”
他大方的承认:“当然,我在给你机会,我有些好奇,你会什么时候发现,这些副本都是基于你的天命笔塑造的。”
另一人叹息道:“可惜你没有发现,你在排斥这种力量。”
前一人却语气赞赏:“他本就应是一把剑。或许,他真的能杀了我们也说不定。”
陆无隅眼皮一跳,最后问了一个问题:“为什么?这游戏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太无聊了。”
闭着眼的人缓缓睁开了眼,令人意外的是,原本眼球的位置是两片黑洞,幽深漆黑,好像能让人一眼就能陷进去。
“我们不死不灭,存在于这方天地太久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好生无趣。”
陆无隅摇着头质问:“可这不是你们肆意玩弄人命的理由!”
他们四个都是一顿。
为首的那人终是叹了口气:“若不是你选择太过亮眼,我们也不会生出选择你加入我们的心思。”
“我是不会同意的,”陆无隅冷声拒绝,“陪着你们这群疯子,失去自我,成为行尸走肉么?”
他拔了剑,声音冷静,下了决心:“动手吧。”
“你无法战胜我们。”
他们异口同声。
动作也出奇的统一。
只是轻轻挥手,就有数不清的神器喷薄而来,它们就像他说的“没有思想”,只是一件趁手的兵器。
陆无隅冷笑。
兵器与长剑碰撞出距离的脆响。
下一瞬,从陆无隅身后走出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身影:“我与你并肩作战。”
栖川随意捏住一件法器。
作为最坚硬的剑,他自然可以肆意熔炼。
将那法器捏成长剑模样,他就也有了兵器。
那四人都是一脸震惊。
他们知晓陆无隅创造出一个分身,却没想到,最后时刻他居然没有将其吸收。
而且这个分身……
好像已经有了自己的灵魂。
为什么?
他们疑惑地看向自己“创造”的神器。
都是死物。
在这一刻,他们好像明白了,陆无隅与他们的不同。
他心里不只是自己,还有许多无法抛弃的人。
可那些人,又有何用?
他们无法理解。
在他们心中,只有自己才是所有世界的主宰。
“人类”不过是他们投放到世界中的筹码。
他们会为此下注,投下一瞥,最终选出得意的作品。
这不是“人类”存在的意义吗?
他们想不通,为何这般渺小的“人类”在此时此刻爆发出巨大的蓬勃生机,他们吵得人头疼。
于是他们不再手下留情,而是招招致命。
陆无隅毕竟是凡人之躯,虽然经历过雷劫的洗礼,但毕竟阅历还少,几乎要抵挡不住。
渐渐地,他五官渗出血迹,视线模糊,耳朵好像也听不见了。
“好吵。”
那些人又说话了。
他们在说什么?
陆无隅眯着眼辨认,却突然从脑海中听到栖川的声音:“他们说,好吵。”
陆无隅一愣,下一刻,好像有些声音越来越大,他愣愣地说:“我好像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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