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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都没有开口,仿佛言语一旦落下,便会打破某种心照不宣的平衡。
两人之间隔着不过半步的距离,却像是横着一道看不见的深渊。
“走吧,各回各家去了。”霓织霜道。
几人准备打道回府,就在众人转身的刹那,一道黑雾从城内窜出,猛地缠上巫允献的腰肢。
巫允献还未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一股蛮力拽得腾空而起。
“万俟微水!”
刺耳的尖叫声划破夜空。
万俟微水正在分心想着别的事情,直到这声尖叫响起,她猛地抬头。
只见巫允献的身影正如断线风筝般被拖向鬼哭城门。
“巫允献!”
众人转身,谢绫罗眼疾手快地甩出长鞭,即将触碰到巫允献时,长鞭上的倒刺自动收缩,却还是慢了一步。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厚重的城门重重闭合,溅起一片尘土,活死尸的嘶吼声戛然而止,巫允献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后。
视线一晃,巫允献发现自己身处一座宫殿之中,她环顾四周,周围昏暗没有烛火。
哒哒哒———
突兀的脚步声在空荡的大殿回荡,时左时右,巫允献分不清脚步声的方向,她四处观察,警惕地将指尖搭在弦上。
“你在找我吗?”耳畔传来一阵凉风,冰凉的气息钻进衣领,巫允献瞳孔骤缩,利落转身拉弦。
一个黑袍人悄无声息地出现。
巫允献被吓了一跳,她厉声喝问:“你是谁?!”
黑袍人歪了歪脑袋,声音充满稚气:“你是谁?”
巫允献仔细看了看,黑袍人身上的宽大斗篷垂坠,四周昏暗,她只能看见黑袍人精致的下巴,她道:“我叫巫允献………你怎么没有脸?”
黑袍人向前走了半步,道:“待会儿就有了,我没有名字,你要给我取一个吗?”
巫允献不自觉后退远离,说:“名字是自己的,旁人取不太好吧。”
“那我就叫允吧。”黑袍人欢快地说。
巫允献蹙眉:“允?”
“对呀,巫允献的允。”允愉悦地晃了晃身子,黑袍在空中晃荡。
“你开心就好。”
巫允献感觉莫名其妙,她又问:“所以…………你为什么抓我?”
话音刚落,允如闪电般贴近,巫允献来不及反应,允几乎要贴到她脸上,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并说:“你好香啊。”
“什么?!”巫允献浑身汗毛倒竖。
允的神态格外认真,她又道:“我想吃你。”
巫允献警惕地打量着眼前的允,她忽然想到了同样吃人的活死尸。
“你既不是人也不是鬼………”巫允献试探性地问道,“难道你是活死尸?”
“活死尸是什么?”允歪着头,语气里带着真切的困惑。
巫允献道:“就是鬼哭城里的那些人。”
允想了想外面皮相丑陋,动作迟缓的百姓,摇头说:“我和那些活死尸不一样。”
巫允献反问:“哪儿不一样?”
“我会说话呀,而且我比它们聪明多了!”允十分骄傲地说。
巫允献:“…………”
趁着允还沉浸在方才的得意之中,巫允献毫不犹豫拉弓朝允射出一箭。
弓弦震颤间,一道金芒破空而出,直袭允的面门。
允旋身躲过,二话不说闪现到巫允献面前,五指成爪朝她挥去。
那指甲十分尖锐,若是挨到皮肤,怕是要撕下一片血肉。
巫允献反应极快,反手用弓身挥开利爪,另一只手运转仙力重重击向允。
金光乍现,气浪滚滚,黑绸般的斗篷翻飞落下,一张脸蓦然闯入巫允献的视线。
两人目光相接的刹那,巫允献呼吸不由一滞。
那是一张极具冲击性的美人脸,眼瞳泛着淡淡的红色,鼻梁高挺,薄唇殷红似血,既危险又蛊惑。
允瞥了一眼巫允献手中的婙天神弓,说:“这把弓好漂亮,不过你使得更漂亮。”
话落,允的周身涌起黑雾,巫允献又射出一箭,金色箭矢在其中来回穿梭。
瞬息之间,黑雾消散,允的身影消失在原地,而那支金色箭矢飞回婙天神弓里。
正当巫允献感到疑惑时,中指指根的红线炙热无比,紧接着身旁凭空出现一道身影。
“允献…………”
巫允献侧目看去,是一脸焦急的万俟微水。
“你没事吧?”
“我没事。”巫允献淡定地摇摇头。
霓织霜等人还在城外等候,见两人平安归来,便带着剩余的部下离开。鬼哭城外的马车里,气氛格外沉寂。
“我们聊聊吧。”
“你愿意跟我回去吗?”
两人同时开口,巫允献直白地说出了自己的问题,而万俟微水本打算一步步来。
“我并不想回去。”万俟微水实话实话,她垂下眼眸,不愿直视巫允献的眼睛。
她在人界待了千年,却从未觉得厌倦。
人界处处是鲜活的气息,有炊烟袅袅的温暖人家,有市井街巷的喧闹笑声,即便偶有阴暗,也比只有冰冷繁复规矩的天界要生动得多。
“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聊的。”巫允献脱口而出,话音刚落才发觉自己的语气有些僵硬绝情。
她急忙抬头,正对上万俟微水怔住的眼神。
第26章 山神水鬼
巫允献慌忙抓住万俟微水的手,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她可怜兮兮道:“你知道的,我的任务是带你回去,我不能违抗。”
万俟微水似乎没有察觉到异样,她沉默不语,目光却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神色难辨。
巫允献见状,起身坐到了万俟微水身侧,将脑袋靠在她肩头。
万俟微水顺势伸出手臂,自然地搭在了巫允献的后腰上。
巫允献道:“不过人界我还没待够,任务什么的再说吧,你不是还要带我去千嶂宗吗?”
“嗯。”万俟微水终于点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她不想离开人界,更不想离开巫允献,若她真要走,这世间便无人能寻到她。
巫允献对万俟微水说了玉真和她阿婆的事情,紧接着,她又说了允的事情。
“允?”
听到这个允字,万俟微水心中没来由得感到心堵,轻搭在巫允献身后的手臂骤然收紧。
取什么字不好,怎么偏偏取允?
巫允献感受到了腰间的力道,她诧异地仰起脸,目光在万俟微水的侧脸上流转,见并没有什么异样,她又道:“对,允和寻常活死尸不同,也和玉真的阿婆不同。”
“她不仅会说话,还有自己的理智,身上的怨气也很重,更像是…………怨气所化。”
万俟微水蹙眉:“怨气?莫非是城中所有将士们的怨气所化成的怪物?”
“或许吧。”
夜色浓厚,树林茂密,相互交错的枝叶遮住了月光,车轮碾过枯枝落叶,马车在幽深的林间缓缓前行。
忽然,拉车的诺诺发出一声惊恐的嘶吼,离车门边最近的万俟微水推开车厢门,巫允献好奇地探头去看。
一股阴风扑面而来,只见幽暗的深林中,八个抬轿人无声无息地抬着大红喜轿走出。
万俟微水虽然感到疑惑,但还是让诺诺走到一旁让路。
媒人也没想到会在荒郊野岭里撞上马车,她神色诧异了一瞬,便喊停了抬轿人,随即走到马车面前。
媒人笑道:“两位姑娘可是来沾沾喜气的?”
万俟微水声音清冷,斩钉截铁道:“不是。”
媒人脸上的笑容霎时僵住,眼神闪烁地问:“那两位姑娘可要沾沾喜气?”
车内的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好奇与探究,万俟微水扬声道:“好啊,我们去。”
“那就太好了,你们跟在花轿后面就好了。”媒人狠狠地松了口气。
花轿缓慢地走在前头,马车跟花轿保持着一段距离,不近不远地跟着,诡异的轱辘声回响在林中。
巫允献目不转睛地盯着前面的花轿。
月光幽幽洒下,就在花轿转弯的刹那,冷风吹起了布帘子,巫允献清清楚楚地看见了轿中端坐的新娘。
新娘的脸色白得有些发青,两条细细的眉毛,面颊涂了两团极圆的胭脂,红得扎眼,最重要的是她没有眼睛!
巫允献心脏猛地咯噔一下,缓过神来后,才瞧出花轿中的新娘子是纸糊的,而且没有画上眼睛。
一旁的万俟微水早已将花轿中的情况尽收眼底,她眉头紧蹙,目光深邃。
抬轿人抬着花轿继续走着,几人沿着山脚绕了一圈,最终将花轿抬进河中,任由河水将轿身缓缓淹没。
巫允献跃下了马车,她站在河边环顾一圈,目光扫过那片平静得诡异的河面,声音沉沉:“我好像感受到了…………”
万俟微水紧随其后,她听到了巫允献的呐呐自语,便问:“感受到了什么?”
巫允献神色凝重,眼中倒映着淹没在河中的花轿顶,她回道:“山有山神,水有水鬼。”
方才跟着花轿绕山而行时,巫允献便隐隐觉察到山中有一股磅礴的神力,来到河边,她又清晰地感受到水下传来的森森鬼气。
万俟微水闻言,屏息凝神感受着周围的一切,片刻后,她眼底闪过一丝惊异,低声道:“确实,人界竟有道行如此高的水鬼。”
在人界滞留已久,她的感知早已不如千年前敏锐。
直到此刻,万俟微水才捕捉到这两股力量,山神与水鬼的道行虽不足百年,可她们的实力却不容小觑。
显然是村民给山神供奉了不少的香火,而水鬼恐怕是残害了许多人才得以拥有这般修为。
在两人思索之际,媒人来到了两人面前,她此刻的状态比方才好了许多,神色平稳,不再流露出先前的紧张。
她轻声开口:“两位姑娘,幸好你们刚才愿意跟着花轿,你们叫我惠姨就好。”
巫允献目光如炬,毫不迂回地问道:“这纸扎的花轿是怎么一回事儿?又为什么要进河里?”
惠姨回头望了一眼那平静的河面,压低声音说:“这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村子就在附近,两位姑娘可愿随我去一趟?”
巫允献与万俟微水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随即齐声应道:“好啊。”
古道村———
整个村子只有惠姨一个媒人,钱赚了不少,住的也不差。
小院里,惠姨将烛台放在桌上,她坐下后缓缓开口:“往河里送新娘,是我们古道村的规矩,具体缘由我也说不周全。”
“七八十年前,那河中曾溺死过一位少女,她化作水鬼,怨气不散,只要有人靠近河边,便会被她拖入深水,那时每月都要死十几个人。”
“为了安抚水鬼,村子每月十五都会为她献上新郎,早些时候用的都是活生生的人。”
“可水鬼怨气反而更重了,还能上岸害人,后来就想着换成姑娘,倒是没死人了,有些姑娘运气好,还能捡回一条命。”
“直到半年后换了一位村长,她想出一个办法,说山中有山神,只要抬着纸扎的新娘绕山一圈,便能借得山神之力,瞒过水鬼的眼睛。”
“这法子果然灵验,不必再牺牲活人,只用纸扎的新娘,就可护得全村几十年的平安。”
巫允献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不过蹊跷的是,害人的水鬼竟未被山神诛灭,天界也未曾降罚。
紧接着,她眼珠一转,侧过头对万俟微水说道:“水水,不如我们在这儿借宿一晚吧。”
万俟微水直视她的眼睛,轻声反问:“不急着去千嶂宗吗?”
“………千嶂宗又不会跑。”巫允献顿了顿,“什么时候都可以去。”
“嗯。”
两人给了惠姨一些银子,让她收拾了两间空卧房出来。
村子寂静,熄了烛火之后,屋内便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巫允献伴着隐隐约约的蝉鸣声入睡。
到了后半夜,一股阴风从门窗缝隙中渗入卧房,
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巫允献房中,她缓缓走向床榻前,抬起手臂,长长的红色指甲探入层层纱帐。
嗖!
一只金色箭矢突然从纱帐□□出,黑影旋身躲过,利落避开。
巫允献一把掀开纱帐下床,手里紧握着婙天神弓。
“允?”
看清来人后,巫允献微微一怔。
允怎么从鬼哭城追到这儿了?
“看来你没有忘记我。”允依旧一身黑袍,她勾唇一笑,看起来非常满意巫允献见到她的模样。
“什么?”巫允献有些疑惑。
允来此处就是为了将巫允献带回鬼哭城,巫允献对她来说可有大用处。
她正欲上前时,一股无形的威压在空气中流动,她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身形一晃,瞬间消失于原地。
下一秒,房门被急促地推开,万俟微水几乎是闯了进来,她快步走到巫允献面前,目光扫过房间各个角落。
“有人来过?”万俟微水低声问道,语气紧张。
巫允献收起婙天神弓,语气平静:“允来了,又走了。”
听到这个名字,万俟微水就心烦气躁,她伸手扶住巫允献的肩膀,上下仔细打量。
她刚想张口,巫允献就抢先出声:“别担心,我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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