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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巴不屑地咂咂舌,跳到一旁的石头上舔着伤口:“娘亲还是不要太信任那家伙了。”
“这不叫信任。”贺玠也坐下歇息,“他这种修为的大妖,就算不能交好,也绝不能成为敌人。他目前对我们没有恶意,我们也不能对他太过刻薄。”
尾巴舔了舔嘴唇:“果然,娘亲就是太心善了……这些天爹和你在一起都被同化了。”
同化?贺玠抬眼:“什么意思?”
“娘亲还不知道吗?”尾巴跳到他身边,“爹寄回来的信里还有跟长老们提到一件事……他想要给前宗主迁坟!”
贺玠眨眨眼:“迁去哪里?”
“还没决定。但以爹对前宗主的痛恨,他愿意为他迁坟立碑已经是破天荒了!”尾巴语气夸张,“娘亲还记得前宗主被埋在哪里的吗?”
贺玠摇摇头。这他真是不记得。
“我听他们说,爹就用一张草席裹了前宗主的身体,在宗门后山刨了个坑就地掩埋。”尾巴叹息道,“都说死者为大,可爹却决绝至此,可见他们父子二人仇恨之深啊。”
贺玠被他语重心长的模样逗乐了,轻笑一声。
“娘亲你可别不信!”尾巴以为他在嘲弄自己,“此事绝对有古怪!”
“我没有不信。”他伸手把小猞猁搂进怀里,从脑袋摸到尾巴根,“我只是高兴。”
高兴裴尊礼终于愿意面对自己的心结。
他比自己想象得要强大千百倍。
“高兴什么?”尾巴讷讷仰头,眼睛却被一团从贺玠衣襟里窜出的黑影撞了个正着。
“啊啊啊啊!”裴明鸢醒得毫无征兆,一睁眼就是大喊大叫。
尾巴猝不及防被暗算,下意识张开嘴把她半边身子吃了进去。
等贺玠手忙脚乱掰开他的嘴巴,裴明鸢整只鸟都变成一团枯草了。可她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埋怨,反而惊慌失措地站在贺玠掌中,小小一团抖如糠筛。
“怎么了?”贺玠点点她的脑袋,“别怕别怕。”
“我、我……”裴明鸢左右乱瞟,“我做了个梦……”
“你胆子这么小?”尾巴呸呸嘴里的羽毛,“一个梦吓成这样!”
“不是……那个梦太真实了……”裴明鸢抬头盯着贺玠,“我梦到庄霂言他……他战败被俘,在敌军营里,被……被五马分……分……”
“怎么会呢!”贺玠适时捏住她的小鸟嘴,“庄霂言只是帐中军师,不上前阵的。更何况他率领的可是皇城精兵,再怎么也不会沦落到全军覆没军师被俘的。”
“可是……可是……”裴明鸢还在发抖。
“不用担心,梦境都是心念假象,不会成真……”
“我回来了。”
身后冷淡的声音把三人齐齐吓了个激灵。尾巴瞬间弓背亮出四只利爪,盯着郎不夜平静的神情,恨不得咬下他的面皮。
“抱歉。我看你们聊得入神,就没有打断。”郎不夜耸耸肩,“但事态紧急。”
贺玠摸摸胸口:“怎么回事?”
郎不夜指向前方山坳中腾起的黑烟:“那是监兵散军燃起的狼烟。不出半个时辰,一大波援军就会从四面八方赶到那里,剿灭敌人。”
贺玠皱眉:“那我们加快些走,赶在援军来前绕过这里。”
“恐怕不行了。”郎不夜抱臂道,“这里……这一整片荒地和山坳,都已经是监兵军的埋伏圈了。就跟你们误入山贼的埋伏一样……不同的是我们现在若是暴露,冲出来的就不是小小山贼,而是千军万马了。”
贺玠沉声:“怎么会?若真是包围埋伏,我们怎么会一点风吹草动都察觉不到?”
他一路都有谨慎注意四周,却并未发现任何端倪。
“察觉不到就对了。”郎不夜还是一副淡然处之的神情,“因为他们真正想埋伏的那支军队,也没有察觉出来。”
话音刚落,那升腾而上的狼烟猛地被一阵狂风吹散,一点点火光从山坡山顶上亮起,越来越多,密如天上繁星。
繁星们一同腾起,短暂的停滞后错落坠下。
那不是繁星,是点上焰火的箭雨。
震天的呼喊声鼓声和号角声拨开了云层,叫出了月亮。
他们貌似……真的误入了两军交战的战场。
“那个……”裴明鸢忽然开口,“那个被埋伏的军队,是……”
“啊,我只看到他们的旗帜。”郎不夜用手比画,“是一条黄色长长的妖兽,口中还含了个肉丸子。”
金龙衔日。是万象皇室印记。
中了埋伏的军队,正是万象皇城的精兵。
第265章 瞒天(一)
——
“不行!”
贺玠嘴里叼着一根草桔,咬牙碾碎了茎秆:“绝对不能去!”
小山雀站在地上,高高扬起脑袋:“我就去看一眼!很快就会回来!”
她双翅叉腰,还没拳头大的身体对立直视着另外三个庞然大物,半点不怵。
贺玠摸了摸尾巴的脑袋,低声道:“乖,你去找找别的路。我们换个方向,不能走这边了。”
尾巴蹭了蹭他的手心,正要离开,裴明鸢立刻拦在了他面前:“不许去!”
“不要任性。”贺玠把她抓起来捂在手心,“我们现在已经是泥菩萨过河,分不出心担忧那边了。先冷静一下,皇城精兵不止一支队伍,不能确定这支就是跟随庄霂言的啊。”
裴明鸢挣扎了一会儿,闭口不言。
郎不夜坐在后面百无聊赖地拔草,闻言忽然抬起头:“我刚才有看见监兵军俘虏了那支皇城禁军的头领,把他押进了军营里。”
“你有看清那个头领长什么样吗?”
贺玠捂嘴不及,让裴明鸢问出了这个问题。
郎不夜抬头开始沉思,六只眼睛都沉沉落在他身上。
“长什么样我记不清了……”
郎不夜啃啃大拇指,贺玠紧张得大气不敢喘。
“但是他的腿好像瘫废了。”
“……”贺玠和手中的裴明鸢对视一眼,倏地起身低骂,“我嘞个……”
裴明鸢张了张嘴,嗓子刚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忽然眼前一片漆黑,咚地栽在贺玠手中。
“你……”贺玠咔咔扭头看着尾巴,“不至于把她打晕吧。对小姑娘可不能如此粗鲁。”
尾巴满足地舔舔爪子:“她太吵了。会暴露的。”
贺玠动了动喉头,小心翼翼将山雀揣进自己怀里——若是将来裴尊礼知道尾巴这样打了自己小妹,恐怕真的会把他吊在宗门前剥皮风干吧。
“怎么了?”状况外的郎不夜终于好奇地站了起来,“那个人你们认识吗?”
“不认识!”尾巴冷哼一声,看到贺玠严肃的脸色又低头弱弱道,“认识。”
“是我们的友人。”贺玠眼底阴鸷地看向狼烟滚滚的山坳。
“那要怎么做?”郎不夜似乎不大理解“友人”的含义,“要救他?”
贺玠回头盯着他,试图从那双永远淡然的眉眼中看出一丝可疑的算计,但郎不夜只是呆呆拍打着脸上的蚊虫,嘴角都未曾牵动。
“你真的……看见了一个双腿残废的人?”贺玠镇定问道。
郎不夜回望着他,点了点头。
“你真的不认识那个人?”贺玠又问。
“不认识。”郎不夜垂眼,“我连你们的名字都不记得。”
他没撒谎。贺玠摸摸耳垂——他的确在怀疑这是郎不夜精心为他们设置的圈套,用庄霂言做诱饵引鱼上钩。
贺玠慢慢呼出一口气:“那阁下……愿意帮我们救出那个人吗?”
郎不夜眼睛上瞟,没说话。
“您放心,这就算你为我们做事了。”贺玠摸清了他的脾性,“事后少不了您的好处。”
“你能给我什么?”郎不夜问。
该死,他偏偏在这种事情上脑子格外明晰——贺玠嘴角抽抽,笑得勉强:“我虽然看着清贫,但是……”
但是他能给什么?他是真的清贫啊!
“你想要什么,我就能给什么!”尾巴跳到贺玠肩上,挑衅地看着郎不夜,“小爷我别的没有,就是有钱!你只要按照我娘亲说的去做,我爹能保你一辈子荣华富贵。”
膜拜少主大人——贺玠心里佩服得五体投地,但面上还是没忍住对尾巴悄声道:“一辈子就算了,他能活上万岁。”
“……”尾巴咳嗽一声,依旧高傲,“反、反正你跟着我们,定是好吃好喝伺候!”
这个条件显然对郎不夜诱惑太大了。他漂泊于世居无定所,不就为了那一口好肉进肚吗?
“我需要怎么做?”他猛地站直,脸上游离天外的茫然消失得一干二净,“我能把那群监兵军全部杀掉,如果你需要的话,整座城池的军队也不在话下!”
贺玠捂住脸——早知道他这么好收买,自己何至于周旋半天啊!
“不用。”他摆摆手,沉吟片刻,“你不能对军队出手。相反,你……还有我们,谁都不能出手。”
“不出手,怎么救?”郎不夜不解。
贺玠竖起食指轻摇,神秘地笑了笑。
“听说过,扮猪吃老虎吗?”
……
……
监兵城外五十里驻守的镇北军本是三支军队中最不得监兵神君赏识的一支——战功不佳军风萎靡,就连领兵的百夫长都是个混吃等死的主,每日守着这一亩三分荒地,天天撅着屁股搞鼓他的暗道陷阱,祈求着哪日天上掉馅饼,抓个敌军大将邀功领赏。
原本他也就这么一想,没料到今日当真捡了个大饼,设下的陷阱包围了那万象来的四皇子。他只用那些精兵的性命稍作威胁,就不费吹灰之力地将皇子押入营中牢狱。
百夫长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乐得连写十封羽书禀告神君。
“大人。”有士兵进帐请示,“已经按您的吩咐将皇城禁军清点搜查后押入牢中了。一共四十八人,没有缺漏。”
“好好好!”百夫长兴奋地捋着胡子,根本没听见他在说什么。
“大人……”那士兵拱手犹豫道,“属下还是觉得此事有古怪……堂堂四皇子,出兵怎会才带这么点人?”
百夫长抿了抿狼毫,“这有什么不可能的?你有所不知,这四皇子可是禁军首脑,他不常上战场,却由一支精兵保护在后方出谋划策。这次是他们大意落入了我们的埋伏,可得归功于我的明智啊!”
士兵动动嘴,实在不明白百夫长的自信从何而来。
“报!”又一人闯入帐中,“大人,方才我军在营边发现几名皇城逃兵,已经将他们缉拿入狱!”
百夫长大笑两声:“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就是这样狠狠挫伤他们的锐气,从外瓦解那些皇城精兵的势力!快快为我研墨,我要再为神君大人上奏丰功!你,去把那几个逃兵清查一下,别让他们钻了空子!”
士兵领命而去,跑出军帐来到营门口,对着那三个蹲在地上的人就厉声呵斥道:“东西都交干净了吗?”
被俘的其中一人满脸惊慌,哆嗦道:“只、只有那个包袱了……什么都没有了……”
士兵翻了翻他说的包袱,里面就一些干馍,连兵器都没有。
“哼。”他冷哼一声,“老实点,都跟着我来!”
三人缓缓站起,在他转身时相互交换了眼色。
三人被绑上了枷锁,一路跟进那座岩石垒砌而成的临时押房中,打开其中一扇狱门,咚咚咚给他们推了进去。
士兵做完这些就走出了押房。锁上门,脚步声逐渐远去。偶有刀剑碰撞的声音在门口徘徊,应当是巡逻的守卫。
屋内一片寂然,数十双眼睛齐刷刷落在新来的三位陌生人上。
“怎么又有人进来了?”
三人旁边的牢房中传来不耐烦的男声。有几位一同关押的皇城军立刻跪下低声道:“回殿下,来人并非我军中人。”
“哦?那是什么人?”
高贵的四皇子殿下即使锒铛入狱也依旧衣着得体利落整洁,除了袍边轻微的污渍,连发丝都未曾凌乱。他挺身端坐在一个木箱上,典雅得仿佛在皇家后庭赏花观月。
他摆手挥退了挡在身前的将士,缓缓抬眸看去,然后……然后他就看见了三张神色各异的脸。
一张嬉皮笑脸,一张傲慢不屑,还有一张……神游天外。
庄霂言端起的架子顷刻间灰飞烟灭,用尽毕生定力才绷住了脸皮没有在下人面前失态。
“……”
“……你好呀,好久不见。”贺玠脸都要笑僵了。庄霂言的反应和他预想中的完全不一样——再怎么说,也不至于用见鬼的眼神看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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