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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雀煞(玄幻灵异)——青瓦覆雪

时间:2026-02-05 12:27:42  作者:青瓦覆雪
  “真就一个人去?”南千戈神情微妙。
  “他……裴宗主他毕竟是陵光一国之君,不能离开太久。”贺玠道,“我不能让他再陪着我去胡闹。”
  “这可不行!”南千戈端起一副长辈的姿态,语重心长道,“临行分别前的争吵可是大忌,不说清楚的话会狠狠消磨两人之间的感情!”
  贺玠点点头,看似低眉顺目,实则根本找不到回应的话。
  “瞧你那样儿!”南千戈一搁碗,“我去帮你说!”
  她豪爽起身,推开屋门:“这些日子受了你不少帮助,这点小事就让当姨母的我去做吧。”
  贺玠阻拦不及,眼看着南千戈噔噔噔走向了后庭园。
  怎么办啊?他端起碗一口气喝下了所有稀粥,但强烈的饱腹感也无法驱散心头的焦虑。一想到裴尊礼就呼吸短促。
  这是得病了啊。贺玠给自己把了把脉,一头栽在饭桌上。
  “不好了不好了!”
  比额头的痛觉来得更快的是南千戈的叫嚷,她气喘吁吁地闯进屋,将一封信按在贺玠面前。
  “看吧看吧,我说什么了!”她上气不接下气,指着信纸气愤道,“这小子居然闹脾气闹到不辞而别了!”
  贺玠眼前还一片昏花,拿起纸就看到密密麻麻的小字。
  字是裴尊礼的,信是他写的。这小子也不知道体谅体谅自己,洋洋洒洒写了好几千字。从对执明后续治理的提议到对南千戈的交代,告诉姨母自己已经将母亲的遗物带回陵光安葬,请她放心,还邀请她有空来陵光游玩。
  “算他有心。”南千戈欣慰地敲敲信纸,“再怎么说,我也是他最后的亲人了。”
  贺玠顿了顿,继续往下读。
  可直到信末快结尾时都没见他提到自己,只在最后附上一句话。
  【我知师父想前去监兵,但奈何宗内突报急事催归,只能先遣两位弟子随同前去。待事情了却再来寻你们】
  “师父?”南千戈眯起眼睛,“你俩都这么亲密了还叫这种称呼?是调情吗?”
  这下贺玠知道调情是什么意思了。他僵脸一笑,将信纸揉成一团放进包里。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敢情自己在这边战战兢兢思索着如何回应他,这小子已经先一步开溜了!还说什么先遣两人跟随……有这功夫找自己当面说开不行吗!
  “你……”南千戈犹豫道,“你也生气了?”
  “没有。”贺玠笑得坦然,“只是有些感慨。人心真是世上最难揣测的东西。”
  南千戈不明所以,又听他问自己。
  “南姑娘,若你有一天爱上了一个男人……”
  “不会有那一天。”
  “打比方,比方。我就是想问问,若你在试探那人对自己的感受时,他犹豫了一下……”
  “那他就去死吧。什么东西……敢对姑奶奶的示好犹豫?”
  “……”贺玠闭嘴沉默了。
  果然,不光人心难以捉摸,人与人之间也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他看了看日头,简单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后就郑重告别了南千戈。
  南千戈执意相送,贺玠拗不过,只得跟着她一路走到执明城门边。城内与他初次进入时依然大相径庭。不光是行走的百姓,从枯瘦失魂到容光焕发。这里的道路和房屋都整洁亮堂了许多。
  嘴硬心软的神君还是将他最后的术力用在了造福执明上。
  黛羽军的各位就镇守在门边,没了鼋面人的威压,她们就成了执明最有统领力的军队。
  南千戈应是提前打了招呼,军营里上上下下的姑娘都出来感谢了一番他,送的谢礼抱都抱不住。好不容易从夹道里挤出门,贺玠连腰杆都很难打直了。
  执明城外还是像他来时那样寂静无声,贺玠眺望远处也是一派荒无人烟。
  说好的弟子呢?这个时候他真的有些需要帮手了。
  “哇!”
  正发愣时,一声惊呼当头砸下,贺玠手里的东西叮铃哐啷落了一地。他本就因接连多日的忙碌和一宿没睡的困意而萎靡不振,这一惊吓差点没当场背过气去,脸色惨白地定在原地。
  “哇啊啊!我不是故意的!”罪魁祸首还摆着个鬼脸,见贺玠半晌没吭气才慌乱地蹭到他身边。
  “尾……尾巴。”贺玠气若游丝,“怎么是你?”
  “啊啊啊娘亲我不是故意的!”尾巴嘭一声从人形变回妖体,柔弱无骨地从贺玠小腿蹭到手背,“我只是好想你好想你啊!”
  贺玠垂眸看着满裤腿的白毛,突然想起这小东西是自己捡来的。
  对。他是被自己救回来的。自己还带着他去修行历练,就连震天下这个霸气侧漏的名字也是自己给取的。
  他口中的娘亲,一直都是自己。
  那他叫裴尊礼爹……
  贺玠一阵天旋地转,咚地跌坐在地。
  “娘亲!”尾巴扑进他怀里,“娘亲怎么了?不要吓我呜呜呜呜……”
  贺玠记得在尾巴还是幼妖的时候,他因为感受到了自己身上强大的妖力而产生依赖,误把自己当作能庇护他的母亲。自己念在他幼小可怜,便也由着他叫去。没想到这一叫就叫了大半辈子。
  而他有了娘还不够,还给自己叫了个爹!
  原来自己一直以为的雌妖,尾巴的母亲,裴尊礼那早逝的“夫人”,原来从头到尾都是自己!
  “我都做了什么啊……”贺玠觉得整个世界都在眼中坍塌重建——万一,他是说万一。在自己尚未恢复记忆的那段日子里,自己真的和裴尊礼有了什么。那现在看自己不就是妥妥的浪荡负心汉?
  不是他胡思乱想,这眼下可是有个活生生的孩子啊!
  “娘亲……”尾巴被他毫无血色的脸吓到了,委屈地扒拉他的衣袖,“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你先……不要这样叫我。”贺玠抱着他摇摇晃晃向外走。
  尾巴如遭雷击,脑袋埋在他怀里蹭来蹭去:“我错了我错了!爹他写信说娘亲已经想起我了,是我太激动了……”
  “不是你的错。”贺玠两眼发直,盯着远处一棵枯树,“我只是在想一些很复杂的问题……比如我到底是谁。”
  “哇!你当然是我的好哥哥了!”
  又是一道从天而降的惊呼,肥滚滚的小鸟一头扎进贺玠怀里,把小猞猁往一旁挤了挤,挥起翅膀:“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得。原来随同的弟子就是这俩。
  “你这是什么眼神?”裴明鸢不满地嘟囔,“看到我们很失望吗?”
  贺玠盯着两小只溜圆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从一个陷阱跳到了另一个深渊。
  “我可丑话说在前头!”裴明鸢趾高气扬道,“就算你赶我们走也是没用的!兄长他可是亲自命我们护你前去监兵,你休想一个人去!”
  “我没有这种想法。”贺玠已经乏了,满眼都是听天由命的释然。
  听到贺玠没想着赶自己走,尾巴兴奋地嗷呜一声,妖体膨胀变大,乖乖趴在地上:“我带娘……我带你们去!很快的!”
  贺玠看着两人迫不及待的样子,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异样。
  “你们……真的是奉裴尊礼的旨意来的?”
  一鸟一猫默契地对视一眼,一闪而过的心虚被贺玠看得清清楚楚。
  “哎呀哎呀,小孩的事情大人管那么多干嘛!”裴明鸢连推带拽地把贺玠推到尾巴背上,给小猞猁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会意腾地跃向空中,穿进了云层。
  贺玠端坐在尾巴背上,左右看看,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纸。
  “说实话,不然我立刻就叫裴尊礼回来。”
  “啊啊啊不要不要!”尾巴一边鬼哭狼嚎一边还不忘奔跑,“我们没有撒谎!”
  裴明鸢狠狠点头:“对!只是有一点小出入罢了。”
  “小出入?”贺玠盯着她。
  “好吧。”小山雀败下阵来,“其实是我们偷看了兄长的信,偷偷跑来的。”
  “那原本派来的两位弟子呢?”
  “打晕扔郁离坞了。”裴明鸢小心翼翼道。
  “你们两个……”贺玠一阵心悸,满身的疲惫都被怒气冲散了。这俩毛孩子简直比醒神汤还好使。
  “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要去监兵做什么?”贺玠揉着眉心。
  “你要去找监兵神君啊!”裴明鸢抢答。
  “那你还不明白有多危险?”贺玠忍了又忍,“监兵神君喜怒无常阴晴不定,以杀戮战争为乐。我曾为鹤妖时就听父亲说过非必要千万不能招惹他。你们又是何必……”
  他说着说着生吞一口气:“不行,我得告诉裴尊礼。你们必须回去!”
  “不要!不要告诉我爹!”尾巴哭喊。
  “那就说实话。”贺玠鲜少如此严肃,“想去监兵做什么?”
  裴明鸢眨眨眼,背对他装鹌鹑。
  “尾巴!”贺玠知道这丫头难啃,转而攻陷另一个。
  “我说我说!”尾巴当即投诚倒戈,“是她!是她逼我的……她说要是我不答应,就向我爹告状!告诉他我这一月都跑出去偷懒没有练功!”
  裴明鸢狠狠瞪了眼没骨气的小猞猁,转头立刻换上一副摇尾乞怜的神情:“就这一次。我的好云鹤哥,你不是最疼我了吗?”
  “你放屁!娘亲最疼的是我!”尾巴大声反抗。
  贺玠被两人吵得头疼,只能捧起裴明鸢滚圆的身体,端到自己眼前定定道:“理由。”
  裴明鸢迟疑须臾,双翅松懈下来。
  “七日前,皇城来令召回了庄霂言。说是监兵又有异动,圣上望他能率兵出征镇压。”
  “他去了?”贺玠问。
  “当然!”裴明鸢气愤道,“那个傻子。自己都成残废了还想着建功立业!”
  “那你跟去的理由呢?”贺玠追问,“据我所知。庄霂言早年间就已成了圣上膝下最得宠的皇子之一。他深谙兵法屡立战功……也早就不是我们熟悉的那个小孩了。”
  “但是……”裴明鸢欲言又止,在贺玠掌中踱步。
  就在这时,飞速奔跑的尾巴动了动耳朵,敏锐听到云层之下微弱的破风声。那声音带着十足的杀意,在他惊恐的喊声被贺玠裴明鸢听见前就已经来到了身下。毫不留情地贯穿了自己的前爪。
 
 
第263章 节外生枝(二)
  ——
  “咳咳……咳……”
  后背好痛,胸骨也疼得快要裂开。贺玠吐出嘴里的枯叶,慢慢回想起从天掉落的过程。
  那时自己正在和裴明鸢交谈,突然听见尾巴一声惨叫。还没等两人回神,猞猁庞大的妖体就急剧缩小,从高空一坠而下。万幸落地处刚好有个水塘,自己强撑着从水里把两个傻孩子捞起来,爬到岸边才身子一歪晕过去。
  不能飞真的是件很残忍的事情。尤其对于自己这种从妖变为人的倒霉蛋,由奢入俭就更为艰难。
  高坠的伤害让贺玠头痛欲裂,他缓缓坐起,摸向背在身后的包袱。里面有执明神君给自己的宝器,有睡得正香的连罪,还有一些干粮净水……他一摸,摸了个空。
  嗯?他摸遍了自己上半身,除了蔽体的衣服外什么都没有。
  不会吧,他明明记得自己把包袱系得很紧,落进水里那刻都还在自己身上的。
  尾巴正倒在身边昏迷不醒,裴明鸢叠在他身上,两个毛茸茸的身体安详又平静地呼吸,没有移动的痕迹,怎么看都不像是他们拿走的。
  这里来过其他人。
  贺玠心头一寒,面不改色地将两个孩子抱了起来,装作迷迷糊糊的模样四周乱转。
  没有留下脚印,没有留下气息。是个高手。当务之急是带他们远离这里。
  贺玠脚步平缓,目光却紧绷着注视着后背身侧。
  周围是一片灌木丛生的荒林,一看便知是远离五国主城的无人看管之地。在这里被偷袭致死,恐怕过了好几月都没人收尸。
  咔哒——他一时恍神,踩在了一截枯木上。响动虽小,但在这样的氛围中堪比一吨火药。
  “嗝。”
  身后传来陌生的声音,贺玠回头,紧紧盯着声源处那棵枯死的大槐。
  一道黑影缓慢从树后走出,贺玠死咬舌尖,准备一有动静就玩命逃跑。他现在手无寸铁还带着两个拖油瓶,硬抗只有死路一条。
  簌簌……黑影一点点探出,直到露出整个上身。
  贺玠皱起眉,一滴汗水从鬓角滑落至下巴。
  砰!毫无征兆的,那临近的危险轰然倒下。不止于此,随着第一个人的瘫倒,接二连三的黑影从树后出现,无一不是扑倒在地的姿势被丢出。毫无生气地垒成了一座山包。
  “……”贺玠向后连退三步,额上冷汗更盛。
  这些黑影,是方才偷袭尾巴的人。他凝目看见了他们手中的飞刀,正是刺伤尾巴的武器。
  但他们,似乎已经被解决掉了。
  那是个更危险的家伙。
  贺玠拢住怀里的两小只,轻轻吸气——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嗅到对方一丝一毫的气息。
  “在找我吗?”
  声音是从上方枝头传来,贺玠立刻飞身向前跑去,连抬头看的功夫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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