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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屿不说话,仔细查看是否牢固,有没有挣脱的可能。
“怎么,你心虚了?”他嘶哑地笑,“但是你别忘了,当年,是你把他父亲送进监狱的。”
此言一出。
时屿动作猛然停顿,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攥成拳,“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好好休息吧,待会儿会有人来给你做进一步的检查。”
“时屿!”
看他要走,陈难在后面悠悠喊他的名字。
“我真是很好奇,这么多的仇恨怎么才能算清,你看,刚才沈祈眠的眼神那么担心你,可说不定他正在筹谋该怎么报复你呢,那应该恨不得把你挫骨扬灰吧?”
时屿猛然转身,冷漠地看他,只觉此人唇角的笑容太过刺眼。
是,他承认,他与沈祈眠之间,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仇恨。
那些恩怨是非隔在中间,说爱不爱的简直是可笑,更遑论长久。
时屿看似云淡风轻地往外走,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那扇门格外难开,用尽全部力气才出去,刚太久就看到一直等在外面的沈祈眠。
明明隔着很近的距离。
时屿脑子里又开始回响在里面的那番谈话。
——他现在应该恨不得把你挫骨扬灰吧?
时屿恍惚间好像看到真的看到沈祈眠目光格外冷漠,漆黑幽深的瞳孔中流转着鲜明的仇恨意味,带着恨不得将人拨皮抽骨的冷血。
他眨了眨眼,再仔细看时,一切又变了,沈祈眠依旧是沈祈眠。
时屿就快站不住,沈祈眠第一时间扶住他,纠结半晌才问:“所以,你真的认识他,对吗。”
时屿推开沈祈眠的帮助,恨不得离他十米开外。
“时医生,你已经工作一晚上了,到现在也就睡两三个小时,赶快回去休息吧。”
“对了,刚才那个伤患说得话是什么意思,你认识他吗,叽里咕噜的没有一句听得懂。”
“可不是嘛,感觉尽是些胡话。”
“……”
时屿说:“应该是精神错乱认错人了,谁知道呢。”
“我看也是。”
他是孤身一人离开的,沈祈眠没有跟上去。
现在,他的心也很乱。
虽然时屿嘴上不说,但沈祈眠能感觉到,在发生这件事之前,他们的距离已经越来越靠近了,可惜一夕回到解放前。
以前迫切想要回忆起的经历,现下只想逃避,不失为一种近乡情怯。
他叹了口气,好像一下就看到了飘渺的结局。
在那之后,时屿很长时间都没有再理过沈祈眠,一直投身于工作。
他们能见面的机会非常少,沈祈眠同样很忙,前期要给系统打补丁,后期专家团队终于赶来,又在这个基础上完善出更多新的板块。
这是很消耗心血的工作,好在多数时间都在白天工作,晚上可以回去睡觉休息。
时屿最近的作息时间则是完全相反。
沈祈眠摩挲着腕表的表盘。
至少这几天,不要再去找他了。
沈祈眠如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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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免在去方舱找时屿的时候,不巧听到几句八卦,讨论得好像是前些天发生过的事。
“那个陈难最近状态怎么样,还狂躁吗?”
“好像没有吧,昨天还接受了一个记者的采访呢,看起来还挺正常的,那天可真是把我们吓死了。”
“……唉,算了,只能多担待一点,Metashift这种药物有特殊性,之前的报道都说会攻击人的精神,如果不是这样,那天也不会对着时医生发疯。说来说去其实也挺可怜的。”
“……”
原本齐免不怎么对这种话题感兴趣,直到听见时屿的名字才停下来,好奇地问:“什么发疯,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倒也没有,都是小事。”护士随口解释,“幸好解决的速度很快,没什么影响,说起来这个人也真是够奇怪的,要说是胡说八道吧居然知道时医生的名字……哦对了,还提到什么春景园,质问时屿是不是喜欢那个沈祈眠,话里话外意思好像是说他们之前被一起关在什么地方?”
旁边的护士啧了一声,拽一把旁边人的手臂,“他当时情绪不稳定,说的话哪能相信呢。”
旁边的人皱眉低声提醒。
“这种捕风捉影的事情就别提了,听说这个人是时医生的男朋友。”
她悄悄比划一个嘘的手势,另一人瞬间会意,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无缝切换到正事上。
“这两天伤患越来越少了,消防员正在对坍塌的房屋逐个排查,按照这个进度,或许我们就快可以回家了。”
“但愿吧。”
什么东西乱七八糟的。
齐免没往心里去,只当那天的人只是在胡说八道,见时屿没在这边,也没久留,转而去其他地方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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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三点的时候,突然开始下毛毛雨,雨点不大,但是衣服都变得潮湿,空气中黏黏糊糊的,北方人很难适应这样的天气,沈祈眠原本就是南方人,但此刻也觉得难受
沈祈眠坐在一个搭好的遮阳伞下面,不自在地揉了揉手腕。
他盯着自己的手发呆,明显发现那只手在轻微颤抖,他叹了口气,无声地收起来。
有几个小朋友正在那边拍球玩,个个精力充沛,似乎地震的阴云终于驱散了许多,露出丝丝缕缕的阳光。
太阳伞下面还有几个护士在吃面包充饥,但很快就离开了。
热闹的场地里逐渐再次变得冷清。
沈祈眠余光瞥见一个年轻男人靠着太阳伞最中间的支架,对着外面发呆,沈祈眠记得他,他是时屿的朋友。
或许是察觉到了有人在看自己,南临侧身,眼皮一撩:“有事?”
沈祈眠没说话。
南临摸了摸衣服的口袋,腔调缓慢:“介意我在这里抽烟吗。”
沈祈眠:“你随意。”
他突然觉得这人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实际上有股明显的痞气,不知该不该说他伪装得太好。
才拿出一颗烟,南临啧了一声,像打趣。
“算了,在这里抽烟如果被时屿发现,他大概要找我麻烦。”
“为什么。”
“因为你啊,他那么护着你。”
“……”
是吗,这个是真的一点儿都没看出来。
沈祈眠再次用力攥紧手腕,不打算解释,这在他看来,似乎是个美丽的误会:“我有一个问题想请你帮忙。”
“关于时屿的?”南临手指摆弄着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是。”
“那就说呗。”
“我最近和时屿吵架了,他不怎么理我,我想知道该怎么哄他,或者是让他暂时原谅我。”
“哄?”南临道,“那可真是不好哄,与其寄希望于这种事情上,不如另辟蹊径,没准还更简单。”
哪里可能会简单。
他们之间的情况非常复杂,但是解释起来实在太冗长,而且沈祈眠其实也理不出个所以然。
南临却笑了:“不用怀疑我的话,无论是多严重的问题,这个办法肯定不会出错,但有一点——你如果采用了,千万别说是我出的馊主意。”
沈祈眠被勾出一点好奇心:“什么办法。”
“受点伤就好了。”他轻飘飘的回答。
沈祈眠:“……”
他再次沉默。
好像确实是一个馊主意,据他所知,时屿不是什么心软的人。
而且那天齐免受了那么严重的伤,也没看时屿有多着急。
沈祈眠把这个想法说出来的时候,南临有些无语:“首先你要明白,不能和这些人比。”
砰、砰、砰。
那几个小朋友拍球的声音越来越近,沈祈眠已经习惯了,自动摒弃掉那些噪音,然而就在下一刻,篮球突然朝着这边横冲直撞,结结实实打在旁边一个三米高的架子上。
只听“哗啦——”一声,架子摇晃几下,东西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为首的那个小朋友被吓了一跳,急匆匆过去捡球。
沈祈眠敏锐地看到最上面一个架子上,摆放的四四方方的箱子突然往下掉,正好冲着小朋友的方向砸过去,这一下绝对会结结实实掉在脑袋上。
电光石火间,顾不上其他,沈祈眠第一时间把小朋友护起来,但速度还是慢了一步。
他还没来得及躲开,坚硬的箱子边角结结实实砸在后背,痛得他当即发出一声闷哼,用一只手撑着地面。
吓得在旁边等待伙伴捡球回来的小孩吓得惊叫一声——
“不好了,医生哥哥医生姐姐你们快过来,这里有人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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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临:卧槽,言出法随
下次更新是在明天
第27章 看出他的慌张
沈祈眠有些尴尬。
其实他真不觉得有多严重,箱子虽然是从最高处掉下来的,但材质就是硬塑料的,没有多坚硬,而且还隔着一层衣服。
沈祈眠还能面不改色地把东西收起来,突然很想离开这个地方。
但童声很洪亮,穿透力极强,招来好几个人。
沈祈眠怀里还抱着一个箱子,默默推回去,选择低一点的位置。
刚才那个被沈祈眠护住的小朋友看到医生哥哥过来,瞬间吓得流出眼泪,在那用力比划着,用贫瘠的语言形容出刚才发生过的事。
“其实就是稍微碰了一下。”沈祈眠说。
时屿抬头看向铁架子最上面那一层的高度,似乎是在测量东西掉下来会有多大的冲击力。
而后,瞪了沈祈眠一眼。
“什么事情都敢干,有没有想过万一那个架子倒了怎么办,砸在身上怎么办?”
南临在旁边笑出声来,但很快就收敛,继续饶有兴致地观察齐免的脸色,似乎很喜欢这场热闹。
原本时屿还正在气头上,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失态。
他挑了挑下巴:“坐下。”
沈祈眠不敢忤逆,在这种时候格外听话。
毕竟是在外面,直接脱衣服不太好,时屿轻轻摸了摸沈祈眠的后背:“砸在哪个位置上了。”
沈祈眠:“后背偏下面一点。”
时屿把他衣摆往上撩起来一些,果然看到那块皮肤有明显红肿的迹象,局部充血,“现在疼不疼。”
沈祈眠想说不疼,但是突然改变主意,一时有些心虚:“是有点。”
“疼也忍着。”时屿说:“现在看起来是软组织挫伤,感觉有没有其他位置疼,比如腿和肩膀。”
旁边的护士见这边没什么事,原本是准备离开的。
听到时屿的话都忍不住了,临行前不忘打趣,“时医生,就是被砸一下,应该不至于有放射性的疼痛。”
时屿脸色突然泛红,把衣服放下来。
“在这等着,我去拿冰袋。”
沈祈眠只说好。
刚才被护住的那个小朋友还在旁边等着,很乖很听话,脸上的泪水已经干涸。
这期间迟温过来找南临,说是就要离开这里了,走之前想单独和他说几句话。
南临很不情愿,试图糊弄过去。
这时沈祈眠的手机突然响起,这段时间他使用电子设备的次数非常少,就像时屿说的,这里充电的确不大方便。
主要是因为充电区域数量有限,但使用的人却非常多。
所以刚接听沈祈眠就问:“有什么事吗?”
季颂年没想到他这么直接,“怎么着,现在都这么忙了吗,还得有事才能给你打电话?”
才准备离开的南临停下脚步,脊背猛然僵直,半天才呼出一口气,看似在望着外面的雨景,实际双眼空洞。
“情况特殊。”沈祈眠懒得说太多
“就是问一问你最近的身体情况,记得定期做检查,然后把检查报告发给我。”
“……等我回去再说。”沈祈眠道:“说起来你之前让我帮忙照顾你妹妹,我也没能做到,实在抱歉。”
“行了,又不是什么大事,不用放在心上,我妈已经回去了,不用你帮忙跑来跑去。听沈阿姨说你最近在灾区,别忘了吃药。”
沈祈眠唇角的弧度突然僵硬,好像这些人无论和他聊什么,最后都会把话题落在“好好吃药”这几个字上。
说的就好像吃药就可以解决所有问题一样。
沈祈眠:“好,我等你回国。”
挂断后,正巧南临转过身来。
“你认识季颂年?”
提到这个名字,迟温眼底顷刻间被恐慌填满。
“你知道他?”沈祈眠意外,“他是我的医生,也是我的朋友……你们认识?”
南临再度轻笑,漫不经心的。
“可不是吗,还谈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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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雨好像有越下越大的趋势,夏季的雨不会太冷,轻轻从皮肤抚过去,有些痒。
南临没有要和迟温谈话的意思,始终兴致缺缺:“你直接走吧,再晚一点天就黑了,我还要回去写采访稿,路上小心。”
“南临。”
迟温在后面冷声喊他。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现在我却开始怀疑了,是不是我的存在对你来说已经成为习惯,所以你才意识不到我对你的重要性,一次次这样伤害我。你究竟什么时候能明白,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会真心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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