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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屿家里的书桌是岩板材质,在书房里占据着几乎一半的长度,最右侧设置了一个升降茶台。
在陌生的地方总是奇异地没什么安全感,沈祈眠心不在焉,一直想着要不要问问时屿什么时候能回来。
直到处理完手里这些事,房门仍旧没有被打开。
天都已经快要黑了。
沈祈眠合上电脑去厨房看粥是不是干了,这时手机再度振动,置顶的账号后面显示未读消息两条。
「小鱼:吃了吗?」
「小鱼:别等我,我要晚一点才回,如果让我知道你还没吃饭,你就完了。」
说着说着怎么就开始威胁人。
沈祈眠盛出来一点,无聊地小口小口喝,回复他:「不是说会很快回来吗,你是不是在外面偷吃了?」
「……」
「胡说八道,是不是在国外生活太久了,对中文理解能力下降了,知道偷吃是什么意思吗就乱讲。」
「你有没有想吃的东西,我回去时给你买。」
偷吃还能是什么意思?
偷吃就是偷吃。
不知怎么,求学之心噌地一下就上来了,他打开搜索引擎,打下这两个字,点击搜索。
而后逐字阅读。
其中有一种解释,是说在恋爱或是婚姻关系中,一方在伴侣不知道的情况下,与其他人发生身体关系。
顿时,脸有些烧。沉默返回到和时屿的聊天界面。
「什么都不想吃,你快点回来就好。」
那头秒回,这次发得是语音,沈祈眠点开来听:「这么久没回我,你不会是去查了吧?」
声音中似乎有几分嘲笑意味,沈祈眠放下手机,没再回,也学着季颂年的样子,在互联网上销声匿迹。
**
客卧的床非常柔软,就像躺在棉花里,沈祈眠已经累极了,从浴室出来刚碰上床就开始昏昏欲睡。
睡前吃的药开始发挥作用,不出意外应该会睡到明天清晨。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缓慢下坠,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寒潭,水漫过身体,他想挣扎开,手腕却被牢牢禁锢,动弹不得。
万千声音自耳边穿过,一声一声,仿佛来自遥远的天外,每每传走又重新飘回来,汇聚成数不胜数的回音——
“你的父母都已经不要你了,你现在唯一有价值的就只有这具身体,老实一点,以后再妄想自杀,可就不止口头警告这么简单了。”
周围的人来来去去,变了又变,像万千鬼魂在叫嚣,纷纷前来索命。
“这只小羊羔今后就是你的宠物,可爱吗?如果你再有其他想法,我们就宰了它。”
“……”
“你怕不怕,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哦对了,真是抱歉啊——”
对方笑着,字字如冰刃,重复着千篇一律的嘲讽,“我忘了,你的处境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呢,有什么办法,这是你的命。”
“……”
“过几天我们会安排一个人过来陪你,小少爷,一只羊的命你不在乎,但如果是活生生的人呢?你敢死,我们就敢杀了他。”
这不像是梦。
更像是灵魂回到过去,忍受着身体和心理的酷刑。
一个声音在说,陌生的人死不死和我有什么关系,凭什么威胁我。
另一个声音在反驳,那是时屿。
那不是别人,那是时屿。
时、屿——
在这个缥缈、漫无边际的梦里,沈祈眠猛然清醒,终于找回一点虚幻的自我,再度用力挣扎,他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呼吸过了,胸口疼痛,被一下下锤击肋骨。
我会死在这场梦里吗?
身体还在继续往下坠,冰进骨头里,仿佛正在体验真实的死亡。
就在这时,他感觉自己的耳廓被轻轻抚摸,那是有着正常温度的手,紧接着是熟悉的声音,一声一声叫他的名字。
沈祈眠猛然睁开双眼。
紧绷的神经彻底松懈下来,他肩颈被抱着,那只手还在继续揉捏他的耳朵,一下一下。
在黑暗中,时屿坐在床边,倾身过去,身体虚虚压在他身上,声音好轻好轻:“做噩梦了吗?没事的,已经醒来了。”
沈祈眠下巴在时屿脖颈蹭了蹭,有些眷恋:“你才回来吗,已经很晚了。”
“要买的东西有些多。”时屿不急着起来,“做了什么梦,还能记得吗?”
“印象不太深,可能是梦到我已经死了,死在过去。割腕死的?或者是划破喉咙、吞药,也有可能是被水溺死,我比较偏爱最后一种。”
“胡说八道,年纪轻轻的不要总想这些。”时屿身体一僵,呼吸明显急促,故作轻松地放开手,离开沈祈眠的床,在黑暗中摸索,最后跪坐在地板上:“我出去时买了一盏床头灯,你快看好不好看。”
沈祈眠侧过身躺着,笑了:“哪儿呢,是皇帝的新灯吗,只有聪明的人才能看得到?”
时屿嘶了一声,佯装不耐烦:“这不是还没插上电吗。”
沈祈眠就这样安静地等。
那边鼓捣半天,终于成功通上电。
暖色的光骤然打在时屿脸上,柔和了面部轮廓,衬得甚至有几分眉目含情,它只能照亮这一方天地,他们都被拢在其中。
时屿再次问:“好看吗?”
“好看。”沈祈眠才发现这盏灯外形有些像煤油灯,上方透明玻璃罩像细长的花瓶,里面有仿真火焰,像正在燃烧。底座是森林绿的,颜色偏蓝,看着很有质感。
时屿介绍道:“它有感应开关,在这里轻轻吹一口气它就会关掉,或是轻轻摇晃它的灯体。”
“还有这里——”时屿突然捏住沈祈眠的手,带着他摸中间的旋转开关:“这里可以调节光色和光源大小。”
确实亮了许多。
沈祈眠任由自己的手指被随意摆弄,他看了一眼床头灯后,又望向时屿的侧脸。
光慢慢变亮,时屿的五官也跟着越来越清晰。
那个开关,更像是调整自己心跳的按钮,让他魂牵梦绕,身不由己。
最后,时屿选择了一个偏暖光的柔和光色,撑着床要站起来,沈祈眠反手拉住他。
“你会不会觉得生命很神奇?”
“……”时屿不大自在,突然谈这么有深度的话题吗?
沈祈眠继续说:“生命的长度很有限,所以只要活着就注定会接受和亲近的人离别。可能是爱人,可能是朋友,也可能是长辈。最后,人都是要死的。你是医生,应该更能理解吧?”
时屿半天没动,手指搭在床头柜上,没说话。
“所以我在想,如果我即将死去了……至少在最后一面时,能留下很美好的回忆。”
“离别应该是温柔的、释然的,否则你……否则别人回忆我时,岂不是想到的只有我死前的痛苦?我不想这样。”
时屿唇色褪去,沈祈眠语速那么慢,以最通透的态度谈及死亡,大有看破世事的豁达,但时屿知道,他一直受困其中。
他问:“你总想这种事,可你的生命还有很长,距离死亡的边界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不是吗?”
沈祈眠没有回答,只说:“如果我们之间注定有一场离别,我希望是美好的。”
“沈祈眠。”
时屿忍无可忍,冷声叫他的名字,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好吧,好吧。”沈祈眠再度轻笑,眨了一下眼睛:“既然你不喜欢听,那我就不再说了。”
“你只是做了噩梦,所以心情不好,再睡一觉,等再次醒来,又是新的一天。”
“好。”沈祈眠说。
时屿起身前,把刚才放灯时碰倒的那些药瓶一一扶起来,都是些杂七杂八的药物,每次吃之前都要拿单子确认很久,每种应该吃几粒。
他拿起一个最不起眼的小瓶,拿在手里晃几下,“我突然有个冒昧的问题。”
沈祈眠:“有多冒昧。”
时屿“嗯”了一声,声音故意拉长:“听说吃情绪类的药物,会导致性冷淡,没有性 欲,所以你现在行吗?”
沈祈眠把被子往上拽拽,“行或不行,我说了你就信吗,又验证不了。”
说完就翻身过去,背对着时屿,惹得时屿又笑了一声,说声晚安后终于起身,想了想,又添上一句。
他说:“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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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你又何苦逼我
在时屿家里的生活相当枯燥无味,沈祈眠其实不太习惯。
他从前的那些年里,沈欣然总是担心他会胡思乱想,恨不得把全世界的东西都找来让他做,看书、学习、工作、治疗……每一分每一秒都要塞满。回国后才有了喘息的机会。
相比起来时屿要忙上许多,有数不尽的医疗文献和论文要看,还要抽空去和隔壁的房东聊租房事宜。
终于在几天后尘埃落定。
时屿说:“不用急着过去,东西还没收拾好,过几天再说。”
沈祈眠仔细地算了算时间,很无奈:“其实没必要这么麻烦,我的伤已经快好了,而且你过几天也要去上班了,我在哪里住都一样。”
他真认为自己其实在之前住的地方就好,用不着这么大动干戈,他看着都替时屿累。反正就算住在这边,也见不到时屿。
“不,你没好。”时屿说:“在这边可以每天都见到我,不好吗?”
沈祈眠疑惑,“你不是假期快结束了?”
“是快结束了,但是我总不能住在医院吧,你可以晚上来找我,或是我去找你。”言语颇为温情,随即话锋一转,有些凶:“早上也是一样。我得盯着你吃饭。”
“……”
他觉得时屿对自己好像是有什么误解,犹豫一会儿说:“我真的每天都在好好吃饭。”
时屿不信:“那为什么你的主治医生说你胃很不好?好好吃饭能吃成这样?”
“那是因为——”
实话在脱口而出的刹那,在与时屿对视一眼后,瞬间败下阵来,顷刻间咽回去,改为信口胡说。
“可能是天生的吧。”
时屿一个字都不信,催促沈祈眠去穿外套,已经下午一点了,要赶紧去医院复查。
沈祈眠动作很慢,时屿忍无可忍地去薅他,直到进了电梯才放心。
身体倚着电梯,无聊地看里面进进出出,有些犯困,顺手把手放进衣服口袋里,手指摸到质感极好的盒子,瞬间精神了。
他半天才想起来,前几天在医院时,他顺手把时屿的手表放进了衣服里,明明跟时屿说过的,他还没拿走吗?
沈祈眠疑惑地掏出来,再度惊讶。
显然,腕表盒子换了,虽然颜色一样,但这个显然是崭新的,更没有沾过血,他观察半天才打开看,当场愣住。
不只盒子换了,里面的机械表也是新的。
但这个表带是黑色的,和之前的应该是同一个牌子,金属指针正常摆动,表盘刻画着精致的图案,像夜空。
沈祈眠呆滞住了,犹豫要不要询问时屿时,机械表已被身旁的人拿走,紧接着,他感觉自己手腕被扯了一下,冰冷的表已贴住他的皮肤。
“为什么放了一个新的。”沈祈眠问。
时屿帮他整理好袖口才放下:“因为我喜新厌旧。”
“……你又记仇。”
“没记仇。旧的不要就不要了吧,换个新的寓意更好,这个不好看吗?”
沈祈眠回答说好看。
是很好看,时屿的审美非常好。
沈祈眠没来由地有些伤感,或许有一天,自己的眼睛会彻底看不到时间刻度了吧?
惆怅蔓延几分,但他更在意另一件事——该回送个什么颜色?
银色,和之前的一样,而且要送同个品牌。
更像情侣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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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屿的计划是今天去医院,顺便把车开回来。
沈祈眠的计划是检查完就和时屿分开,他下午要去公司开个会,走走过场。
他要检查的项目实在有些多,复查完又去了一趟心理专科,看病开药,心理医生应该想和时屿再单独谈一谈,但到底还是要尊重病人自己的意愿和隐私,看得出,沈祈眠不同意。
时屿并不强求,佯装不知他的那些心思,也没追问为什么,拿着单子去和沈祈眠一起挂号拿药,“待会儿还要去找季颂年,你知道他在哪个医院工作吗?”
沈祈眠想了好久,能确认不是自己忘了,而是他没说:“他不在这里吗?”
“不在,我刚才问了问,他说他在青舟研究所附属医院……你到底关不关心你朋友啊。”
“我关心他做什么。”沈祈眠有些莫名其妙,吐槽说:“他每天像个人机一样,无论我和他说什么,他都开自动回复,让我去做检查。”
时屿:“我不人机吗?快去做检查,沈祈眠。”
沈祈眠瞬间泄气,拿着一袋乱七八糟的药物,锐评道:“我像是来医院进货的。”
时屿看他一眼。
“记得按时清货。”
沈祈眠听笑了:“你说得没错,你也挺人机。”
附属医院里人不算多,没像在中心医院时等那么久,可以享受1v1专属服务,季颂年大手一挥给开了不少检查项目,单子一张又一张,沈祈眠认命地去做检查。
重点是信息素分泌科和神经信息素科,还做了信息素色谱分析、腺体影像学、超声、MRI……诸如此类,这一次来得相当够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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