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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留下心有余悸的李印,一脸震撼的望着瞬间消失不见的车后灯,后知后觉的发现木析榆吃的恐怕不能算是软饭。
这碗饭硬得简直硌牙。
牙口很好的木析榆此时坐在密闭的车里,莫名觉得现在这个氛围大有一种下一秒就要改道去屠宰场的架势。
口袋里耳麦在手里转动,难得心虚到一路上都没敢吭声的木析榆靠着椅背,闭了下眼,试探着开口:“之后去哪?”
在红灯前停下,昭皙注视着前方,声音里听不出喜怒:“酝酿了这么长时间,我还以为你会问我怎么来了。”
“……”
木析榆确实考虑过。但他怀疑在这种情况下不过脑子,问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堪称火上浇油,很容易被当场扔下车。
见某人一时语塞,难得安静。
昭皙再次踩下油门后,开口却没回答他的问题。
“聊了什么?”
木析榆愣了一下。
他侧目看着昭皙依旧没多少反应的脸,唔了一声:“聊了聊……剧本。”
灰白的眼睛映出涌动的车流,真假参半:“他们应该想用这部电影扩大影响,但我好奇的是,他似乎笃定这部剧一定可以开拍上映。”
说完,木析榆顿了一下,看似平静的双眼却观察着昭皙的反应。
然而,什么都没有。
“因为气象局内部确实不算铁板一块,我早就怀疑里面的部分高层站在了雾鬼的一边,又或者早已被替换。”
昭皙的语气平静的可怕:“这任的总局总是以投影形象露面,之前我一直觉得那根本是个AI程序。但后来,净场的上任领导者死前跟我说,那其实是个意识投递。”
“意识投递?”木析榆还第一次听这个说法。
“历任总局一直神秘,直到确定由我来接手净场,并决定缓和关系后,才一次走进气象局最顶端,看见那个发着光的老头。”
“这个形容……”木析榆有点说不好:“你让我想到了LED灯。”
“你可以理解为,一个始终保持得体微笑的人形LED灯。”昭皙倒是很认可他的说法。
“连那个人也说不好这任总局究竟是什么时候登上的那个位置,到底活了多久,只知道他的师父还在时,气象局的总局就没换过人。”
“可能除了雾都更高层的一些人,没人知道这个人到底是真的活着还是只是一段延续。”昭皙看着过往的车流,淡淡开口:“上位那天,我和那位总局聊过很久,他观点和立场其实很古怪。”
“怎么说?”
“他是个绝对的延续主义。”
将车停下,昭皙靠着座椅,没急着下车:“他坐在气象局的最高处,只看着最尽头的一个目标,而达到那个目标过程中的所有牺牲与代价,都被认为是必须的。”
木析榆愣了愣,忽然想起气象局在每次牺牲相关的报道后加上的那句后缀:
愿所有崇高的牺牲皆有价值。
之前他总觉得这句话很奇怪,明明是对奉献者的哀悼和鸣谢,但却有种说不出的束缚感,让人喘不过气。
现在他忽然知道了。
因为这句话的重点根本不在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去而带来的悲痛,而是最后那个带着衡量意味的词——
价值。
如果去掉那些精心包装的修饰,那句话甚至可以用另一句更直观的句子代替:
愿你的死亡可以带来价值。
“我、A,异能者或是人类,在他眼里都是一样的。”昭皙又点起了一支烟,在薄雾中嘲讽般地勾唇:“他知道我的身份,感谢我的‘贡献’,但并不为此愧疚。”
“因为这是前进的一环,是必要的牺牲。”
木析榆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手心里早已熄灭的烟蒂似乎又变得滚烫,却忽然回忆起了慕枫曾说过的一段话:
“权衡利弊,这是群居种族的特性。”
“当你站在双子塔的最高处向下俯瞰,你看到的会是一整个族群。”
那时他坐在自己对面,语气里是难以忽视的自我厌弃,讲述着一个无比残忍的事实。
“几亿分之一的牺牲放在人群,其实无法捕捉。所以从刻起,你将看不到具体的人,只有一串放在眼前的数字。”
”而现在,有人说,你只要用这些数字就可以换取一整个族群、几亿人的延续……”
“多划算的买卖。”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黑色签字笔忽然从他手中摔落,然后化为碎片。
那段时间慕枫的状态已经差到了极点,几乎靠着精神力药品才能从负面情绪中解脱很短的一段时间。
“我曾经也是这么想的……直到在我自己也成为牺牲品的那天。”
他克制着呕吐的冲动,仰头用胳膊挡住脸,却声音嘶哑着说了下去:
“当刀刃对准自己时,我才终于把俯瞰人群的目光收回,看清身后那些曾死在我手下的每张脸。”
“绝大多数人的眼中没有为人类延续奉献的自豪,也没有那些崇高的愿望……只有绝望与仇恨。”
他苦笑着,浑身都在颤抖:
“他们恨我们。”
“恨不得带着我们一起下地狱。”
……
在这个关于抉择的命题中,慕枫陷入了自我矛盾。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救世主还是刽子手,所以只能在一遍遍在怀疑中走向自毁。
“那你呢?你认可他的观点吗?”木析榆忽然有些好奇昭皙的答案:“你恨他吗?”
他原以为昭皙不会回答,然而出意料,昭皙连思考都没有,直接给了他答案。
“嗯,我恨他。”
薄烟后,昭皙的所有情绪都被药物强行压下,只有那双浅色的眼中残余着不知真假的讥讽笑意:
“也许大灾难结束后会有无数人感谢他的决定,但我不会是其中之一。”
“我从那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被当成工具使用。我看不到他们眼中的愿景,但能感受到足以让任何一个人崩溃的痛苦。”
浓郁的香气在封闭车内蔓延,木析榆不解地看着他:“但在大灾难面前,你依然站在了气象局的高塔下。”
“因为我的父母死在雾鬼口中,如果我没有在那场雾中觉醒,应该也会死。”
听到这个答案时,木析榆愣了一下。
可昭皙却只是平静地说了下去:“雾鬼是一切的源头,是推动者。无论之后我想做什么,前提都是雾鬼绝不能如愿。”
“所以在那间屋子里,我发现自己无法反驳他的观点。”他按下车窗,自嘲般轻笑:
“在我意识到这一点时,甚至感到了背叛。”
“可大灾难印证了他的理念。有些人注定既是英雄又是罪人。会被某些人敬仰,又会死在另一些人的刀下。”
木析榆撑着下巴,从他的话里又一次察觉到了那种矛盾。
“你认为他没有问题?”
“不,恰恰相反。”昭皙眯起眼,情绪不明:“现在这种情况下,要说他什么都不知道很难相信。以他的话语权甚至可以强行叫停,将可能的危险扼杀后,再去验证。”
“可现在,他选择放任。”
“我总有种预感,他在等什么发生。
木析榆垂着眼,指尖点在膝盖,没评价什么。
然而下一刻,身边那只手却忽然一把扯住他的领口拽到自己面前。
四目相对那刻,昭皙将手里燃着的烟按灭在了垂落在木析榆心口的那块金属吊牌,任由烧烬的烟灰簌簌飘落。
明明这次隔着层层阻碍,可木析榆刚长回来没多久的心口却猛然一跳,炽热得像要灼伤这层人类的外皮。
“我刚刚真应该撞上去。”昭皙抬眼看着他开口,遗憾地看不出一点开玩笑的痕迹:
“无视命令,私自关闭影像,谎话连篇就算了,还套完消息就想当什么都没发生,只吃不吐……”
一系列罪证列完,这下木析榆的心口不跳了,改眼皮跳了。
“不是上赶着找了通死?现在说说都聊点什么?”
第141章 帷幕
隐藏最后的卡片以及剧本和身份相关的话题, 把聊天内容挑挑拣拣转述了一遍,重点提了提最后明显别有目的的邀请。
木析榆看着昭皙从始至终不为所动的脸,压根看不出他信了几个字。
但至少下车时, 昭皙把他那辆随时可能变成凶器的车熄火了。
介于这次的行动是气象局派发的,木析榆的违规行为很容易惹出麻烦,因此昭皙直接去了21层办公室。
至于木析榆, 他直接回了公寓。
天色差不多已经黑了, 木析榆打开房门走进,却没有开灯。
反手关上门, 他借着落地窗外逐渐亮起的灯光,一路走到窗边。
雾都的夜晚总是亮的。
各色灯光交织在一起,在太阳逐渐消失在地平线, 只剩余晖的这段时间,甚至显得有些梦幻。
可他垂眸俯瞰着这些至今被无数摄影师争相拍摄的画面片刻, 只倚靠着看向将手里剩下的那半节烟。
这东西木析榆第一次闻, 就注意到里面没一点烟草成分, 全是乱七八糟的精神残余。
只不过不知道是因为在空气中稀释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这东西对木析榆的影响微乎其微,因此一直没判断出它的具体用处。
不过,看昭皙近期的依赖性……
他眯了下眼, 随后按下一串号码。
嘟、嘟、嘟——
几十秒的拨号声后, 在即将因为无人接听而自动挂断的前一秒, 响起“咔”的声音。
紧接着, 木析榆听到了对面人懒洋洋的声音:“歪?找我什么事?”
“是我。”
听到对面乱七八糟的玻璃碰撞声和不知道哪个年代的爵士乐, 木析榆轻啧一声:“你那鬼地方还没倒闭呢?”
“靠。”对面人被气笑了:“这话说的,我还想问问你怎么还没死呢?”
“话说你不是被气象局收编了?”他嗤笑一声:“上岸了都没忘老朋友,不会是想跟老子玩仙人跳吧?”
“那你的觉悟可能来得有点晚了。”
听着玻璃酒杯碰撞的声响, 木析榆遗憾开口:“十几秒钟,都够气象局定位到你家厕所的监控了。”
“那你能跟他们说说定位个阳间点地方吗?”那人甚至没否认自家厕所有监控,悠悠开口:“看在我帮你改装过气象局APP的份上。”
“说起来,你的新领导居然没有追究?气象局的人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对了,最近不是有个小明星公开谴责气象局来着?具体什么情况啊?”
“对了,你一个正经编制,私自联系通缉犯,举报的话我是不是有奖金拿?”
“……”
电话接起两分钟不到,木析榆已经对这个沟通欲旺盛的碎嘴子失去了耐心。
他甚至一度怀疑这人天天和哑巴一起住老鼠洞给自己住出了些什么心理疾病,所以才抓到个能聊天活物的就兴奋。
“你到底是情报贩子还是娱乐狗仔?”木析榆耐心告竭,似笑非笑:“还有,你凭什么觉得我被举报后不会拖着你一起下水?”
面对这个可能,对面人顿了一下,旋即真心实意地感慨:“你可真不是东西。”
“彼此。”
漆黑的房间里,只余下窗边透进的光亮,照亮倚在窗边人影的大半身体。
“帮我查点东西。”
聊到正事,对面人也不见正经多少:“行啊,让你那些小玩意送玩过来吧。”
自动开启的过滤系统啪的一声闭合,他侧头看了眼高处的监控,但并不在意。
在蔓延的雾中,一只宛如漂浮着的晴天娃娃的雾鬼缓缓聚集。
头颅之下,裙带一样的长摆在雾中飘荡,而胸口位置的硬币下,链条随之浮动。
将手里的烟扔进它的躯体,随后雾鬼垂下头,缓缓消失。
“之前让你找的人找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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