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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定它是一只怪物。”医生开口:“一只想吃掉你的怪物,所以它才会骗你。”
他知道自己在用最残忍的利刃去戳穿一个孤独孩子的幻想,试图用血淋淋的现实让她清醒。
很残忍,但他告诉自己这是对的。
毕竟已经提供给她父母的那个方案……仅有的良知让他不愿意轻易到达那一步。
然而即便如此,她依旧没有抬头看向他,只是缓缓地闭上眼睛。
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就连她怀中的娃娃一样。
【别被他骗了,我的红公主】女孩听到怀里的娃娃依旧笑着,可语气却和平时不同。
它说:【我没有骗你,我会一直陪着你】
【我们怎么会不是同类呢?我们这么像,在这栋空荡荡的城堡中只有我一直陪伴你,我们怎么可能不是同类?】
红公主垂眸看着她,长久的沉默过后,她将她轻轻抱起,贴上自己的脸颊。
她看到巫师口中的利刃迫不及待地想要杀死她的朋友,锋利刺骨刀刺入她的灵魂,要将她的另一半从身上剥离。
她不知道谁是对的,但答案并不重要。
谁是她的朋友,谁就是她的同类。
巫师巨大的阴影依旧将她笼罩,她没去听他依旧继续的话语,只是依旧注视着窗外。
榕树的叶子在狂风中摇曳,湿冷的风让她浑身冰冷,只有怀抱中的属于她的唯一暖意。
真假从来都不重要,她只希望可以在风中抓住什么。
恐惧依旧如影随形,可从来不是对巫师。
今天真冷啊。
她垂下眼想:还很安静。
她其实早已习惯了一个人,但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她不想独自坐在楼下的餐桌尽头,也不想宴会上只有她和娃娃两个人。
也许她需要新朋友加入这场宴会。
因此,在医生不解的目光中,她居然挂上了一个久违的笑容。
“今天是我的生日。”
带着这样的念头,她仰头看向这位巫师,忽然开口。
可说完后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希望得到一个什么样的反应。
很快,她注意到巫师先生露出了一个有些错愕,甚至带着一闪而过惊慌的神情,许久后却又变成了一个复杂的笑容。
他在女孩的目光中犹豫了很久,最终带着怜悯开口:
“那……生日快乐?”
……
离最后的宴会只剩下一个半小时,木析榆靠站在墙边,看着昭皙填写邀请函的身影。
图册的最后两页中,其中一页显示出了那段诊疗记录的内容,而最后一页……
木析榆垂眸看着黑色纸页上那行猩红的文字,上面仅仅出现了一句话:
[请发布邀请函,并参与红公主的生日宴会]
邀请函的几个人已经确定,可他们还没找到四个“仆人”的名字。
所以现在写上的只有那么几个,包括,李云峰、杜欣、医生,以及昭皙从通讯录最下面翻找出的两个名字:崔兰青和崔枝。
木析榆意外:“居然还真都姓崔。”
“嗯,毕竟是回国后的化名。”昭皙表情平静。他刚经历过木析榆脸都不要了的百般试探,最终把人从身边成功赶走也没透露出自己到底哪里来的联系方式。
嘴严的让木析榆怀疑这人是个河蚌转世。
不过大概率还是以前有牵扯。
木析榆眯了下眼,自知目前套话无望,他难得选择安分,凑过去懒洋洋开口:“这样就差那四个人的名字,和一个空缺了。”
“嗯。”放下笔,昭皙淡淡开口:“你可能说对了,她们都没能在这里待到最后。”
“太正常了。”木析榆大剌剌的坐进沙发,看着窗外灰白的天色轻啧:“同情也不能当饭吃,在这种地方住久了自己的心理搞不好都会出现问题。”
他这话说得没错,她们毕竟只相处了很短的一段时间,就算雇佣关系里出现了一点同情,可毕竟不是人生的全部。
离开是必然的。
昭皙拿起一张空白的邀请函,没去纠结这种事,只看向一点紧张感都没有的某人,眯了下眼:“你不是见过他们其中一个,没问问名字?”
“大半夜陌生人敲你家门,你会告诉人家名字?”木析榆悠悠开口,从地上捡起的手机在手里转了一圈,随后朝面无表情看着自己的昭皙随手扬了扬拿着手机的那只手,笑了:“不过我确实有想法。”
他手里的是医生的手机,而恰巧,他曾用那个人的手机往里打过一通电话。
嘟嘟的提示音在灯光明亮却依旧莫名昏暗的客厅响起。木析榆开了外放,手中转着一枚硬币。
屋外枝叶被狂风吹动的声响愈演愈烈,甚至从紧闭的窗外传到屋内。
医生在窸窸窣窣的声响中崩溃地坐在角落,脸上的恐惧无法掩盖。
马上要下一场大雨了。
嘟嘟,嘟嘟——
最后一道声响落下,紧随其后的空白过后,响起的是一阵嘈杂背景下的女声。
“您好,请问有什么事?”
有些熟悉的声音,和木析榆在那栋别墅见到的那人完全一致。
看了眼昭皙,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木析榆扬起语调朝电话另一头开口:“你好,这里是临山郡四号。”
当地址说出的这一刻,木析榆清晰听到对面停滞一瞬的呼吸,然后不紧不慢地说了下去:“小公主的生日就要到了,她希望邀请你们作为客人参加。”
“我……”对面人似乎有些犹豫,可木析榆没准备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扔出一击惊雷:
“这也许是她最后一次生日了。”
一瞬间,对面没了声响。
很明显,她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没理会那边的沉默,木析榆垂眸拿起签字笔和邀请函,灯光下,他的表情晦暗,最终轻叹了口气:“邀请函已经准备好了,麻烦告诉我你们的名字吧。”
落笔之前,他抬头看着正一步步走向八点的时钟,补充完剩下的话:
“时间是一个小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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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宴会开场,终于要揭晓那天发生的事啦~
第46章 最后的生日宴
投出邀请函, 最后三十分钟没再有任何突发情况,两人便一直留在客厅。
时钟的咔嗒声以及屋外的雨声交叠在一起,在整个房间内回响。
一直缩在角落的医生浑身都在颤抖, 他几次想要开口说什么,可最终还是再次闭合。
木析榆靠着沙发,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 却并没有询问的意思。
比起那个随时可能吃掉他的雾鬼, 看来还是现实的压力让他更难承受。
目光略微眯起,随后落在不远处正注视窗外的昭皙身上。
飞起的硬币铮的一声落入手中的那刻, 木析榆听到了雨声。
暴雨倾盆,没有任何预兆地直接落下。
雨珠砸落在地敲击砖石以及玻璃,清晰的啪啪声几乎遮蔽了其他所有声响。
屋内的灯光似乎阴暗了一个度, 空荡荡的屋子在毫不停歇的雨中居然像一间巨大的囚牢。
木析榆轻皱了下眉头,他难得看了眼气象局那个啰里吧嗦的app。
[当前雾都天气:雾
覆盖范围:第9-16街区
所在区域雾气浓度:169%
当前浓度等级:B+
雾气浓度远超平均值, 检测到当前区域存在雾鬼, 正在向气象局发送相关数据……
发送失败]
在没有雾鬼群的情况下达到B+级……
放下手机, 木析榆搭在膝盖上的一只手无意识轻敲, 目光无意识落到漆黑一片的楼梯上方。
还有最后的十几分钟剩下的客人就要到了,但主人还迟迟没有露面。
想到客人,木析榆忽然愣了一下, 终于想起来自己忘了点什么了。
他们总共判断出了9个名字, 按理来说还差一个, 但最后昭皙只给了他四张邀请函。
“最后一张邀请函你写的什么名字?”
听到声音, 昭皙终于抬眼看向这位反射弧长达五十分钟的家伙, 表情像在说:你怎么不等出去再想起来?
木析榆蹭了蹭鼻尖,莫名心虚:“忘了来着。”
对于这个答案,昭皙的回答是一声冷笑, 以及一句毫无感情的“你猜”。
猜就没什么必要了,木析榆倒是很想出去看看信箱里那些信是不是还在,结果还没等付诸行动,就听身后的角落里传来的一声惊恐叫喊。
“这是什么东西!?”
这下,木析榆知道没有出去的必要了。
身后,医生正死死瞪着地上的黑色邀请函,整个人贴在墙上剧烈喘息,明显吓得不轻。
不过也正常,任谁在鬼屋里忽然发现手里悄无声息地多了东西都比较考验心脏的承受能力。
“来了。”昭皙平静的声音忽然响起。
就在他话音落下时,别墅大门传来开门声音。
紧接着“吱嘎”一声,门缓缓向外被拉开,露出黑漆漆的屋外,以及……阴影处的身影。
那是一个漆黑的影子,连木析榆都没看清它的模样,只知道那是一只雾鬼。
它就站在那里,没有走进的意思。
直到脚步声自上而来。
站在楼梯上的雾鬼还是穿着她那一身红裙,那张脸上依旧带着笑,可不再是最初那种欢快的笑容,反而掺杂着一点说不清沉静。
木析榆看着这一幕,觉得她此时的表情和诊疗记录中的女孩重合在了一起。
没注意下方的动作,她朝大门外那道影子轻声开口:“客人们已经到了吗?”
门外的人没有开口也没有动作,但她却好像得到了什么答案。
“是么……”
也不知道是满意还是失望,说完这一句,她的目光从即将重合的时钟上收回,很轻的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它垂眸看向两位大爷似的霸占沙发不挪窝的两位“骑士”,表情明显扭曲的一下,但很快就强行平静下来,小跑下来将桌上的娃娃抱起。
这次没人拦她的动作,木析榆现在比较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他看着这只雾鬼,忽然开口:“你今天想达到什么目的?”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回答。
只是抱紧怀中的娃娃,声音很轻,却重新带上了最初的笑容:
“宴会开始了。”
时针和分针在此刻重合。
木析榆清晰地感觉到了从身边划过的一股力量,排位等反应就将他带入另一个空间。
再睁眼,木析榆又一次站在了红公主的卧室。
只不过这一次卧室房门的位置不再是墙壁。
“那么……生日快乐?”
和录像完全重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木析榆下意识转身,看到了昏暗房间中相对坐着的两人。
看到这一幕,木析榆愣了一下,随后意识到什么般从外套口袋抽出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放入的邀请函。
除了按照格式写的姓名和邀请语外,下面还有一行简单明了的大字:
[救人,少一个回去受罚]
出乎意料的变故让木析榆难得愣怔。
这张邀请函是通往雾心,也就是这场生日宴的“门”。
在图册最后一页出现时,他就从这些邀请函上察觉到门的气息了。
雾鬼很明显的故意的,除去他们要带走的目标和疑似被指定的客人就占据了9个名额,剩下的一张邀请函只够他们两人中的一个进入。
挑拨离间是一说,但对付一个猎物总比两个容易。
更何况还是两个这么棘手的食物。
不过它的算盘木析榆不怎么在意,反正就算进不去雾心也不是完全无法离开,不然也不会直接忘了。
本来他都做好了在最后一刻把雾撕开的准备,结果没想到……
邀请函在手中转了一圈,回忆起刚刚昭皙刚刚那张始终看不出什么波澜的脸,木析榆表情不明。
半响后,他看着那人原本坐着的位置,语气却古怪:“把我和三个拖油瓶放在一起,昭老大这是吃错药了?”
诊疗记录里的这场谈话已经结束。
木析榆刚压下心底的那丝怪异抬头,就注意到医生的表情忽然变了。
他像刚从一场噩梦中惊醒,而在看清面前人的那刻,恐惧占领了他所有的理智。
“你、你……”医生连牙冠都在打颤,那段想被竭力忘却的回忆在瞬息间将他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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