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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一瞬间, 十几个雾景交织的群落居然从还未能闭合的壳顶迅速向外塌陷, 冰冷燃烧的雾吞噬着所触碰到的一切。
在崩坏的惨叫声中, 木析榆在溃散的雾中随意抬眼。
这其实才是他在雾景中最熟悉的手段, 暴力摧毁以及同化, 唯一的缺点是这么做基本和救人无缘。雾景强行摧毁,别说引线,就是被卷入的食物预备役, 百分之九十以上也得精神受损,甚至有死亡概率。
不过在这里就无所谓了。
雾鬼成型,几个能称得上猎物的也都是异能者,实在没什么瞻前顾后的必要。
毫无收敛的结果显而易见。
木析榆生生撕了这些连形体都艰难维持的“新生儿”,它们从雾中诞生,却又被强势摧毁,随着汹涌的洪流只剩一点残余,瑟瑟发抖地躲回雾中。
强势的精神力横扫整片区域,只剩下最后两道影子。
一个是竭力才勉强维持自己没有被焚毁的少年,而另一个则是漂浮在不远处的翩飞长袍。
和早已跪伏在地的少年不同,它好像没受到任何影响,就这么漂浮在那,长袍下漆黑的阴影像要吞噬人心。
它没有眼睛,没有形体,可木析榆知道它在观察自己,那是不加掩饰的审视,充斥着冰冷的压迫感。
下一刻,它动了!
被木析榆强压下的雾像受到什么召集,疯狂向那道影子涌去。
木析榆瞳孔骤缩,他几乎一瞬间意识到了什么,可还没等反应,难以抗拒的压制力让他的脚步不受控制的一顿,雾的控制权硬生生被那道影子夺回,并将他留在原地。
再次抬头,随着流淌气流翻飞的长袍已经出现在木析榆面前,宽大的袖袍虚捧住他的脸,对上那双冰冷的灰色瞳孔。
“是你啊……”
片刻后,柔和的女声从空荡荡的长袍阴影下流出,带着点新奇的意思:“我就说是谁能影响我的雾,你……认得我?”
木析榆眯起眼没有回答,他的身体已经紧绷,虽然‘她’表现得仿佛毫无攻击性,可无声从他脸上划过的视线像在看某样不知成功与否的作品,木析榆清楚知道对方随时可能改变主意 。
“我没料到你居然更像一个人类,是慕枫的意思?”不知是遗憾还是什么,‘她’顿了一下,忽然想到什么般开口,连声音都带起一点难得的波澜:“他现在……”
然而,‘她’的话没能说完。
一把泛着冷光长刀骤然从两人中的间隙穿过,只差一点就能刺穿“她”的头颅。
闻到熟悉的草木香,在察觉到压制减弱的刹那,木析榆毫不犹豫地用早已攥紧的匕首狠狠划破掌心。鲜血飞溅,在那道身影惊讶后退之前刺穿那具虚幻的躯体,用近乎命令的口吻冷声开口:“驱逐!”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出口,刹那间,灰白的血宛如烈火般燃起,迅速点燃整片天空。浓郁的精神力狠狠压下,居然硬生生重新夺回主动权。
和这场雾无比相似的精神力扰乱了「雾」的判断,在迷茫之后,那些潜藏在雾中的东西选择了最原始的本能。
它们贪婪追随着蔓延的血腥,甚至不惜冲破那道同样带着相似气息的影子。
[啊,是王,两位王?]
[不,不对,是一位王!]
木析榆没去听那些窃窃私语声的争吵,他的精神力势不可当的飞速延展,将质疑声尽数裹挟并焚毁。
精神力在迅速抽空,木析榆清楚自己的血干扰不了太久。夺权也得讲究个天时地利,但很明显,现在时运不济。
如果不是“她”这次没有本源亲临,而是一时兴起选择投射,他这血流了估计和喂食没什么区别。
不过,看这个状态……
木析榆皱起眉头,精神力消耗让他身上缝缝补补才堵住的伤口隐隐作痛,可现在根本顾不上这些。
那个被洞穿后被狂乱的雾裹挟分解外袍根本看不出慌乱,“她”仅仅略显诧异地看着周边“叛变”的雾,随后缓缓伸出翩飞的袖口。
“不错。”说着,“她”不明意味地笑了:“但是……不够。”
木析榆面色微变,察觉到身后的响动,他回身一把抓住那个从雾里挣出的少年,手指死死扣住它坚硬的脸。
他不知什么时候穿上了灰蒙蒙的长袍,脸上则扣着一个牢牢贴合的白色笑脸面具。他漂浮在雾中,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木析榆,面具弯起的微笑像在嘲笑他的自不量力。
“闪开!”
听到昭皙不容拒绝的呵斥,木析榆瞬间从那一瞬间的恍惚中挣脱,旋即直接后退。
泛起冷光的长刀擦着他的脖颈挥出,将雾鬼的头连着那身故弄玄虚的长袍一同斩断。
冲散的雾没能重新聚集,它们不受控制地涌向那把长刀,随着一声尖利的惨叫后,雪白的面具直直砸落,变为碎片。
可还没等木析榆皱着眉去看那东西,就察觉到已经在身后扬起飘带,以及彻骨的杀意。
那一瞬间他狠狠咬牙,几乎什么都没想,下意识一把扣住昭皙的手腕扯向自己,伸手挡住了那条伸过来的宽大袖袍。
“木析榆!”
猝不及防撞入散发着类似于夜晚林间味道的胸膛,昭皙还没来得及惊愕,就听到了血肉被猛然捏碎一样的“滋啦”声。
没理会昭皙皱眉拔高的声音和挣动,木析榆死死按住那人的脖颈将他控制在怀里,灰色的眼睛直直对上那道近在咫尺的阴影。
他伸出的手臂仅仅被宽大的袖袍搭住,血肉却像被溶解般留下浓稠的血痕。蚀骨的疼痛让他的神经都在抽痛,可即便如此,木析榆依旧毫不退让地和长袍下的影子对视,甚至讥讽出声:
“被人设计差点溃散后沉寂了快二十年,你应该远远没回到巅峰,不然这次不会选择投射影子。”他扯起唇角,一字一顿:“今天你杀不了我们,但我可有能力让你重新回去休养,无非是代价而已。”
“她”的目光冷了下来,却没有反驳,而是看向昭皙手里的那把长刀,声音依旧是设定般的柔和:“知道这把刀吗?”
“啊……”木析榆笑了笑:“我又不瞎。”
“那你还敢留在这个人身边,拿着这么个东西,他早晚有一天会万劫不复,那是人类的贪念。”长袍下的影子诡异地笑了起来,很快又像察觉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你不怕吗?为什么?”
说完,“她”像是终于反应过来般看着眼前人写着保护欲的动作,笑容越扩越大,甚至带着戏谑:“你被他吸引了吗,被一个人类?”
木析榆没回答这个问题,反唇相讥:“在这个问题上,你好像没资格说我。”
“对了,你刚刚说慕枫。”
察觉到“她”细微的变化,木析榆弯起唇看她,一字一顿:“慕枫死了。”
“你说什么!?”
得到这个答案,“她”的声音骤停变了,连一直表现得柔和的语调都染上不可置信般的愤怒。
雾感知到她的怒火,失控一般狂暴起来,如果不是木析榆刚刚同样将这场雾掌控一半,他和昭皙现在估计被疯狂的雾鬼撕成碎片。
可就算这样,一位「王」的怒火,也没有这么好承受。
在失控的雾中强行稳住周边,木析榆的唇角渗出一丝血迹,可他依旧扬着唇角,冷眼旁观“她”的愤怒。
俯身逼近木析榆,“她”似乎想从那双眼中找到说谎的痕迹,可惜,一无所获。
“你说……什么?”
她又重复了一次,这一次,她的压迫力毫无掩饰,似乎要将眼前的人彻底碾碎。
“我说,他死了。”木析榆毫不畏惧地重复,眼中只有嘲弄:“十年前他就死了,你来晚一步。不过……”
说到这,他忽然扯起唇角,意味不明地轻笑:“说句实话,我原本没料到他居然能让你产生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这一刻,“她”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可木析榆已经反手抓住那只袖袍,看都没看手心的刺痛,将仅剩的精神力全部注入。
从被抓住的那块袖袍位置开始溃散,周边吃掉木析榆血的雾鬼敏锐察觉到了掌控力的调转,这一刻全部涌到在翻涌雾中翻飞的长袍周边,将失势者死死抓住。
血掺着不要钱一样涌出的精神力,溃散的速度很快,这毕竟不是“她”的本体,因此在察觉到周边有一丝松动,“她”果断选择后撤。
然而长刀拦住了“她”的去路。
昭皙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木析榆身边挣脱,冰冷的寒芒映出他浅色充斥着杀意的眼睛。
“滚开!人类!”
“她”森冷开口,力量在疯狂膨胀,企图强行将他逼退,然而昭皙根本没有退的意思,长刀横劈而过,甚至欺身逼近,冲破安全距离。
“雾鬼的四王之一?”他的声音里带着寒意,眼尾渗出的血也没有抵挡住他刺骨的笑意:“终于见到了……”
不能被近身……
长刀逼近,看着这东西,“她”狠狠皱眉,试图召集雾鬼强行阻拦。
然而同一时间,木析榆单膝跪倒在地,他死死捂住胸口,瞳孔泛起的微弱光芒像在燃烧,充满震慑意味的精神力随着他的声音一字一顿:
“谁敢上前!?”
原本蠢蠢欲动的雾被强行镇压,而长刀已经劈下,将那道虚幻的影子拦腰斩断。
消散之前,“她”死死盯着那个近在咫尺的人影,杀意被强行隐藏,她的笑容却重新平静下来,似是洞悉到了什么:
“真有意思……那么,我们下次见。”
引导雾的雾鬼消失,木析榆能感觉到周边的雾气浓度在飞速下降。
他松了口气,可随着这口气松动,他眼前一黑,控制不住地咳嗽,连已经来到身边的脚步都没注意。
长刀插在身侧,昭皙看了一会儿才蹲下身,伸手将他散乱在脸颊边的头发别在耳后。
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木析榆把喉间的血咽回去,剩下的残留依旧悄无声息地处理干净,才缓缓回答:“没事。”
昭皙没回答这句话,手指向下擦过他只有一道白痕的脖颈,可几分钟前,他记得那里还有一道伤口,伤口处是和正常人截然不同的灰白。
温热的手指让体温一贯偏低的木析榆有些不适,他下意识握住昭皙的手腕,狠狠闭了下眼,才让大脑清醒了一些。
“我的异能在失控。”他贴着昭皙的耳边,声音很轻,意识却在消散:“我需要一个有过滤系统的房间,让我一个人待着。”
昭皙垂眸看了他很久都没有应答,直到木析榆再也撑不住倒在他的脖颈,微凉的鼻尖蹭过,带起竭力控制的错乱呼吸。
最终,他淡淡开口:“好。”
感受到肩膀上的呼吸一点点均匀,昭皙伸手摸上木析榆的脖颈,常年微凉在手下一点点染上暖意,他的手指缓缓收拢感受着跳动越发清晰的脉搏,最终却又缓缓放开。
闭了下眼,昭皙终于按开耳麦开关,在迟知纹的轰炸声中淡漠开口:“通知风临的人,动手。”
第86章 易主
荧幕上的画面在研究员向麦卡顿回报完的那刻就闪烁消失。
大老板瞬间意识到不妙, 可还没等他质问什么,斗兽场的警报系统骤然响起,刺目的红光在屋内不断闪烁。
“发生了什么!?”大老板按通通讯, 声音很紧。
“安保系统被人入侵了,他在破解最后的密钥!”键盘飞快敲击的声音夹杂着对方绷紧的声音:“我拦不住他,破解进度到达90%, 不, 99%!”
最后的声音卡在最后的那个九字,通讯被骤然切断, 只剩下沙沙声。
大老板面色铁青,他知道是谁做的,但在这种情况下, 这种明目张胆且肆无忌惮的状态只代表一个可能。
深吸一口气,大老板愤怒猛地一拍桌子, 死死盯着脸色同样凝重的麦卡顿:“麦卡顿先生, 这和我们说好的不一样!”
面对质问, 麦卡顿脸上的不可思议很快收敛, 起身回答:“别这么紧张,况且不是还没有结束。”
“没结束?”大老板气笑了:“他手下的那个小疯子正在把我的安保系统当后花园闲逛,你跟我说还没结束?”
“哦, 那我觉得您可能需要升级一下系统, 毕竟这方面我的公司可没有涉猎。”麦卡顿彬彬有礼地回怼, 然后看着大老板因愤怒而不断起伏的胸口叹了口气:“算了, 我去看看, 会给您一个答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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