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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景城将霍御试图退回去的手拉住,把对方那缠得乱七八糟的绷带解开,伤口看起来比昨晚好了许多,虞景城用棉签沾好药,棉签还没碰到霍御,霍御就把手往回缩。
虞景城唇角微掀,警告,“我的耐心有限。”
霍御就跟经历了什么内心挣扎一样,犹豫了两秒将手放在了他的面前,任由虞景城捏住,给他上药。
虞景城垂眼思索。
霍御不对劲。
很不对劲。
以他对霍御多年的了解对方压根就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
霍御年少时就是足够热情开朗的人,失忆后性子稍微活泼点正常,但对他这个态度就不正常,他在霍御眼中应当是施害者。
现在突然这样是发现愤怒不能解决问题,从而换一种方式与思路来寻找更多线索吗?
虞景城给人上完药后,回到自己房间,打开监控。
多个监控同时进展,虞景城很快发现疑点,下午三点霍御来他书房找书,看似是寻找打发时间的杂书,但霍御怎么可能这么老实。
虞景城将监控的倍速放慢,与书房中的霍御对上视线。
霍御发现了针孔摄像头,他的动作却是像没发现一样,继续在书房找了几分钟才离开。
虞景城根据这一点查看多个监控,发现霍御竟是与每一个摄像头都有视线对撞。
虞景城唇边带出笑意,这才对,霍御不是什么乖巧小狗,而是擅长伪装择人而食的恶狼。
第10章
虞景城耐心很足,他以霍御的一切异常行为来分析对方想要做的事。
别看霍御先前给他涨了好几点好感度,但对方对他的总好感度是负92,一个人就算对一个点头之交可能都是十几二十的好感度,这负好感度与霍御对他的友好表现压根不成正比。
久违的特殊铃声格外钟爱今天。
再次看见那个备注,虞景城已经比早上淡然许多。
“沈女士?”
“好久没见你了,今晚回来一趟。”
女人的声音听不出年龄感,优雅的声线说起话来温温柔柔。
虞景城答应:“好。”
露台上,倚着栏杆的霍御盯着虞景城驱车离开的身影,手间火焰闪动,点燃了一根烟。
他姿态娴熟地吸了一口,薄荷清苦味弥漫在口腔。
烟雾缭绕,黑暗中藏着男人冷漠深沉的眼眸。
*
虞家老宅。
虞景城到的时候已经晚上十一点。
他与前来开门的老管家点了点头,“沈女士呢?”
老管家两鬓斑白,气质儒雅,一边引着虞景城进内,一边道:“夫人在会客厅等家主你呢?”
虞景城点了点头,拒绝了老管家给他上糖水的请求。
虞家老宅有着好几百年的历史,期间翻修过无数次,也增添了很多现代物品,但整体还是古韵味十足,沈女士坐在红木太师椅上,一身淡雅旗袍,端庄有礼地刮着手中茶的浮沫,“怎么现在才来?”
“路上堵车。”
沈女士注重保养,很少有超过十一点还不入睡的情况,过往这种晚上突然叫他回去的事也不是没有发生,但沈女士更偏爱自己去睡觉,把他晾一晚,让他反省错误,今天这情况比起突发奇想,更像气极了。
虞景城坐在另一张太师椅上,也不说话,等着沈女士开口。
虞景城的一系列动作让沈女士掀了掀眼皮,漂亮的面皮抽动,像是强压怒气,“知不知道我叫你过来是做什么?”
“您不是已经在电话中说过。”
沈女士将茶杯重重砸在桌上,那点强行伪装的优雅消失殆尽,“虞景城!你是在故意气我吗?”
虞景城说:“没有。”
“没有!”
沈女士将手拍在红木桌子上,在巨大声响中愤怒道:
“没有你会在酒会与周家小儿子发生口角,没有你会这么不知分寸,直接离开小傅总的生日宴,虞景城你就不能安分一点和他们处好关系吗?我好不容易才混入那个圈子,好不容易才被高看一眼,结果就因为这被那姓谢的女人敲打了一整个晚上。”
谢,周星的母亲。
与沈女士不同,那位谢女士是正正经经的豪门千金,就连周总现在的成就也是乘了谢家的东风。
“您不用太在意他们的想法。”
“不在意?然后我被他们彻底踢出圈子你就高兴了?”
沈女士强压怒火,瞪着虞景城。
“母亲。”虞景城语气加重。
沈女士愣了下,虞景城已经很多年没这么叫过她。
多年过去,虞景城早不是当年那个瘦瘦高高会向她寻求帮助的小少年,现在的他高大帅气,不再怯懦自卑,熟悉而陌生。
沈女士抬手抚上虞景城的脸,“小宝石,我只有你了,你也不要我了吗?”
虞景城眼睫颤了颤,这个几乎只在幼年期听到的小名让他态度软化,“当然不会,不论如何你都是我的母亲。”
沈女士做着长长美甲的手抚摸着虞景城的脸颊,碎钻随着她的动作折射出耀眼光芒,“如果你是正常的就好了,我就不会等这么多年才坐上虞夫人的位置,也不用被那些女人用异样的眼光看着。”
虞景城眼中那点柔情被睫毛投下的阴影覆盖。
他抬手将沈女士刮痛他脸颊的手放下来。
“沈女士,你不用将其他人的想法看得太重,你不是为他们而活。”
“你不懂。”
“我懂,您想要融入她们,不想低人一等,不想一直活在第三者的阴影中,可如果你自己都无法高看自己一眼的话,又怎么让别人高看你。”
“啪——”
沈女士猛地甩了虞景城一巴掌。
她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被冒犯到的母狮,手掌颤个不停,“你以为我不想吗?我就愿意自甘下贱吗?你看不起我?虞景城!我告诉你,谁都可以看不起我,唯独你不能!”
虞景城被打得偏过了脑袋,脸上火辣辣的痛。
口腔内血腥味弥漫,这一巴掌毫不留情。
虞景城冷淡应了声,转身离去,不顾身后沈女士的怒吼。
他一路驱车,停在了空阔没什么人经过的江边。
豆大的雨水落到了虞景城脸上。
阴沉了一整个晚上,一直没下下来的雨来得又急又猛。
虞景城不甚在意地坐在江边扶椅,任由沁凉的雨水一颗颗地砸下来。
他的父母说来也简单,父亲是个风流浪子,有了老婆还在外面乱玩,母亲是个空有美貌资源的女星。
沈女士曾经也是个很温柔很有才华的人,还在上大学时被他那渣男爹追求,二十出头的沈女士被渣男所谓的“真心”打动,后年纪轻轻有了他,渣爹并不在意孩子,一看虞景城是个异类,与沈女士也玩腻了,索性给了笔分手费拍拍屁股就跑了。
沈女士未婚先孕,不仅要照顾他,还要忍受他人指指点点的目光,但那会的沈女士很好,会温柔地给他唱童谣,讲故事,会叫他小宝石,说他是上天赐下来的礼物,会把他收拾得漂漂亮亮,直到资金告罄,沈女士再次回归娱乐圈。
自此一切都变了,沈女士变得暴躁易怒,那会的虞景城不懂,他只知道不能给母亲添麻烦,可后面沈女士不止是暴躁,她看虞景城的目光越来越不对,甚至问他为什么要得这样的病,如果不是他,她又怎么会这样,她甚至第一次打骂了虞景城,事后又抱着虞景城哭得像个孩子。
母亲一直不开心又一直很忙,有一天她将自己打扮得很漂亮,说:“我们要有家了。”
渣男的风流韵事闹到了虞家老爷子那去,虞家老爷子虽说不见得多喜爱他这个三儿子,却也见不得虞家血脉流落在外,他们这七、八个私生子就这么被接回了虞家。
他也跟着一众兄弟姐妹来到了权贵子女遍地走的高校。异类,私生子,原本在普通学校还只是异样的目光变成霸凌,那会的虞景城是什么样的人,他极度自卑不爱说话,阴暗到谁都能欺负一把,十二三岁的虞景城会向沈女士寻求帮助,可沈女士那会忙着上位,让他忍耐,不要惹事。
可忍耐压根换不来敌人的怜悯,他们只会越来越过分。
他的野心在痛苦中疯狂生长,他开始谨慎又狠辣地报复每一个欺负他的人,他处理得足够干净漂亮,可人一个接一个的出事,大家也不是傻子,自然发现了他,渣爹是想直接把虞景城交出去,好在虞景城当时的心狠手辣,行动干脆利落引起了虞老爷子的关注,看似是把他发配到国外,实则是保护。
等他回来后,他拉下一众继承人,逼退上任虞家掌舵人,自己坐上那个位置。
权利谁都喜欢,没有权利便会成为地下蝼蚁,被人轻易碾碎。
雨水从啪嗒啪嗒的一颗颗掉落,再到连成一片,无数雨水穿破平静江面,把其打成破烂的筛子。
虞景城闭上眼,他期待沈女士能像幼时那么对他,好像苦难从未发生,可既定事实,又有谁能够真正扭转改变的。
宝石说到底也只是石头,喜欢它的人愿意将它高高捧起,不喜欢它的人,它就是最无用的东西。
*
霍御睡眠很浅,车子驱动的声音不够大,但也足够将他惊醒。
寂静黑暗的夜里,他的房门被人打开。
虞景城靠在门口,就那么盯着他。
“啪嗒——”
雨水滴落在地的声音格外明显。
霍御静静数着呼吸,想看虞景城要做什么,什么时候走。
一分钟,两分钟……
啪嗒啪嗒的水落地声响个不停,好像在那看着他的不是虞景城,而是一只水鬼。
水鬼似乎终于看够了,皮鞋踏过地面,来到了霍御的床边,比起虞景城身上浅淡的香味,最先传来的是对方身上裹挟的潮湿阴冷。
黑影笼罩,冰凉的手指摸上霍御的脖子。
男人沙哑冷漠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霍御,你装睡装得很拙劣。”
霍御猛然睁开眼,黑沉的夜晚让他看不清上方的人,只能感受到从虞景城指尖传来的潮湿冷意。
“我很冷。”虞景城的指尖游走。
“什么?”
霍御被这突然的动作激出鸡皮疙瘩,猛然打开虞景城的手。那手太冰了,沿着他皮肤游走就好像被冰冷的爬行动物缠上。
冰凉的手在被霍御打开后,他听到了一声轻笑。
随后霍御那打开虞景城的手被倏然按在了上方。
“我很冷。”沙哑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会让我汲取一点温暖的是吧。”
另一只空闲的手指尖挑开霍御的衣服下摆,不容拒绝地覆盖上温暖肌理。
霍御要还不懂虞景城的意思,那他就是傻逼了,无边怒意灼灼翻涌,他“哈”了一声,眼神如刀,“你觉得呢?”
第11章
“我觉得?”
虞景城在霍御的上方低低的笑,胸膛震荡,笑声越来越大。
他无视霍御那如同实质的狠辣视线,冰凉的手指不断在霍御的身上寻求温暖,指尖上移,指甲碾过霍御的胸前,在霍御不适的闷哼中他低声道:
“其实,你的意见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我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而是通知。”
滔滔怒意压都压不住,霍御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冷静,可虞景城不过是简单几句话就让他险些卸下所有伪装。
霍御对别人狠,对自己同样如此,他不顾自己被虞景城扭住的手,一个翻身借力,猛然挣脱虞景城的桎梏,两人上下翻转,霍御膝盖顶住虞景城肚子,将对方狠狠压在床上。
虞景城浑身都是雨水,霍御这么一动作就连他的身上也沾上了那股湿意。
骨头被扭到,手腕火辣辣的痛,男人骨子里的好战因子被完全激醒,霍御膝盖死死压住虞景城,一拳就要打向虞景城,给这个突然发疯的人一个教训。
比起霍御,更快地是虞景城的拳风,他的速度在霍御眼中只能留下一道残影。
霍御被拳头掀翻,狼狈地躺在床上咳嗽。
他一边咳嗽,一边长腿一甩,鞭子般地向虞景城袭去,虞景城侧身躲过,猛然抓住霍御的腿以着一种根本不考虑霍御感受的角度将人狠狠压在床上,而他的整个身体重量都压了下来。
燥热的荷尔蒙在两人间弥漫,霍御腿上吃痛,却并没有放弃反抗,一拳再次打向虞景城。
虞景城包住霍御的拳头,将那本来就掌心受伤的手狠狠压在床上。
“我不喜欢暴力。”虞景城低声警告。
“妈的,最暴力的就是你。”
霍御肘部撞向虞景城脸部,虞景城下意识后退,又因为压着霍御并没有那么及时,肘部蹭过嘴角。
虞景城轻嘶。
霍御要的就是虞景城的身体后撤,重力后移,他趁着虞景城受创,毫不犹豫地利用另一只胳膊锁住虞景城脑袋。
虞景城握住霍御拳头的手施力,同时猛然身体翻滚。
随着翻转霍御锁人脖子上的手被迫松开,甚至因为两人翻滚动作太大,额头骤然撞上墙壁,发出沉闷的一声巨响,霍御眼前发昏,刚刚还锁虞景城脖子的人就这么被反掐住了命脉。
“松手。”霍御从牙缝中挤出声音。
虞景城嘴边挑起冷笑,不为所动。
淡淡的血腥味与沉重的呼吸在两人间弥漫,虞景城手中力度越来越重,像是要将霍御给活生生掐死。
同学们的排斥厌恶,母亲的责怪不喜,年幼的虞景城在失去母亲的爱后再也找不到温暖,所以哪怕霍御的暖和耀眼压根没照耀到他的身上,他依旧不自觉去关注这个学长。
他好像很爱笑,是因为有很多开心的事,他的朋友在他身边也很开心,他们都很喜欢他。
如果。
我也是他的朋友。
也会这么开心吗?
他像是下水道里的老鼠,偷偷探出脑袋,窥视着别人的幸福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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