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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发到现在,洛南书从不怨恨何啸洲,他深知自己没那么重要,没那么特别。他从不高估人性,所以特别能理解,没有人有义务放弃一切去救他。
这次也一样。
没人会顶着被烧死的风险冲上来拉他一把。就算有人给消防队打了电话,可等消防队过来,他也被烧成渣子了。
越来越热。
洛南书已经喘不过气了。
他倚靠在床边,脑袋枕着床沿,闭上眼睛。
心里想着:这次是真跑不掉了。
越是到生死攸关的危急时刻,洛南书反倒不再担心自己,他挺担心队友们有没有跑出去,是否安全。
关键时刻,他的自责型人格又出现了。
他控制不住想,如果不是我成立车队,刘文豪和甜甜他们就不用在这受罪。
我弟弟好好的研究生也不会来这写文案,笑之虽然呆呆的,但是并不笨,只是缺少被社会历练,有种大学生特有的童真。以他的才华考公考编最差两年就上岸了。体制内比赛车队有前景多了。
小玩球,我答应他让他去比赛,到现在都没能实现。再去新车队,老板不知道会不会让他碰车。
还有肖恩……
洛南书脑中浮现出一个坚定又认真的脸。他总是很单纯,又那么听话。
刚被我拽回国,现在又要回去了吧。
我真是个不称职的老板,白拉孩子过来溜达了一圈。
好在月底了,甜甜应该已经提前把下月开支打到他们的账户里了。肖恩带着这些钱回布隆迪日子也能好过一些。
想起这些日子和肖恩相处的一幕幕,洛南书心口莫名有点酸。
算了,就这样吧。
洛南书心想:没人能听见我的遗言了。
门外。
天花板开始大面积掉落,不断砸向两人。那场景就像是漫天火雨,每掉落一处就是一团燃烧的火花。肖恩和何啸洲已经快没站立的地方了。
肖恩已经被烤的快没力气了,猛砸六拳都没把门砸开。
何啸洲看着眼前的大火,纵使不甘心,但还是失望垂下手。
“进不去了。”
肖恩看了他一眼,然后目光下移,看见何啸洲握在手里的湿毛巾。
与此同时,背后瞬间涌上一团火焰,两人彻底被火前后夹击。
肖恩冷冷看着何啸洲:“你走。”
何啸洲一愣:“你……”
“别死他家里!”肖恩快速抽走何啸洲手里的毛巾,捂在口鼻处,他坚定看着眼前的门,像是下了必死的决心,再开口就一个字:“——脏!”
何啸洲为之一振,而后深深皱眉。
肖恩向后退了两步,然后奋力向前冲刺,在何啸洲不可置信的目光下,整个身体砸向门板。
“轰——”的一声。
连人带们一起摔进房间。
何啸洲大惊失色,想要上前,天花板瞬间连皮带肉全都掉落下来,横在房门口形成了一道火墙。
何啸洲本能退后一步,彻底跨不过去了。
他想看看房间的状况都不行,因为火焰实在太烈了,眼前的画面都扭曲了。何啸洲什么也看不到了。
听见声响的洛南书已经没力气回头了,他只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靠近自己,很热,很热,就像是从火里窜出来的。
再睁开眼,就看见了肖恩的脸。
“……”洛南书不可置信瞪大双眼。
肖恩满头满脸都是汗珠,金麦色的皮肤被火光映的通红。他背后,是正在燃烧的熊熊烈火,像呼啸的翅膀。这壮丽的场面无法用语言描述,只有特效大片里才能看见。他俯身看着自己,眼中闪着泪光,有种失而复得的情绪。
直到被肖恩豆大的眼泪打在脸上,顺着脸颊流淌到下巴,洛南书才终于意识到这不是死亡前的画面,他是真的看见肖恩了。
“……你怎么……进来了?”长时间烟熏,洛南书嗓音都是哑的。
肖恩看着洛南书,无声掉眼泪。
“你怎么……”
洛南书后半句话还没说出来,错不及防被肖恩拥入怀里,紧紧抱着。
年轻人胸膛灼热,全身颤抖,哽咽的哭腔回荡在洛南书耳畔:“不能,丢下你,我带你,出去。”
刹那间,洛南书感觉自己的心脏猛烈跳动了一下,一下,又一下。
那种感觉就好像一个已经被宣判死刑的人,在家属不死心不放弃的救治下,突然又有了心跳。有了一丝活下去的机会。
熊熊火光就在眼前,呼啸的声音像是在向他招手,说:来吧。
可眼前的肖恩紧紧抱住了他,不让他过去。
“别怕。”肖恩一下下抚摸洛南书的后背,认真哄道:“别害怕。我们,一起,走。”
“我,绝对,不会,丢下你。”
“绝对,不会。”
肖恩松开洛南书,把唯一的湿毛巾捂在洛南书的口鼻上,然后四处观察可以逃生的出口。
唯一的路,房门,已经被火彻底吞噬了,就算能冲出去估计也跑不到楼下了。
肖恩转身,看向窗户,玻璃已经被高温烧炸了好几个洞,火焰正顺着洞往外飘。像一条条疯狂向外舔舐的小火舌。
肖恩目光一顿,立刻有了灵感,他立刻起身,一把抄起身旁的椅子,狠狠砸向窗户。把一大块玻璃彻底砸碎了。
砰——
噼里啪啦——
一阵凉风扑面而来,夹杂着海风的咸腥味。火舌顺着窗框疯狂的向外探头,那场景像极了恐怖电影里通往地狱之门的入口。
破窗的椅子很快掉落在海里,撞击水面发出“砰”的一声。
肖恩掐算时间,心里有了底气。
时不等人,他转身将洛南书打横抱起来到窗边,将头探向窗外。
然后找准降落点,咬牙把心一横,抱进洛南书一块跳了下去。
第27章 要求
救援队来的时候, 孟朗刚醒。他刚睁眼就被两个警察拷上手铐,以涉嫌故意杀人罪名带走了。
消防员花费半个小时才彻底扑灭大火。
经过排查,爆炸声是从厨房传来的, 因为高温灼烧,微波炉和烤箱承受不住高温,被压爆了。
好在抢救及时, 否则天然气管道烧化了, 这里就不再是SU车队。
而是车队遗址了……
120把肖恩和洛南书从海里捞上来, 立刻连同其他伤员一起往医院送。
刚到医院, 孟朗那边就全都招了。
他就是不甘心被开除,想要报复,于是悄悄带着汽油进别墅, 蓄意纵火。
但他本意只想使坏, 想着给SU添点麻烦什么的,没想杀人,也没想到火势会一发不可收拾。他把这归结为自己头一回纵火,没掌握好浇汽油的量, 这清新脱俗还有点委屈的理由,民警听了都不由皱眉。
最严重的, 孟朗是怎么也没想到洛南书吃了安眠药, 差点没能跑下来……
一听警察说洛南书昏迷不醒被送进ICU, 孟朗当时就慌了。他怕背负人命, 一口气交代的干干净净。
但就算如此, 造成的损失和后果也不会因为他主动坦白而翻篇, 孟朗早晚躲不过吃牢饭的命运。
*
“怎么还没醒……”病房外, 甜甜来回徘徊。
她没穿高跟鞋, 妆也没画, 整个人素静了不少。她焦虑的啃着大拇指,走到病房门口,又透过玻璃往里面看了一眼,再次焦虑道:“怎么还不醒……”
身旁的长椅上,小玩球垂头丧气坐在那。沉重的脑袋都快垂到肚皮上了。
刘文豪从吸烟区出来,挥了挥身上的烟味,走到病房门口,透过玻璃往里面看,不由皱眉。
洛南书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脸上罩着氧气面罩,病床边是氧气机和身体检测设备,一串串看不懂的代码时时刷新,时而滴答滴答的响着。肖恩就守在那病床旁。
肖恩整个后背、两只手臂、脖子,都缠着绷带,像木乃伊似的。侧脸还贴着纱布和创可贴。好像刚去伊拉克打完仗回来似的。
他比洛南书早醒了几个小时,然后就不顾众人阻拦,非要坐在这守着,不吃不喝不说话,一守又是几个小时。
事发第二天,洛南书仍旧处于昏迷状态。虽然已经从ICU出来了,但身体情况依旧不容乐观。
医院的大夫跟晋康认识。
根据晋康转达:去年的车祸,对洛南书的身体造成了很大的影响,按理说,像他这样的就该在家好好调养,坚决不能做任何体力劳动。
可昨晚,他被烟呛了那么久,又从高处坠落冲击海面,还在海里泡了那么长时间,五脏六腑都有点错位。呼吸道、肺部更是严重感染,搞不好还会继续恶化。
想要恢复如初,是不可能了。只能娇养。
大夫说的挺委婉,但晋康转达的时候挺直接的,他说:“下回再弄成这样,就不用往医院送了。直接去殡仪馆领尸体吧。”
刘文豪愁的直叹气。
“你还好意思抽烟?”甜甜怒视刘文豪:“就让你删个指纹,就交代你这一件事你也能给忘了?!”
刘文豪自知理亏,低头道歉:“是我的错,这事怪我……”
“要不是肖恩,洛哥就悬了。”甜甜带着哭腔:“要不是何啸州,孟朗就跑了。文豪,你的错何止是忘了删指纹?你当初就不应该把孟朗带回来!”
刘文豪默默承受,不还口。
“这一年多洛哥有多糟心,他是怎么过来的,你比我清楚。自打孟朗来咱们车队,给洛哥添了多少麻烦?临走了又闹这么一出……”甜甜险些说不下去,深深喘了口气,才重新开口:“洛哥很信任你,他很信任我们每一个人。我们就这么回报他……”
硕大泪珠忍不住掉落,甜甜颤声捂嘴:“其实我没资格说你,洛哥对我那么好,我却不敢上去救他……我只能指望肖恩……我们……我们都指望肖恩……”
自责,惭愧。
刘文豪眉头紧锁,甜甜的每一句话都深深戳他心窝。他想起肖恩冲上楼的那一幕,他居然本能反应肖恩是在乎钱财,去拿贵重物品。
难怪肖恩用那种眼神看他。
后反劲过来的刘文豪清楚地明白,这要是没着火,肖恩都能一拳揍他脸上。
也不怪他挨揍。
危机时刻,人人都想跑。只有肖恩想着南书。
刘文豪不想推脱责任,更不想拿“关键时刻人人都应该自保”的理由为自己开脱。这件事,他的确对不起洛南书,也的确比不上肖恩。他自己对自己也很失望。
最让刘文豪心梗的是,洛南书N多次提起把孟朗弄走,是他一而再、再而三抱着捡便宜的心里想着:再忍忍,再用用,孩子年轻还能改……
改个屁。险些酿成大获。
差点把洛南书命格给改了。
刘文豪一想起当初为了孟朗跟洛南书软磨硬泡,还拿肖恩出来跟南书打感情牌,把南书夹在火上烤,他就恨不能今天躺在病床上的是自己。
简直了,愧对兄弟。
刘文豪深深叹了口气,强忍着鼻腔里的酸楚,将甜甜抱进怀里安慰:“对不起对不起,南书这样,都怪我……真的都怪我……跟你们没关系,都是我……”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小玩球从椅子上站起身。
刘文豪和甜甜同时回头。
就见晋康穿着一身白大褂走在最前面,张笑之手里握着一沓片子和病例报告跟在旁边。
在俩人身后是一个年轻男人。男人金发碧眼,也穿着一身白大褂,但跟晋康的不一样,男人左侧胸口的布兜那里印着这家医院的标志(骨.科)。
晋康看着哭泣的甜甜,又看看一脸失落的刘文豪,调侃:“嘛呢?不让我调戏你自己调戏上了?”
刘文豪:“滚,说正经的。”
“行,给你来点正经的。”晋康侧开身体,手掌向后一摊:“介绍一下,这位,帝都医院骨伤科大夫,路思年。洛队远方表哥。”
路思年礼貌朝众人点了点头,却没给他们留下寒暄的时间,直接推开门,冲肖恩说:“你该去换药了。”
肖恩回头看他。
路思年淡定道:“他不醒,你这样守着也没用。但如果你的后背感染了,可就没办法守着他了。你放心换别人照顾他?”
闻言,肖恩立刻起身,出门找护士换药。走路姿势活像个刚从金字塔里跑出来的木乃伊。
路思年饶有兴致看着肖恩的背影,眼神似乎是在说“这招还挺管用。”
晋康来到病床前,熟练的换上新吊瓶,将旧瓶子放在桌上,这是等下护士要来回收的。然后从路思年怀里抽出油笔,把下午打完的第二个吊瓶的名称勾掉。
晋康:“下午就三个,这瓶打完就没了。”
路思年俯身观察洛南书的脸,而后起身对晋康说:“我又得谢谢你呗?”
“不用。”晋康摇头,看着病床上的洛南书:“这回救援我没帮上什么忙,都是肖恩,听说洛队在楼上,不要命似的往上冲。要不是他……这回真悬了。”
晋康叹气:“你说你弟这是什么命?”
“投胎投的好,不代表命也好。他从小命就不好。”路思年突然想到什么,看向门口。
张笑之正趴在玻璃上,一脸担忧看着里面的情况。突然和路思年撞了视线,吓得赶紧把脸转过去,假装无事发生。
……此地无垠三百两。
路思年问晋康:“刚才人多,不方便问。他就是,南书他小妈的儿子?”
“嗯?哦,是。”晋康点头,随后诧异:“等会儿……你跟洛队是表兄弟,你不认识张笑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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