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何啸洲不禁自嘲,为什么早就发现的事,以前却不这样做呢?为什么以前就不愿意在洛南书眼前低头呢?
每次冷战,都是洛南书来哄他,平时也趾高气昂,搞得两人像王不见王似的。现在才知道光喜欢有什么用,爱人得哄着,捧着……
想把洛南书攥在手里,还是得攻他心软。
何啸洲沉了沉心思,再次开口音调柔和了许多:“我是不是从来没跟你说过,其实我早就认识你。”
这语气和姿态像是老友叙旧。
洛南书的确被勾起兴致,静静看着他。
何啸洲一口喝完了小盏里的茶,缓缓说道:“我11岁那年,我爸吸.毒,我妈站街。我为了养活自己,在网吧给人当小工。年龄太小了,没有钱,就是管饭——我第一次见你是在网吧的电脑屏幕上,那年你也11岁,刚拿下亚洲天才杯选拔赛总冠军。”
洛南书看着眼前的男人,心底再次感叹,藏得真深啊。
两人在一起两年,何啸洲从来不提家里的事。直到公开出柜,他父母不堪的过去才被网友翻出来,洛南书也由此知道何啸洲悲惨的童年经历。
但现在这些,网吧、做小工……又是新的内容,洛南书从未听说过。他知道这只是冰山一角,何啸洲还有更多秘密没对他说过。
何啸洲:“我见你第一眼就觉得你长得挺好看的,后来给一个大哥泡方便面,听他说你家世好,人也优秀。小小年纪就是青年组里的总冠军,假以时日必定会有出息。那大哥还说了一句让我至今难忘的话——他看着我,对我说‘龙生龙,凤生凤,同样是11岁,怎么人家就能站在台上领奖杯,你就只能在网吧给人泡方便面呢?’——你知道吗南书,我那会儿还不知道什么叫尊严,我只知道我想弄死他。”
何啸洲紧紧握住茶盏:“自那之后我就记住你了,有事儿没事儿就看你的视频,看你的比赛。那时候他们都叫你国民弟弟。你确实很帅,也很讨人喜欢,担得起这个称号。”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迷恋你,视频看多了,我也开始渴望在赛场上骑车的感觉。我也想试一试。”
“17岁那年,你成了Moto2世界总冠军,再次刷新年龄最小记录。一跃成为G厂顶级新人。国内外风头最盛。我记得那会儿便利店里到处都是你的海报。”
“而我呢,我为了还我爸吸.毒欠下的债,跟SW车队签了对赌协议。赌注是五年之内赚够2000万人民币。赢了,他们帮我摆平我爸的事,输了,我以后终身为车队服务。”
“我无路可走,但凡松一口气等我的结局就是死,我只能把赛道当命脉。这也就是为什么,你曾经说‘我身上有种不要命的狠劲儿’,我这种玩命跑赛道的,跟你们那种有退路的富家公子哥不一样。”
“好在老天待我不薄,我也对得起自己。我没死在赛道上,就摔断过两回肋骨。靠着这股不要命的劲儿,我一跃成了SW的黑马新人。”
“其实当时跑赛道的时候,我脑子想的一个是活下去,另一个就是你。我把你当成目标。我总感觉再试一试,再试一试,能不能赶上你,能不能超过你。”
“后来我发现,我还是想的太简单了。”何啸洲苦笑道。
“19岁那年,GP总决赛在法国巴黎,你成为MotoGP世界总冠军。是GP赛道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中国冠军。亚洲冠军。那一天别说国内,整个亚洲车坛的车友们都举杯欢庆。你因此一战成名,彻底奠定中国赛车在世界的地位。我想追上你,根本不可能。”
“说实话,我心里落差挺大的。因为我清楚意识到你和我之间,就是云泥之别。你在赛道上的天分远超于我。我真是疯了才会觉得自己能比得上你。”
“但这一年也不是什么事情都不顺利,有一件事我挺开心的,我的对赌协议提前完成了。”
“我立刻跟SW解约,把目标投向G厂。那时候你已经是G厂队长了,我迫切的想去找你——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心情,可能是对童年偶像的崇拜?也可能是对偶像的爱慕。反正一有机会逃出SW,我第一反应就是去找你。我想近距离看看你。”
“我托关系,找到付临安,让他帮我给付老爷子递交简历。付老爷子却说我还不够格进G厂,他说在G厂像我这种的一抓一大把。曲南城、苏景战、刘文豪,能力全都在我之上。除非我能让他特别惊艳,否则别再去找他。”
“这个回答对我来说又是一个巨大的冲击。我终于知道,原来我引以为豪的实力根本就是坐井观天带来的假象。我一心想超过你,可实际上……”
“G厂随便拎出来一个人能力都在我之上,而你又是统领他们的队长,我们之间还有那么宽的一条沟,我连跨过去的实力都没有,还谈什么站在你眼前?”
何啸洲看着洛南书,酸涩的笑了一下:“我又陷入不拼命就会死的地步。没办法了,我去参加了曼岛——那一年,我没想到你也会去。本来赢欧美车手就很难了,你再来跟我分一杯羹,我肯定跑不过你。”
“我心里挺慌的,但是到了赛场上,我也没资格慌了。反正要么赢,要么死,我就这两条路可走。”
“拿到第三名奖杯的时候,我的腿还是软的。我生平第一次,仅有的一次,把你甩在身后。你没拿到名次,而我靠着不要命的冲劲儿拿到了第三名。”
“那时候我都没觉得老天偏向我。直到你主动穿过人群,跟我讲话时,我才感觉我又被上天偏爱了一次。”
“同时我也知道,我的机会来了。”
“当时的你根本不知道,这场见面,是我蓄谋已久的。从11岁时就肖想的了。”
那次之后,洛南书注意到了这个不要命的车手。同是热血青年,他立刻被何啸洲身上的野性和冲劲儿吸引了。
两人就此结识。
同年,何啸洲凭借出彩的成绩,受到国内外关注,成了车坛又一个赫赫有名的小黑马。他得到付老爷子的赏识,成功进入G厂,成为主力队员。直接归洛南书这个队长管辖。
两人同队训练,同宿舍睡觉,同食堂吃饭。何啸洲本就对洛南书有好感,洛南书又欣赏何啸洲。二人自然私交变多,慢慢的就走到了一起。
何啸洲不断提升自己,洛南书也不断将技能和心得传授给何啸洲。两人就这么互相拉着,互相扶持,直到何啸洲在各类大奖赛上一次又一次拿奖。
银奖,金奖,总冠军奖杯。身价翻了10倍。
那个曾经在网吧里给大哥泡方便面还被大哥羞辱的小小少年,从此不复存在。任何人问,包括洛南书问,何啸洲都说自己父母死了,16岁以前的过往绝口不提。
他彻底跟黑暗的过去告别了。
从今往后,何啸洲的人生只有赛道,奖杯,洛南书。
第55章 真相
从何啸洲进入G厂开始, 后面的事洛南书都知道了。
说实话,那真是一段美妙的时光。
19岁的洛南书意气风发,小小年纪事业有成。他初次心动, 自认为找到了不可多得的灵魂伴侣,是恋人是兄弟,也是战友。
两人有共同爱好, 共同追求, 共同话题, 简直称得上灵魂共鸣。
两人把最好的年少时光和青葱岁月交给彼此。或许时过境迁, 两位当事人已经不记得经年细节,但那么多影像,那么多照片, 总能帮他们定格历史。
但洛南书真没想到, 看似注定的偶遇,其实都有迹可循。
何啸洲看着洛南书清冷的脸,眼眶一红:“南书……就算我有错,可我从11岁开始喜欢你, 我今年24岁,我喜欢你13年。肖恩喜欢你才多久?他现在对你好, 讨你欢心, 那是因为你能给他他想要的, 我不相信他能像我这样十多年如一日的喜欢你。”
“你生气, 我可以道歉。你心硬, 我可以下跪求你。只要你开心, 只要你解气, 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肖恩他能吗?”
“他肯为你下跪?他肯为你流一滴眼泪?他肯在房间里摆着你的照片, 一天看不见你就茶不思饭不想,整天脑子里全是你吗?”
“南书,只有我能!因为我爱你!我对你的爱从来没变过,也没减少过。你不能被一个来路不明的人蒙蔽双眼。你——”
“但你不能臣服于我。”洛南书打断道。
何啸洲一怔:“……你说什么?”
“你不能臣服于我,你的温顺都是缓兵之计。”洛南书直视何啸洲的眼睛,冰冷却缓和道:“你心里明白为什么突然说这些,我心里也明白。”
何啸洲心底一沉,脸色也难看起来。
洛南书静静道:“记得有一回,我问过你小时候的事,我说我想看你小时候的照片,但你死活不给我。多说一句你就生气。我不想惹你,这事儿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后来好几次,我无意间提起小时候,我发现你很排斥童年经历。我以为你曾经受到过什么伤害,有阴影,我怕你难受,就再也不问了——直到公开出柜,你家里的情况被扒出来,我才知道,你父母对你不好。我心疼你,事后哄了你很久。但那时候你宁可冷着不见我,也不愿意跟我说这些。”
洛南书直视面前的男人:“为什么现在就主动说了呢?”
何啸洲握着茶盏,沉默不语。
洛南书:“因为你认准我吃软不吃硬,看来硬的不行就攻心。你想让我可怜你,对你心软。实则是想拿捏住我,摆弄我。你以前就是这样,只不过以前是强势拿捏,现在是弱势拿捏。但都是拿捏,换汤不换药。”
“如果是以前,我肯定会心疼的不行,明知道你耍的什么诡计,也心甘情愿被你牵着鼻子走。你的目的就达到了。但现在,通过你的遭遇,我只能清楚看到每一步都是导致我们分手的伏笔。”
“何啸洲,你说你从11岁开始喜欢我。但你自己摸着良心问问,你全是喜欢?你没有嫉妒?没有愤世?没有恨自己没投个好胎,抱怨天道不公吗?”
何啸洲皱眉看着手里的茶盏,一言不发。
洛南书:“你对我有爱,也有嫉妒和不服。你喜欢我,却也忌惮我。你一边觉得我厉害,一边又觉得我都能做到的,你不比我差,自然也能做到。”
“所以就算再给你一次重来的机会,你还是会选择冲线。你明知道我会因此受重伤,危及生命,你还是会冲线。对么?”
何啸洲脸色铁青,这个问题他没办法回答,因为洛南书猜的没错。外界很多人都在说他是“大义灭亲”,只有何啸洲自己知道,冲线的时候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什么——南书会受伤,但同样,我也会超过他。
洛南书心平气和:“那看来是猜对了。”
何啸洲看着眼前的男人。
这句话,是他刚才用来噎洛南书的。真是风水轮流转。
“肖恩跟你很不一样。”提起肖恩,洛南书眸子一暖:“他从来不想拿捏我,不忌惮我,他不强迫,不戳心,不道德绑架,不勾起我的同情和内疚。他事事站在我的角度思考,把我的安危放在第一位。他懂事,听话,心甘情愿臣服于我,没有任何条件。”
“你说下跪……”洛南书干笑两声:“比起你这种光说不练的,肖恩可比你实在多了。”
何啸洲目光一凛,好似在问:他居然肯给你下跪?
“这不是值得炫耀的事情。”洛南书说:“你没必要知道。”
洛南书:“跟肖恩在一块,我很开心,也很安心。以后的事谁知道呢,肖恩会不会数十年如一日的对待我,我也不知道。但他说他会,我就愿意信一次试试。”
何啸州咬牙:“你就那么喜欢他?”
洛南书不假思索:“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肖恩。”
“……”
何啸洲的脸色瞬间变冷,整个人的气场以一种肉眼可见的姿态懈怠下来。他松开茶盏,那小玩意儿在桌子上转了几圈才定住。
何啸洲死死盯着茶盏,也顾不上姿态了,毫不掩饰地当着洛南书的面揉心口。
好疼。
不是在博取同情。他是真的疼。又堵又疼,疼的喘不上气。
被洛南书拒绝如同尖刀刺穿心脏,被洛南书拆穿如同巴掌扇在脸上。听洛南书亲口说接受别的男人,爱上别的男人,何啸洲只感觉脑子嗡嗡的,像被人扔进油锅里炸了个满面金黄。
两人沉默许久。
何啸洲费了好些功夫才压下内心作痛的感觉,红着眼眶看着洛南书,强忍着哽咽,呼吸不匀问道:“那个问题是什么,你还没想好怎么开口?”
杯子里的茶已经凉了。
洛南书拿起茶杯,将凉茶一口吞下,顿时感觉五脏六腑都安静下来。
放下茶杯,洛南书鼓足勇气,问:“我想问你,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我产生异心的?”
“什么?”何啸洲真的没听明白。
“刚才说的那些,都不足以让我们分手。”洛南书斟酌用词,既不能给何啸洲希望,又不能把话说的太暧昧,好像自己还回味当年的感情似的。他放慢语速,边说话边大脑风暴:“我说过,你的伎俩我都知道。所以我能压住你的情绪。我猜你也能看出来,我当初对你,没有异心。所以你也享受被我安抚的过程,不是么。”
何啸洲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是,能感觉到。你……”
何啸洲喘了口气:“你对我很好,是我不珍惜。”
洛南书年纪轻轻就心思敏捷,他的感情很细致,细致到能深入骨缝,时隔多年还能回味到。正因如此,他很能感受到爱人的情绪,也能第一时间压下爱人心里的怨妒。
对何啸洲来说,洛南书是他的队长,也算半个恩师。
在G场那段时间,洛南书不止一次帮衬他,提拔他,手把手的教,不仅是因为惜才和欣赏,也是因为察觉到了他心里的不平衡,所以努力把两人拉扯到同一水平线上。
他上不来,洛南书甚至愿意主动下去。这样的付出,何啸洲这辈子都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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