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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睡了？”
“等你说完也不迟。”洛南书声音很轻，“肖恩呢？”
“被球儿拽去给甜甜做苦力了……瞧你这样，知道我会过来？”洛南书双商高，往往事情刚发生他就猜到结果了，刘文豪并不惊讶。
“行吧，那我直说了。”刘文豪搬了个椅子，坐到洛南书身侧，“孟朗，能不能先不开除？”
洛南书指尖在手扶手上轻轻点了一下：“理由。”
“孟朗实力不错。”
“比不上肖恩。”
“……”
这场比赛的初衷只是想把肖恩拉出来溜溜，没想到却让众人刮目相看。
只有专业人士才知道肖恩的能力有多强。洛南书的招式，刘文豪学了很久才只学了皮毛，肖恩却可以在不经原主手把手教授的情况下临场发挥且收放自如，如果不是惊人的悟性和学习能力，绝对做不到。
普通车手之间拉开差距的是硬车技，顶级车手之间就是悟性和天赋。这玩意就是天生的，不服不行。
那一刻刘文豪才明白洛南书为什么执意要带这个青年回国，原来他早在两年前就看穿这一层了。
刘文豪无奈点头：“肖恩是厉害。但他刚进队，是个不确定因素，万一……”
“没有万一，”洛南书说：“肖恩没留下来只有两个可能。要么，他不想玩赛车，想去跳皮筋儿。要么，我对他不好，把他给撵走。”
刘文豪：“……”
洛南书长眉轻挑，笑问：“你觉得肖恩会喜欢跳皮筋？”
“……跳什么皮筋，”刘文豪伸出尔康手，“我说不过你，但是南书——”
“豪哥，”洛南书打断：“你没忘记孟朗来的第一天，我们说了什么吧。”
刘文豪怔了怔：“没，没忘。”
“交人用人，一看人品，二看能力。人品不好其他都是扯淡。”洛南书语速轻缓，语锋却铿锵有力，他的指尖有节奏地敲击扶手，温柔却不容反驳道：“孟朗第一关在我这就没过去。要不是你拍着胸脯保证能把他管好，能让他收起一身戾气，我不会同意留队观察——结果呢，不到三个月撞坏四台车，砸烂的头盔一根手指头数不过来。行，就当是正常耗损，我不跟他计较这个，可他是怎么对待队友的？”
刘文豪心中一紧。
孟朗入队第三天开始就不着调。不是把洛南书堵在门口不让他出去，就是借说话的机会动手动脚。
也就洛南书沉得住气，换一般人早两巴掌扇他脸上，这件事就不好收场了。
万幸的是孟朗服洛南书。一旦发现洛南书冷脸，立刻识趣儿投降。至今除了肢体接触没有太出格的事。
别人就没那么大面子了。
孟朗时常不尊重刘文豪，看不上小玩球。对张笑之冷嘲热讽，鄙视甜甜是个女性。搞得车队乌烟瘴气。活脱脱一不受教育的问题青年，留在队里就是个雷。
“南书，我懂你的原则。”刘文豪深深喘了口气：“我也很后悔把孟朗带回来，但……我们需要孟朗的战力——马上就是全国赛了，这是车队成立以来第一个正式比赛。我们谁都不敢保证，我，还是肖恩，我们中间有一个人会出现意外，我们需要替补。已经忍了这么久，为什么不能再忍忍？”
“我不能给你们当替补？”洛南书呵笑一声：“这不是他可以拿捏我的理由。”
“你当然能，你只是受伤又不是不能骑车，你往那一站就能吓倒一片人。”刘文豪连连点头。
这些日子洛南书偶会说这种话，但大家都知道他就是过过嘴瘾，洛南书车技毋庸置疑，身体却早不适合高强度运动了。但凡有一点机会，他都不会转为幕后。
或许会有奇迹吧，但能把洛南书逼出山，刘文豪想象不到那是个什么局面。
刘文豪：“那你为肖恩想想。”
洛南书敲击扶手的指尖停住了。
“他刚被你带回来，什么都没适应。孟朗走了他就要挑大梁，你忍心给他那么大压力？”刘文豪盯着洛南书一动不动的指尖，孤注一掷道：“我知道你重视肖恩，也知道你对他好。就当是心疼肖恩，我真心建议你先别开除孟朗，至少等到全国赛之后，好不好？”
*
刘文豪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脖子和脸全红了。他擦了擦额头的浮汗，总算松了口气。
晚上十点，洛南书是被【该吃药了】的闹钟吵醒的。
吃完一把药片，他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慢悠悠顺着楼梯上了天台。
刚上来就听见一阵豪迈低吼：“狼烟起！江山北望！”
洛南书：“……”
刘文豪每进KTV必唱的《精忠报国》
天台空间很大，装修的时候洛南书特意让人弄了座小假山、摆了几颗假树，又铺了草坪。夜晚灯火降临，像个缩小版世外桃源。
洛南书只看见激情开唱的刘文豪，还有负责烤串的师傅，其他人一个没看见。
那四个人怕不是凑一块打牌吧？
不对，肖恩不会。
这样想着，洛南书已经往棋牌桌那边走了。
棋牌桌在靠海崖的那一面，越走近越能听见浪花拍打礁石的声音。紧接着是说话声，男女都有，聊得正欢。
距离不到两米的时候，洛南书听见一个年轻的男音说：“我，自学成才。”
——是肖恩。
洛南书惊奇地停下脚步。
真厉害，说了句成语。
三男一女围坐在牌桌前。
张笑之和甜甜背对着洛南书。
有一个人坐在里面，被墙挡住了，看不见，听说话声是小玩球。
只有肖恩坐的位置一抬头就能看见洛南书。但他不知道在想什么，眸子低垂，压根不抬眼。
“这就是传说中的天赋异禀吗？”甜甜撩了撩齐腰大波浪，开口一阵熟透的御姐音，“听说孟朗脸都绿了。”
“绿的像苦胆一样，”张笑之得意道：“让他装逼，居然还敢挖苦我哥，哪头狗熊给他的胆子？他应该感谢我哥在旁边站着，要不然，肖恩会把他头揪下来，往天上抛。”
肖恩没反驳。
小玩球看着肖恩，好奇道：“话说回来，洛哥掰开嘴喂饭都没能把他一身本领喂我们嘴里，你光看视频就能学到这个境界……你是只看比赛视频吗？有没有其他的？”
肖恩面无表情，沉默两秒，然后点头。
他本意是不想说这些的，洛南书比赛视频很多，但好多都找不到了，找到也不是高清的。肖恩在一个电子产品不发达的地方，能搜集到那么多历史珍贵版本，已经很不可思议了。
之前有人听说后就问他要视频。
肖恩不排斥跟人分享劳动成果，但他非常排斥跟别人分享洛南书。
即便眼前这三个人，是洛南书朝夕相处的队友，肖恩也不愿意给他们分享。他怕一承认“我有”，人家就会说“给我看看”。
下午刘文豪带他安置行李，洛南书特意发来微信：
[他们都是好人，别害怕，慢慢相处。]
[不会打字就发语音。]
[我睡一会儿，晚点找你。加油小朋友。]
他好暖。
肖恩反复看那几条消息，心头一颤一颤的。他不想让洛南书担心，觉得自己跟团体融入不进去，于是一本正经构思词汇：“得奖，旅行，吃饭，还有……睡觉……”
“等会儿。”甜甜精准捕捉关键词：“睡觉？”
张笑之也懵了：“你有我哥睡觉视频？”
小玩球推了推眼镜：“穿衣服的吗？”
旁听的洛南书：“……”
鸦雀无声。
“你在哪看的？不会是黄网AI换头□□吧？”小玩球语重心长：“肖恩，你不能老登那种网站，伤身无所谓，关键咱们车队无线网后台能看见浏览记录，社死啊。”
第10章 狠人
以肖恩的国际文化程度，还不足以明白这群人的脑回路。
甜甜白眼一翻：“So……”
张笑之满脸无语：“你是怎么知道的？”
小玩球叹了口气，镜片闪过一道高深莫测的光：“往事不堪回首。”
洛南书也懵了一个前奏的时间，心说我好像没流出过不雅视频……
吧……
结合起肖恩的其他关键词，洛南书突然想起当年在G厂，队里为了给他吸.粉，推热度，特意拍了两部纪录片。
无外乎就是车队日常、车手成长、赛前备战压抑时刻、赛中和领奖的高光时刻，都是给粉丝看的。
里面确实有些生活片段，吃饭、睡觉、训练，没记错还有段洗澡的……
摄像头刚伸过来就让洛南书给掐了，实力派车手不需要露肉。
那视频可有年头了。
洛南书推理时间，那会儿是2019年，他才19岁，对，就像肖恩现在这么大。他成功拿下MotoGP巴黎站总决赛冠军，成为GP赛道历史上第一个中国冠军。
正因如此，才能年纪轻轻担任G厂队长。
也正因如此，车队才想趁热度好好包装他，宣传他，才有了那两部纪录片。
牌桌前，肖恩的处境像三大门派围剿光明顶。
甜甜抬手一拍小玩球脑门，训斥道：“瞎想什么呢？肖恩是这种人吗？”转头就对肖恩说：“还有吗弟弟？给姐姐发一份儿呗。”
肖恩看着她，冷冷道：“不给。”
甜甜：“……”
“站这干嘛，怎么不过去？”
身后突然传来刘文豪的声音，洛南书惊了一下。
肖恩闻声抬头，神情惊讶。
甜甜猛地回头，两条长长的流苏耳坠，一条甩在自己脸上，一条顺着张笑之鼻尖划过去。
张笑之吓得“哏”了一声，战术后仰：“暗器，这是暗器！”
洛南书光顾着听肖恩说话，没注意身后已经嚎完了。他原本没藏着掖着，被刘文豪这么一喊倒像听墙角的。
“等你一起，”洛南书睁眼说瞎话。刘文豪张了张嘴，还没等发出声音就被洛南书推向前线，“太慢了刘队，一会儿自罚三杯，给弟弟妹妹们做个表率。”
刘文豪：？？？
刘文豪拎了两提啤酒放在桌上，随手拽了把椅子，大大咧咧坐在甜甜身边：“聊什么呢，这个表情。”
肖恩立刻起身拽来另一把椅子，放在身边，期待的看着洛南书。
“这么懂事呢小朋友。”洛南书顺势坐在肖恩身边，“谢谢。”
“不，客气。”肖恩顺拐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假装淡定。
小玩球一脸坏笑：“队长，我们在聊洛老板睡觉的样子。”
“这有什么可聊的，没见过吗？”刘文豪干净利落开完几瓶酒，每人眼前怼了一瓶。接收到众人疑惑的眼神，才后知后觉地说：“哦也是，南书没跟你们一起睡过……他也没跟我睡过，啊不对……睡过。”
一秒，肖恩看刘文豪的眼神像是坐完了一趟过山车。
“在G厂那几年，我俩天天待一起。”刘文豪开了罐橙汁放到洛南书眼前：“G厂训练强，有比赛的时候根本没时间吃饭睡觉。只要有机会，脑袋往地上一杵就睡，睡一分钟赚一分钟。南书好几回脑袋差点磕地上，都是被我扶住的，要不是我，你们的男神早破相了。”
洛南书笑了笑，端起橙汁。
刘文豪立刻会意，拿起啤酒跟他碰了一下，喝了一口。
“南书当队长时才19，赛道上没人打得过他。但下了赛道，怎么说也是年龄小的弟弟，教练不放心，就选了个代表，也就是我，天天跟他在一块，同吃同住同训练。一晃这都几年了。”
刘文豪回忆当年，感慨颇多。原本“下流”的话题被他拉回正道。一群人安静听着这段过往，不忍打断。
“这块地儿，”刘文豪指了指身后，“是南书当队长那年，他爷爷送他的。那时候南书就说，等以后跑不动了，退役了，就把这儿改成基地。自己成立车队，自己培养车手，买不起装备玩不起车的孩子都能来找他，费用全免，你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刘文豪看向洛南书。
洛南书：“主打的就是一个年轻攒够退休本儿老了以后随便花的阔绰加叛逆。”
“噗——”
“哈哈哈哈！”
“洛哥你那会儿这么屌的吗？”
几人放声大笑。
刘文豪也跟着笑：“对！就这句！他这嘴皮子我学不上来。”
“南书家里条件好，从小他爸妈就培养他玩乐器，书画，连死飞都玩过。可他就喜欢赛车，不愿意干别的。”刘文豪看着眼前的一切，眼中有些时过境迁的惆怅：“现在这里已经按照预想成了车队根据地，但时间上，照比南书计划的提前了很多年，而且……谁也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
几人沉默了。
肖恩看着洛南书的侧脸。如果不是那件事，他应该还在赛道上驰骋，现在应该在准备新一届奥运了吧。
肖恩感觉喉咙一梗，低下了头。
“怎么也没人打断我？”刘文豪狠狠抹了抹脸，“对不住啊各位，酒不醉人人自醉，上头了说这些不应景的话，好好的气氛让我给带歪了，我自罚三……我对瓶吹了吧。”
刘文豪没拿杯子，真就仰头把一瓶啤酒吹了，喝完了还倒一倒，只有几滴沫子掉在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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