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深地埋入,柳纨眼前一片空白,指尖因失控而死死抓着床单。混乱间,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身世。
他不是主母所生,而是父亲纳的青楼女子留下的血脉。母亲生下他没多久,就被主母逼死了。自此,他便被收在主母膝下养大,表面上是家族最小的少爷,实际上却从未真正被视作家族的一份子。
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来历,都明白他继承了母亲的美貌。可在这座宅院里,美貌不是福气,而是罪。漂亮意味着被轻视、被觊觎、被利用。
父亲从未真正爱过他。为了得到哪怕一丝关注,他只好装出一副纨绔模样,实际上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不过是掩饰孤独的自欺欺人。
所以,当年看见同样好看的楚墨章时,他才会心血来潮,将对方买回家。因为他知道,脸有时是一种负担。
他曾以为,纵然如此,自己在家族里多少还是有一点分量。至少,家族不会真的将他彻底抛弃。
但他错了。
烛光摇曳,昏暗之中,楚墨章低头望着他,呼吸散乱。
在登顶的那一瞬间,柳纨忽然恍惚。
身体剧烈的震颤令他指尖发麻,连抓紧床单的力气都在一点点消散。胸膛急促起伏,喘息带着失控的颤音,仿佛连声音也被揉碎。
或许,这个人的心意是真的。
哪怕世人再虚伪,哪怕他早已被最亲近的人抛弃,在此刻,他却能清晰感受到一种炽热,实实在在地占有他。
只属于他。
最后在床上的缠绵,给沈钰带来了很大的震撼。
原来,男人和男人之间,还有这种情感?不是简单的肉欲,不是别样的刺激,而是一种病态到极致、却又炽烈到极致的占有。
沈钰忽然想起了之前那模糊了性别的话剧,似乎也是这种炽热的感情。
所以……
爱情究竟是什么呢?
十八岁的沈钰翻来覆去思考着,怎么都想不出答案,最后就这么迷迷糊糊睡着了。
虽然小说看得入迷,但期中作业还是要继续下去。白天,沈钰在图书馆坐了好几天,连饭都没怎么吃好,硬是把书本和网课视频来回翻了几十遍。
二手电脑卡顿,风扇转得震天响,沈钰只敢在图书馆找个最不起眼的角落敲代码。
没办法,手里没多少钱。之前暑假挣的钱自己都拿去吃了,开学后虽然做了家教,但给爷爷奶奶寄了点钱回去,手里的钱也就不多了。
更何况,他还爱吃,大半的钱都花在了吃上面。
毕竟什么都可以不好,但不能对自己的肚子不好。
期间,沈钰的手机时不时收到消息,是之前露营加了微信的程鸿云,邀请他一起出去吃饭和玩。
这人不是社畜吗?怎么比大学生都闲?
沈钰皱眉,礼貌地回复了几句最近很忙,对方才勉强消停下来:【好,下次一起出来玩,我知道个很好玩的地方。】
……
周天晚九点半,沈钰还在图书馆鏖战。室友们已经熬不住了,都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去。还有半小时闭馆,图书馆里的人也逐渐开始三三两两离开,座位渐渐空下来。
沈钰其实也很困,眼皮直打架。可他现在正卡在一个死循环的难题上。屏幕上满是红字,运行一遍遍报错。
明明语法没问题,逻辑也对,可就是跑不动。
沈钰翻来覆去地梳理,愣是没找出问题在哪。
手机在旁边亮过几次,他压根没注意到。
连续学了一整天,脑子已经昏沉不堪。可沈钰有点轻微的强迫症,问题没解开,心里就像有小猫挠着,怎么也静不下来。
好饿好想吃东西。
但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沈钰揉了揉眉心,最终撑不住,整个人趴在桌子上。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大手忽然覆上了他握鼠标的手背。带着微微的力道,指节缓慢压下去,带动鼠标轻轻一点。
“是这里的问题。”
声音低沉,几乎贴在耳边。
下一秒,卡了许久的程序竟顺畅流转起来,像活水一般滚动着。
随即另一侧,修长的手臂从沈钰的肩头探过来,撑在桌面上,男人整个上半身笼罩下来。
健实的胸膛就在脑袋后侧,温热的呼吸伴着沉稳的心跳声,像深海里隐隐传来的震荡,压得沈钰后颈发麻。
沈钰暂时没时间关注这个,满脑子都是对方是怎么做到的?求知欲大过了现在的感知,沈钰真心实意感叹:“哇,你好厉害。”
宴世低垂眸子,图书馆的灯光洒在青年身上,碎发翘起,后颈处露出一截白净的皮肤,脉搏因兴奋而跳得急促,像一只小兽,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他眼前。
空气里弥漫着沈钰特有的味道,因为难题终于解决而变得清甜,带着点雀跃的气息,直直勾进鼻腔。
宴世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下身子,让自己的呼吸离得更近,几乎贴到青年耳侧。
很厉害吗?
他漫不经心地想,指尖在键盘上游走,继续替沈钰修正代码。
这段时间,沈钰都没有联系自己。
自己也不是很饿,也没有特意在等消息,也不是很在意沈钰。嗯。只是担心青年是不是被程鸿云那种人拐走了,所以今天才亲自过来。
几天未见,他静静地垂眸,看着沈钰。
对方……好像瘦了。
青年的后背撑着白色的衣料,肩胛骨的线条清晰,比几日前更明显了一点。
这几天……没有好好吃饭吗?
体质弱下去,会承受不了卡莱阿尔的。
尤其……像他这种。
宴世的指尖在键盘上停了片刻,理性思索。
……
不行。
为了沈钰的身体健康……
作为医生,他要帮忙检查一下。
第30章 沈猫宿他寝
低垂的衣摆随着动作滑落,时不时擦过沈钰的发顶,轻微摩擦过头发和耳廓。
“还有,你这段代码也没写对。”
宴世低声道。
沈钰屏气凝神,努力学习,看着自己的屎山代码又跑了起来。
妙手回春啊大夫!
他眼睛都亮了:“宴学长,怎么弄的?教教我!”
宴世却偏过头:“有点复杂。”
顿了顿,他语气刻意放缓:“要不然,先去吃个饭?”
话音刚落,沈钰的肚子咕咕叫了一下。他下意识环顾四周,图书馆里人已经走得七七八八,只剩稀稀落落的几个学生。
要是出去吃夜宵再回来,图书馆有很大的可能已经关门了。之后呢?只能去在找一个空荡的地方接着学,学到十一点闭寝,再溜回去。
……
沈钰心里咯噔一下,这安排怎么看怎么危险。
尤其是在看了那本小说之后,沈钰现在对两个男人独处有点敏感。
而且沈钰总觉得,一旦和宴世单独待在某个狭小空间,就会发生些意料之外、不该发生的事。
沈钰硬着头皮说:“我还不饿,讲完了再去吃夜宵。”
宴世应得很干脆:“好。”
沈钰愣了下。
就……就这么快答应了?
这不像宴世的风格。
宴世继续低声讲题。周围虽然没剩几个人,但到底不是完全随意说话的环境。于是,男人靠得尤其近,近到沈钰几乎能感受到呼吸起伏的硬实曲线,抵在自己后脑勺上。
靠得好近。
胸肌好硬。
宴世的声音向来温和,此刻压低了,尾音含着一丝缠绵:“小钰。”
沈钰猛地直起背,努力把意识拉回来。
“刚刚这部分,听懂了吗?”
沈钰僵硬地点头。
“小钰,好聪明。”
宴世轻声笑着,目光落在沈钰因紧张而微微发颤的手指上:“一点就会。”
沈钰努力保持镇定:“我又不傻……”
可随着讲解继续,宴世的声音一点点渗进来。
与此同时,更近的气息。混着一丝隐秘的咸湿与冷冽,呼在耳侧,时不时拂过发梢,像细小的电流,从耳根一路窜到脊椎,深海暗潮正缓慢涌来。
不知为何,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勾了一下,沈钰忽然想起很久之前,自己那个模糊的梦。
梦里也是这股气息,黏稠、暧昧,勾得人不愿醒来。
不想反抗。
也没力气反抗。
脑子里所有理智都像被水泡得发涨,逐渐溃散。只剩下耳朵在听,只剩下皮肤在感受。
……
下一秒,沈钰站起身来:“宴学长,我们去吃饭吧,吃了夜宵再来。”
宴世垂下眼眸,声音轻柔:“好呀。”
两人去了附近的小店。沈钰全程都在低头扒饭,几口下去就把饭碗刮得干干净净。筷子一放,他立刻拿纸巾胡乱擦了擦嘴,急匆匆地开口:“宴学长,我吃好了!走吧,时间还早,我们回图书馆?”
然而宴世没动。他慢悠悠抬起眼睛,目光还是那样温和:“我还没吃好。”
沈钰愣了下。
印象里,只要他吃完,宴世都会立刻跟着起身,从来不拖延。
可这次宴世只是低下头,动作不快不慢,细细咀嚼着饭菜。过了片刻,他轻声道:“今天实验很忙,这是我今天的第一顿饭,我有点饿。”
“上次被蛇咬了后,自己一个人照顾自己,还有点儿没回复好……”
蓝色眼眸在昏黄灯光下泛着一点湿意:“对不起,小钰,可能要麻烦你……再陪我吃一会儿了。”
总不可能叫对方别吃了,这未免也太不是人了。沈钰只能焦急地等待着宴世慢吞吞地吃好。
等夜宵结束,再匆匆赶回图书馆时,已经闭馆了。
沈钰原本还惦记着代码,话到嘴边却只能迟疑:“那我们下次再……”
宴世声音不急不缓地插进来:“其实……回我宿舍是最方便的。我的室友在,不会只有我们两个人。”
沈钰一愣,正琢磨着该怎么找个拒绝的理由。宴世却慢慢垂下眼:“小钰……还是说,你其实根本就不想和我待在一起?”
月色落在他眼里,蓝得像水,被薄雾一样的情绪笼着,看上去带着几分落寞。
“我只是想尽快把你教会,好让你们宿舍的作业能顺利完成。”宴世的语气带了点自责:“都怪我,明明一天没吃饭,却还贪嘴,硬是耽误了你不少时间。”
停顿了一下,他又道:“下次……我会饿着的。”
越听自己越不是人。
人家忙了一天实验,饿得头昏眼花,结果还在反过来安慰自己。
沈钰抓了抓头发道:“要不……你来我宿舍?我们宿舍近,大家也能一起学。”
宴世:“我今天脑袋有点疼,人不舒服,可能没办法应对太多人……”
要不要去?
要说不去吧,作业是真的做不出来。要说去吧,又怕尴尬……但人家也说了,宿舍有室友,不会真只剩他们两个人。
十八岁的男子汉大丈夫!扭捏什么!
沈钰的直男逻辑瞬间接管大脑,给自己打气。
趁机多学点东西,才是正事!
他一咬牙,道:“好!没问题!那我去学长宿舍。”
宴世眉眼弯弯,轻轻嗯了一声。
·
宴世住的是学校特供的博士宿舍,传说中的两室一厅,独立卫浴,像个小区单元房,和沈钰现在的四人间比起来简直天壤之别。
沈钰一进宿舍的小客厅,就看到了上次路上的简学长。对方穿着黑色衬衫,衣领松松垮垮地敞开着,手腕上戴着银色手表,头发抓得干净利落,整个人看上去特别精致。
看到沈钰进门,简绍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打招呼道:“哟,小学弟?怎么来我们宿舍啦?”
宴世走在后面:“给他讲点题。”
“哦……讲题是吧?”简绍意味深长地拉长语调。
沈钰:“学长你好。”
宿舍有其他的人在,沈钰就没那么心慌了。正当他松了口气时,简绍潇洒挥手:“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酒吧里还有妹子等着我呢。”
走到门口,简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朝两人扬了扬眉:“祝你们玩得……哦,不对,学得开心。”
“再见咯。”
一声闷响,宿舍里顿时就只有沈钰和宴世两人了。
沈钰:“……简学长今晚上还回来吗?”
宴世嗯了一声:“可能不回来了吧。”
……
不是说好宿舍有室友吗?
“他最近刚参加完学术会议,又刚好周末,可能想晚上出去玩,放松一下吧。”
那岂不是宿舍只有我和宴世两个人了?
宴世一边说,一边打开自己卧室的门:“小钰,进来吧。”
沈钰下意识往后退半步:“啊……我室友刚刚说有点儿事情,要我回去帮个忙。”
宴世温声提醒:“可你刚刚都没打开手机。”
沈钰又道:“我突然有点饿了,我再去吃点宵夜。”
宴世笑了笑:“我柜子里有你喜欢吃的小饼干。”
“我好像有点困了,想回去早点睡,明天上课精神点。”
“你明天早上没有早八。”
好几个借口都被驳回,沈钰实在没什么理由可编,只能盯着宴世:“宴学长,我十一点前要走哦,不然回不了宿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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