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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平无奇土著雄虫(玄幻灵异)——安日天

时间:2026-02-07 19:29:23  作者:安日天
  卡洛斯的语调里带着一点轻松自在,仿佛并不是与阿琉斯都心知肚明,这是最后的晚宴似的。
  “好,”阿琉斯答应了,“就我们两个人,霍索恩家族的会议会在两个小时后召开,我们还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
  “只有一个半小时啊……”卡洛斯有些夸张地叹了口气,“早知如此的话,过去就不该那么努力,应该多陪陪你的。”
  阿琉斯并不赞同这句话,他揉着自己的眉心,下意识地反驳他:“已经够多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你能在城堡里待上三百天,能在家办公的都在家办公,实在推不出去的时候,才跑到科学院住上个十天半个月,连瑞恩院长先生都在我的成人礼上,低声向雌父‘抱怨’,说虽然能经常收到你的研究进展、邮件以及信息,但总是见不到你的人,也不方便来城堡里抓你回去。”
  “他这么说过么?”卡洛斯语调含笑,“真是抱歉,给尤文上将添麻烦了呢。”
  “那倒没有。”
  只是成人礼上一个小小的插曲罢了。
  那时的雌父是什么反应呢?
  阿琉斯在记忆里翻了翻,发现雌父十分平静地回了一句:“他是阿琉斯的人,应该的。”
  “如果刚认识你的时候,不碍于社交礼仪和面子,直接上前和你聊天,在那个时候就成为你的朋友,我们就会有更多相处的岁月了。”
  卡洛斯的话语里带了一丝像是开玩笑似的遗憾。
  阿琉斯很清楚,他并不是在开玩笑。
  “不要后悔曾经做过的每一个决定,”阿琉斯用卡洛斯曾经安慰过他的话语,反过来安慰对方,“在那样的场景下,你只能做出认为是最好的决定,如果你感到后悔,那就是背弃了当年并不完美的自己。”
  卡洛斯一时无话,两人只能听到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好像过去了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也好像只过去了几分钟,从光脑里、从门口处,几乎同时响起了同样的声音:“阿琉斯,我回来了。”
  卡洛斯的身上和发间并没有沾染上雨滴,他的身后还跟着工作人员,殷切地为他脱下的身上的外套。
  卡洛斯看起来精神奕奕、过得还不错,阿琉斯莫名其妙地想到了一句古话——祸害遗千年。
  拉斐尔早已吩咐底下人准备了一席晚餐,现在佣人们紧锣密鼓、有条不紊地呈送上来。
  阿琉斯坐在了圆桌的主位上,卡洛斯坐在了他的左手边,用很有礼貌的语气对拉斐尔说:“谢谢,现在,请把空间留给我和阿琉斯吧。”
  拉斐尔下意识地看向了阿琉斯,阿琉斯点了点头,他便带着室内的所有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他是个不错的管家。”
  万万没想到,卡洛斯说出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他想要的我给不了,或许他会在不久之后离开。”阿琉斯实话实说。
  “像我一样?”卡洛斯反问。
  “像你一样,”阿琉斯向卡洛斯举起了面前的红酒杯,“上次想和你分享这款红酒,只是酒瓶碎了,这次补上。”
  “还有一个小蛋糕,”卡洛斯举起了酒杯,轻轻的碰了碰拉斐尔的,“模样很可爱,没有吃到它,我很心痛的。”
  “时间太紧了,来不及准备了,等我回家之后,做好再叫人送到研究院吧。”
  卡洛斯笑着说了句“好”,并没有问,为什么要送到研究院,而非送到他的房中。
  ——随着那个小蛋糕一起送到研究院的,应该就是他这些年所有的私人物品了吧。
  ——也好,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他应该果决一些的。
  他们简单吃了些餐食,喝完了一杯葡萄酒,阿琉斯没有问,卡洛斯已经主动开了口。
  “大约二十年前,帝国所有的S级以上的雄虫,都收到了科学院的邀请。”
  “什么邀请?”阿琉斯沉声询问。
  “配合科学院研究雄虫精神力的邀请。”卡洛斯的脸上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讥笑。
  “有人答应了?”应该没有雄虫会如此愚蠢,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去做一件对雄虫群体并没有什么好处的事吧。
  “无人答应。”这倒是意料之中的结局。
  “后来呢?”这件事显然并没有到此中止。
  “您的祖父、上一任的元帅先生,在任时也曾经接受过严厉的弹劾与检举。”
  “这件事我并不清楚,”阿琉斯蹙起眉,“卡洛斯,最近我发现,关于我家的这些事,你们似乎都比我知道得更多。”
  “这很正常,”卡洛斯用公筷为一块鱼肉挑干净了所有的刺、然后夹到了阿琉斯的餐盘之中,“你是雄虫,我们是雌虫,我们接受的教育、肩负的责任并不同,你已经比很多雄虫更聪明、也更有担当了,但很多隐秘的、阴暗的事情,还会下意识地避让开你,让你能够更愉快、更舒适地生活和成长。”
  “听起来像是豢养宠物,也像是在豢养食物,”阿琉斯低头咬着鱼肉,暗红色的精神力丝线熟稔地缠绕上了卡洛斯暴露在外的脖颈上,为他做着久违的精神力疏导,“如果有一天,雌虫不再需要雄虫为他们定期提供精神力疏导,已经被养废的雄虫,又该如何独立生存呢?”
  “你不必担心这个问题,”卡洛斯的指尖抚过暗红色的精神力丝线,像是在安抚自己心爱的情人,“无论未来发生什么样的变化,作为霍索恩家族的继承人,不会有人让受到委屈的。”
  “前提是雌父不会出事,”阿琉斯看向卡洛斯,他试图看透对方平静表象下的内心,但他得到的讯息太少,到最后只能选择放弃,“祖父遇到了危机,然后呢?”
  “您的父亲、铂斯殿下接受了科学院的邀请,愿意配合研究雄虫的精神力,最后您的祖父以‘身体不适’为理由,辞去了元帅之位。”
  卡洛斯的讲述一直很平缓,阿琉斯莫名觉得有些冷,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的雄父,配合科学院做了什么研究?”
  “这是最高等级的机密,也是尤文上将委托我调查的事件之一,只是很可惜,现在还没有什么进展。”
  “这件事和他的死,又有什么关联?”
  “或许是因为配合过科学院研究的原因,铂斯殿下对雌虫的渴望远超常人,这种越界的渴望对身体的伤害极大,因此,他定期需要服用科学院配置的特定药剂。”
  “铂斯殿下临终前的最后一次药剂,原本应该由拉蒙殿下的生父前来领取,但那位雌侍因为得知拉斐尔即将成为新任雌君后恼羞成怒,远赴了旅游星度假。为了避免更多的人知晓此事,只好请尤文上将代为领取,亲自交付到铂斯殿下的手中。”
  “那只药剂出现了问题?”
  “现在的调查结果是这样的。”
  事情仿佛陷入了僵局之中,药剂的确出了问题,也的确是由尤文上将亲自从科学院取走、交到了铂斯的手中,整个环节的证据链非常完整,即使爆出科学院用雄虫做研究的丑闻,也无济于事。
  毕竟,当年的铂斯殿下的“出于自愿的”,也一定签署了相关的条款协议。
  那么,质疑科学院提供的药剂一开始就有问题,并非雌父做的手脚呢?他相信在最初的调查和交锋中,这个问题一定已经充分衡量过了,科学院那边也有了充足的准备,将自己的锅甩得一干二净。
  他相信当年他的雌父一定是出于好意,才会帮这么个忙,却没想到经年之后,成为攻讦自己的“把柄”。
  阿琉斯的大脑很乱,他不断地翻滚着各种的想法,但始终想不出该怎么去救他的雌父,而最令人绝望的是,阿琉斯对霍索恩家族的人也并不报以太大的希望。
  一来霍索恩家族主要从事的是科学类、艺术类和教育类工作,除了雌父一人外,并没有其他人在军部或者议会担任重要职务,二来当年雌父为了嫁给雄父,违背了家族雌虫进入虫皇后宫、担任高阶嫔妃的“传统”,不少家族的长辈对此颇有意见,如今雌父遭难,他们除了袖手旁观,还有可能落井下石。
  或许明日,雌父的手下们能够腾出精力与
  他联系,但面对如此确凿的证据链,面对迪利斯、埃文家族和那些隐在幕后的黑手的联合围剿,阿琉斯很难相信他自己能够将雌父解救出来、还他清白。
  或许是因为阿琉斯的脸色太过难看,卡洛斯叹了口气,说:“不要担心,阿琉斯,一切都会变好的。”
  阿琉斯没说话,他只是攥紧了自己被纱布包裹住的那只手。
  如果证据确凿,如何能让他的雌父脱身?
  铂斯雄父不是已经为他做了示范么?
  他的精神力丝线中,有一根金色的丝线,这是传说中的,返祖雄虫才会有的征兆。
  他或许也可以去联系科学院,以自身为筹码,配合科学院的研究,去换取他雌父的“安然脱困”。
  想到这里,阿琉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也终于有了几分吃饭的心思。
  “阿琉斯。”卡洛斯突兀地喊了他的名字。
  “怎么?”阿琉斯抬头看他。
  “不要做傻事,一切都会变好的。”卡洛斯很认真地说。
  阿琉斯点了点头,又问卡洛斯:“这些事,和瑞恩副院长有关联么?”
  “是瑞恩副院长制造出这份能够缓解铂斯症状的药剂,这些年,他与尤文上将的关系不错,对我也有所指导和帮助,但之前的事、以及这次的事他是否参与其中,我目前还在调查,或许等尤文上将出来后,能调查得更加容易。”
  “那在科学院里,谁在主导这类……实验的事?”阿琉斯尽量说得不那么直白,但回想起上次去科学院的遭遇,他依旧脸色苍白。
  “几乎所有人都在做,”卡洛斯的笑容有些嘲讽和凉薄,“科学院的职位并非终身制,而是10%的末尾淘汰搭配非升即走的机制,即使有刚入职的员工坚持不做这些,很快也会被系统淘汰掉,最后只剩下愿意同流合污的人。区别只在于,有的人手段轻柔些、负责一些后遗症不那么严重的实验,有些人则像是我一样残忍一些,只要不在实验的过程中弄死人,其他的都无所谓。”
  阿琉斯有些犯恶心了,他放下了餐具,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那你上次提到的雄虫呢?他现在怎么样了。”
  “他现在很好,因为总能拿出一些成品的、对雌虫精神力有很大安抚作用的药剂,已经成为院长最宠爱的学生,地位稳固坚定,又因为没有亲自沾染上这些脏事儿,有一种莫名的天真无邪。”
  “但他知道你们做虫体实验的事。”
  “的确知道,也撞见过,后来被那些围在他身边的雌虫哄了哄,也就哄好了。”
  “哄好了?!”阿琉斯有些不可置信,“他看到了这种场景,知道你们为了破解改良他拿出的药剂做了这么多恶劣的事,然后就这么被哄好了?!”
  “他的确也沉寂过一段时间,但当院长和其他同僚对他的态度稍显冷淡,他就无法接受这种落差,拿出了更多的药剂……”
  “即使,他知道这会让更多的雌虫接受虫体实验。”阿琉斯轻轻地说。
  “对,他知道。”卡洛斯的脸上不再笑,而是一片漠然,“每一个个体,都要为了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而付出相应的代价,无一例外。”
  “卡洛斯,”阿琉斯明知道结果,但仍然忍不住做最后一次的挽留,“收手吧,你要做的事太危险了……”
  “已经付出了太多的代价了,沉没成本过高,无法收手了,”卡洛斯摇了摇头,凝视着阿琉斯,“这件事上,是我做得不对,辜负了你的信任与喜爱,抱歉,阿琉斯。”
  阿琉斯别过了脸,他的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过了几秒钟,他才轻轻地说:“有一件事,我一直没告诉过你……”
  “我知道,从你那天晚上端着酒进来、不太敢看我的时候,我就猜到了。那杯酒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让我没有痛苦地死去,要么就是让我失去生育能力,他们对待被清缴的家族的余孽,一贯如此,”卡洛斯打断了阿琉斯的话语,“但家族的传承对我而言并没有那么重要。如果家族的冤屈始终无法洗刷,也不必让家族的血脉蒙受着冤屈而传承下去;如果家族有朝一日能重现荣光,只要有人继承这个姓氏,即使没有血缘关系、即使对方只渴求家族带来的利益,也无所谓。”
  “阿琉斯,我只是遗憾,遗憾不能和你拥有一个流淌着我们血脉的孩子。我曾经设想过,或许你愿意将生殖细胞送给我,我利用辅助医疗技术,将你的与陌生人的生殖细胞结合起来,再注射进我的身体里,我愿意充当孕育的角色,诞下你的孩子,也诞下蒙特利家族新的继承人。当然,这项技术还没有那么成熟,而在我洗刷掉家族的冤屈、哄着你答应我以前,我们之间的感情,竟然也要先一步走到尽头。”
  卡洛斯说完了这番话,他试图扯起嘴角,露出一个笑容,但还是失败了。
  阿琉斯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他问:“你不恨我?”
  “我只是很愧疚,我爱你还不够多,不够让我放弃所有的一切,只以你为重,”卡洛斯拿起了柔软的丝绢,为阿琉斯擦拭脸颊的水痕,“还记得那棵樱花树么?你依靠在回廊的栏杆边、叫住了我,那一瞬间,我像是遇到了拯救我的神灵。”
  “我早就爱上了你,而你明明没有爱上我,却愿意付出很大的代价、去救我。”
  “阿琉斯,除却家族以外,我最大的心愿,是你能够快乐安稳地度过这一生。”
  “未来,我恐怕无法再留在你的身边了,或许你看到我,还会觉得我十分陌生、残忍、几乎毫无人性。”
  “请不要再怜悯我,也不要再为我担忧,以后找一个很好很好的雌君,让他照顾好你,你们要过很幸福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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