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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 他可以非常坦然地对阿琉斯说:“我还没吃早饭。如果您和金加仑先生不介意的话, 我们可以一起吃个早饭。”
出虫意料地是, 金加仑很顺畅地说:“我介意,而且我认为阿琉斯更愿意和我共进早餐。”
阿琉斯一开始是有点想和稀泥的, 但他肩上的、属于金加仑的掌心的温度, 让他意识到自己必须表明立场,这种情形下不存在糊弄的、给彼此都留有体面和余地的空间。
于是,他也冷静地说:“是的, 我们想要享受一下二人世界的时光。老师,请您理解并尊重我们的决定。”
菲尔普斯的笑容消失了,神情变得有些落寞。
“我知道我过去犯了不少错……”他说道,“但我真的很怀念你,希望和你再多待一会儿,阿琉斯,我没有别的意思。”
听到这里,金加仑嗤笑出声:“如果没有别的意思,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甚至不该回到城堡之中,中将,你现在这种超越界限的行为和刚刚的早餐邀请都在明晃晃地彰显别有所图!”
菲尔普斯沉默片刻后,低声说:“我只是认为像阿琉斯这样优秀的孩子,不仅仅需要一位繁忙的雌君,也许还需要一些家人更为持久和贴身的陪伴。而在不久之前,过去的很多年我陪伴阿琉斯的日子里,我扮演的就是这样的角色。”
阿琉斯想反驳这句话,想让菲尔普斯不要过于高估自己的位置——他怎么能一句话就把自己放在家人的位置上,即便是曾经。
然而,面对菲尔普斯,阿琉斯却发现自己难以言辞反驳。
因为自小至大,菲尔普斯一直伴随他的左右——从无忧无虑的童年直至成熟稳重的成年。
每当夜深难眠的时候,菲尔普斯总会在床边守候着他,一开始低声为他哼唱摇篮器,后来变成两虫低声彻夜长谈,无数个夜里,他总是伴随着菲尔普斯的声音进入睡梦之中。
每逢病痛折磨的时候,无论路途多么遥远、无论工作多么紧急,菲尔普斯都会放下手头上的一切、用最快的速度赶回来照顾,用温暖的大手轻轻地抚摸过他的额头。
在阿琉斯的成长过程中,菲尔普斯始终如影随形。
而菲尔普斯担任他的侍卫长之后,阿琉斯更是每天每时每刻都能感受到他在他的身旁,只要他想见他,就能立刻看到他。
那时的阿琉斯将菲尔普斯视作自己最亲近的人,并且天真地相信他会永远留在自己身边,永远给予无限宽容与爱护。直到分离来临的那一刻,他才明白,他并不是他永远都不会离开的家人。
或许阿琉斯的沉默给了菲尔普斯更多的勇气。
菲尔普斯竟然上前一步,当着金加仑的面对阿琉斯说:“可能这有些突兀,但我真的很担心你的身体和你的快乐。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够加入霍索恩家族,以任何你觉得舒适的方式、舒适的位置,陪伴在你的身边。我想好好保护你,阿琉斯,请给我一个这样的机会。”
金加仑嗤笑出声,但并没有说什么,他只是拍了拍阿琉斯的肩膀,似乎想把这一次的选择权交给阿琉斯本人。
事实上,在当今社会,虽然有一些新式雄虫口口声声说着“一生一世一双虫”,但绝大多数的雄虫还是会拥有两名以上的雌虫。
阿琉斯猜测,金加仑的内心是不想让他和菲尔普斯之间再有任何的瓜葛,但金加仑或许也无法强硬地在他面前、替他拒绝一个雌虫的喜爱,特别是这个雌虫曾是他最爱的那一个。
阿琉斯真切地感受着自己内心的挣扎与情绪的起伏,他也想从心里翻找出一些对于过去的留恋,或者说是对于菲尔普斯的喜欢。
他沉默了很久,脑海里像是在放电影一般循环播放着他和菲尔普斯之间曾经相处的片段。
他以为他已经全都忘记了,但实际上他还记得清清楚楚。毕竟,“菲尔普斯”这个名字贯穿了他的整个青少年时期——那是他曾试图紧紧抓住却又不得不无奈放弃的迤逦的梦。
或许是因为时间过去了太久,菲尔普斯的眼中逐渐浮现出了些许期待与喜悦。
然而,阿琉斯最终还是停止了自己的记忆回溯,他轻轻地开口:“我以为,虫与虫之间的相处本来就需要一定的缘份。当我对你的情感最为炽热的时候,我曾夜以继日地祈求虫神,希望你能感受到这份深情,并甘愿为此付出一定的代价。”
阿琉斯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想的。
“菲尔普斯,我对你的移情别恋从未生出怨怼,即使你想要追寻曾经的挚爱、追逐过往的情人而弃我而去,我也从来都没有过多少埋怨。但当我第一次意识到你也有可能爱上我、只是认错了虫,当我第一次意识到你曾经竟然是爱我的时候,我才产生了名为憎恨的情绪。”
“对你而言,你的爱而不知,或许只是因为你并不懂得爱情的真谛,并不能直面自己的内心,但在我的视角下,则是你亲手将那段你我相伴的岁月化为了笑柄。”
“你不断向自己传递着错误的信号,坚持不懈地否认你的确也爱着我的可能性,伤害着我,也伤害着你自己。”
“也正因为你的逃避,我们最后并没有在一起,而是走向了分离的道路。”
“如果你从未爱过我,那现在的我们还可以以朋友和师徒的方式自由相处。”
“但你偏偏爱我,你现在看我的眼神,和很多年前我看你的眼神一模一样,菲尔普斯,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即使我对那段被你照顾、与你相伴的日子仍有些不舍,但我不能够接纳你成为我的家族成员,更无法容忍你频繁出现在我的身边。”
“无论是将你派往偏远星球,还是扣了你一部分的工资用于慈善事业,都是出自一种很微妙的心理,但最主要的目的不是报复你,而是想与你拉开距离,让你尽早放弃对我的爱情。”
“我已经不爱你了,菲尔普斯,也因为很清楚不会再爱你了,才不想像当年你伤害我那样、选择伤害你。”
“现在的我已经有很美满的家庭,也有很深爱的伴侣,相信未来的你也是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伴侣。”
“有一句话,当年你总对我说,现在也该轮到我对你说了。”
“——不是你不好,只是我心有所属,就容不下其他虫了。”
“现在,我们应该要用早餐了,该说的也说清楚了,请你自便吧,菲尔普斯。”
第123章
如果时光倒退至两年前, 甚至是仅仅一年之前,阿琉斯绝对无法预料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可以如此果断地向菲尔普斯宣告自己的决心。
菲尔普斯也感到十分震惊,他似乎完全没有想到阿琉斯的态度居然会变得如此坚决。
在他的固有认知中, 无论阿琉斯表面上看起来有多么冷漠无情, 但在内心深处,阿琉斯依旧对他抱有一定的感情,并且容易被他打动、从而做出让步。
菲尔普斯认为自己足够了解阿琉斯, 他在开口前就有七八分的把握,但他没想到, 阿琉斯真的会拒绝, 而且拒绝得如此彻底而迅速,没有给他留下任何斡旋和再次尝试的机会。
菲尔普斯太过吃惊了,也因此, 在听到这话之后, 足足愣住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
他不想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当年的那个小小的阿琉斯已经长大了——而现在停留在过去的那个人,变成了他。
此时此刻的菲尔普斯想起了自己曾经扮演过的亦师亦父的角色,和他唯一的徒弟、曾经的阿琉斯。
他记得自己曾经语重心长地对年少的阿琉斯说:“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事物都是不断发展、不断变化着的, 这是不可避免的趋势, 虫与虫之间的相遇和分别本来就是很常见的事情, 阿琉斯,你要习惯这些、接受这些。”
阿琉斯很不喜欢这句话, 曾经大声地反驳说:“我不要习惯, 也不要接受。”
而现在,轮到了菲尔普斯他自己来习惯、来接受这样的现实了。
——阿琉斯像他曾经期盼的那样,娶了合适的雌君、不再执着于他的陪伴, 相对应的,阿琉斯也已经不需要他了。
——你会欣慰么?
年少的阿琉斯问。
——会。
当年的菲尔普斯答。
——不会。
现在的菲尔普斯想。
菲尔普斯甚至开始后悔曾经那么坚决地一次又一次地拒绝阿琉斯在一起的请求。
尽管那时的拒绝不止因为菲尔普斯认为自己“心有所属”,认为自己并不爱阿琉斯,更因为菲尔普斯将自己放在了一个年长者和引导者的位置上,认为阿琉斯的执念并非完全出于爱情——或许阿琉斯只是出于不想让一切发生改变,不想让第三只虫插入他们之间,因此试图以婚姻、以爱的名义,让一切保持原状。
——亲爱的,那或许不是爱情,而是莫名的占有欲。
菲尔普斯也带着一种哄孩子似的微妙感,任由阿琉斯在他的身上索取一切,并且抱有“总会有一天他会厌倦这个游戏并且突然意识到他其实并不爱他”的想法。
他以为自己在爱与被爱的这个领域,远远要比阿琉斯来得成熟,却没有料想到,真正作茧自缚、被双眼蒙蔽的虫,竟然是他自己。
时至今日,他甚至想,哪怕当年的阿琉斯一点也不爱他,他也应该答应他的。
——毕竟,他完全无法想象、无法接受失去阿琉斯、不能再光明正大地站在阿琉斯的身边保护他的生活。
——
阿琉斯并不清楚菲尔普斯丰富的内心世界,即使知道了,也只能平静地回一句,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况且选择结束这段关系的冲,不是他阿琉斯,而是菲尔普斯自己。
——每个虫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不是么?
阿琉斯倒是很有耐心地等待着菲尔普斯的回应。
然而,菲尔普斯却选择了沉默——或许并不是故意保持沉默,而是他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既然没什么可以说的话,也就不必再浪费彼此的时间了。
阿琉斯握着金加仑的手,与菲尔普斯擦肩而过。
他能很明显地感受到对方一直注视着他,但他并没有再多看对方一眼。
有时候他会觉得,真正让他怀念的不是菲尔普斯这个虫本身,而是与他在一起的时候,那个无忧无虑地成长、尽情地追逐梦想的岁月。
昨日之日不可留。
以后的道路要怎么走下去?
这个问题的答案倒是已经很明确了——是和金加仑一起走下去。
至于菲尔普斯未来会怎么样,会不会一直伤心难过、念念不忘……那就与阿琉斯无关了。
第124章
吃过了早饭, 阿琉斯询问了工作虫员,得知自己的雌父仍然在熟睡,只好叹了口气, 说:“看来我要再睡个回笼觉啦。”
说完这句话后, 阿琉斯很期待地看着金加仑,金加仑无奈地摇了摇头,说:“我会在你身边, 看着你睡。”
“然后你自己沉迷工作,是吧?”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阿琉斯一时之间, 竟然也分不清自己是在开玩笑,还是在抱怨。
“应该不会再忙碌很长时间,”金加仑微笑地回答, “很快我就会有大把的时间陪伴你。”
“哦?你要辞职不干了?”阿琉斯拖着下巴, 轻轻地询问——他倒不会天真地认为,就这么短短几个月,金加仑就能造反成功了。
“大概率会被弹劾下位吧,”金加仑平静地回答,“皇室正在试图扶持一位相对‘听话’的议长来代替我的位置。”
“你会输么?”
“我也不知道。”
“那也没办法啊, ”阿琉斯对这个结果倒是接受良好, 他百无聊赖地用叉子叉着饭后的布丁, “能保住性命、安稳地从这个位置上退下来,已经算万幸了。”
“可我失去了改变这个世界的机会也失去了赖以为生的权势, 我即将变得一无所有, 你不会对我感到失望么?”
金加仑的情绪看起来还好,连提问也格外冷静克制。
这个问题,阿琉斯其实立刻就能给出答案, 但为了表现出自己有在认真思考,还是沉默了几秒钟,才笑着反问:“你有嫌弃过我每日待在家中、无所事事、天天躺平的模样么?”
金加仑还没来得及开口,阿琉斯就继续说:“在解决最基本的生存问题的前提下,我们之间的爱情,从来与地位无关,我爱你,是爱你的长相、爱你的性格、爱你的一切,与你是不是议长、是不是议员、是不是有一份体面的工作无关,难道你爱我,是因为我是尤文上将的雄子么?”
“不是,”金加仑轻轻反驳,“我只是很突兀地,产生了些或许我配不上你的感觉。”
“哈?”阿琉斯的震惊丝毫不作伪,“你可是金加仑,你要告诉我你配得感不高?”
“你是全世界最好的雄虫,任何雌虫在你面前,应该都会感到自己不够好。”
“你也是全世界最好的雌虫啊,”阿琉斯轻快地回答,“但我的配得感够高,即使我无所事事、整日玩乐,我依旧觉得,我配得上你的爱情,当然,你也配得上我的。”
“我亲爱的金加仑先生,我选你做我的雌君,不是因为你地位高贵,而是因为我爱你,你要相信你足够好,值得我的爱。”
金加仑伸出手、握住了阿琉斯的手,低下头,吻对方的指尖。
阿琉斯顺势摸了摸金加仑的嘴唇,很自然地开口:“你该多喝水。”
“好。”
“不然吻起来干干的,嘴唇会压得有点痛。”
金加仑轻笑出声,他当着阿琉斯的面喝了大半杯水,顺从彼此的心意、与他的伴侣交换了一个长长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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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琉斯睡了个回笼觉,再醒来的时候,房间里除了他、正在静音用电脑办公的金加仑,还有他许久未见的雌父。
尤文上将端坐在金加仑的对面,正在把玩一块怀表,阿琉斯在看向他的下一秒,他就转过头来,沉声说:“小懒虫终于醒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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