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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静悄悄的,曲植下午的课还没结束,只有他一个人。他稍稍安心了些,给自己倒了杯水,一边喝,一边开始整理现状。
已知:
因为系统梦境残留的影响,恋爱梦对象错误地对自己抱有喜欢的情感。时戈是这样,方渐青也是这样。
主线剧情开始几个月了,还没修正成功,时戈依旧喜欢自己,没喜欢上主角受林率,所以会做那种指向性明确的梦。
在时戈的梦里,自己和他同时意识到了恋爱梦的记忆会保留,基本等于裸裎相见。在最后,他好像也知道自己被拉入了他的梦中。
时戈疑似在通过伊登公学理事会了解自己的现况。
傅意心悸了一瞬,他咕咚往嘴里又灌了一大口水,他也想抱着侥幸心理装聋作哑,但现实貌似就是,自己突然拿了林率的待遇,F4莫名其妙地对他有着超乎寻常的执着,那种偏执又病态的强烈情感转而倾泄在了他的身上。
怎么办?
傅意感觉有一辆脱轨的火车,反复从自己身上轧过,把他撞得半死不活。不仅扰乱了他的梦境,现在现实生活也是一团乱。
这还能回到正轨吗?
夏季风暴总有减弱消散的一天,圣洛蕾尔不可能一直是一座孤岛,那群神人也早晚会从那个养蛊场放出来。
他并不是没有回到圣洛蕾尔的预期,毕竟交换期限也只有半年。但他预想中的是,半年足够主角受和F4情感纠葛升级,直接快进到林率整顿贵族学院的阶段,把那群天龙人当狗驯。他也好回去沾沾光,体验养老生活。
现在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已经跟他预想的偏离了十万八千里远。
就好像有一个巨大的倒计时突然悬在头顶,傅意脑海中闪过商妄甜腻的笑容,大腿根部的烧灼感,林率趴在他胸前,沙哑地叫着“妈妈”,方渐青抓着他的腰,涨满的疼痛,时戈让他在自己和曲植的两张床间二选一……
可怕的是这些梦境碎片,作为潜意识的投射,在记忆的影响下,也许保留了成真的可能。
傅意闭了闭眼,他回想起自己和系统曾经的对话。
“如果你在商城选择购买【人见人爱万人迷】套餐,您在现实中也会变得魅力四射,成为圣洛蕾尔学院金字塔顶端的万人迷,您难道不想体验那种生活?”
“可是学院里根本没有可爱的女孩子啊,我在这种地方做万人迷,是吸引男人吗?……这也太恐怖了吧。”
……确实恐怖。
虽然他现在应该可悲地也喜欢不上可爱的女孩子了。
傅意焦灼地捱到了晚上,他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时戈暗地里可能的动作一下子让他变成了惊弓之鸟,就好像自己被盯上了一样……哪怕是在远隔数千公里的北境,还是会有视线追上来。
这就是来自F4的“喜欢”吗?
实在有些难以承受了。
傅意被这种杞人忧天的心态折磨了半晚,曲植敲他房门他就装死,如此翻来覆去,大概是高度紧张导致精神疲惫,困意终于上涌,逐渐将他淹没。
他缩在被子里,还在恼怒着时戈怎么不好好走主线剧情偏想打探自己的消息,眼皮却变得沉重。
他无意识地打了个哈欠,缓缓合上了眼睛。
……
……
傅意睁开眼,再度于一张大床上醒来。
“……”
又是陌生的床,大得过分,纱质的帷帘垂下一半,装点有华美的锦缎与织物。经过这么几场梦的浸淫,他对床的功能性有了奇怪的认知,而且这样的场景……总觉得过于熟悉。
傅意啧了一声,有些郁闷地坐起来。
他又进入了谁人的梦境。如今他已经能娴熟地意识到了,神智相当清醒。
其实眼下入梦也不见得是一件多么糟糕的事情。首先他已经真枪实弹地干过了,经验丰富,心理素质强大,等闲春梦能奈他何?
其次他现在很需要新的情报新的信息,不管是关于梦和系统的,还是关于现实中的圣洛蕾尔,他也该主动积极地去了解一下那边的现况了。
不知道这场梦的主人是谁……得向他套点有用的东西。
傅意一边思索着,一边想要下床。他撑着冰凉柔滑的被面,却突然感觉手腕上的皮肉好像被什么硌了一下,硬硬的,像是卡进来一块小石子,虽然不疼,但难以忽略。
傅意于是低下头,愕然发现自己的手腕上套着一根疑似金属圈,连着一条长长细链,如一条灵蛇盘了几匝,尾端钉进了床边柱中。
牵动间,锁链哗啦作响,声音清脆,颇有情趣。
“……”傅意倒吸冷气,简直目瞪口呆,“x的,终于到违法犯罪这一步了?”
这也太变态了。
傅意惊愕过了头,反而冷静下来。他抬起手腕,仔细端详,发觉并不是影视剧里那一套常见刑具。贴着皮肉的金属圈冰冰凉凉,却并不沉重,甚至显得小巧,瞧着仿佛是什么小众设计品牌的手环。连着的细链也很精巧,傅意上手摸了摸,总感觉像是纯金的。
也许是什么蛇年黄金饰品设计思路。哈哈。
傅意自娱自乐地干笑两声,又叹了口气。他也不是没一点网络文学常识,这种呼之欲出的play太明显,他不想自欺欺人。不过左右都是假的,傅意自诩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强撑着心态没崩。
他活动了下手腕,再度尝试下床。这一试才知道,好家伙,这链子长度有点逆天,他的活动范围貌似挺大。不是预想中的什么只能憋屈地待在床边,可以一直畅通无阻地走到门口,甚至能在房里再绕一圈。
这属于意外之喜。傅意当机立断拧动门把手,打算再往外探索。门出乎意料地没有锁住,他拖着那根细细长长的链子,穿过长廊,快要接近楼梯时才感受到阻力,他停住脚步,没再继续向前,只安静地呆在原处。
这栋房子很空阔,楼梯是岩板的,灰金的纹理很漂亮,因为没有铺上厚厚的一层地毯,故而离得远,也能听见清晰的、沉稳的脚步声,一级一级往上。
有人正在上楼。
第160章 第五场梦
来人步子迈得很大,几乎没留给傅意紧张的时间,一道身影已经出现在视野里。
他是俯视的角度,先看到那人的头顶,然后是眉眼,一道极淡的疤痕纵穿眉骨,显得狰狞且熟悉。
谢琮。
傅意有点意外。
他对谢琮一直有种先入为主的印象,因为这人在原著的情节很具反差,对这个主角阵营的角色他也是抱有一丝淡淡好感的。
而且他哥变态完了,就会显得他这个弟弟相对老实一点。
结果谢家人还是各有各的不正常之处吗?
这小子……属于非法限制人身自由吧。
谢琮跨过最后一级台阶,走到他面前,这下傅意不得不仰起头来。那人的身量很高,投下来的一片阴影几乎完全将傅意罩住,莫名很有压迫感。
谢琮面无表情,气质阴沉沉的,“出来做什么?”
“透透气,散散步,放放风。”傅意虽然面对这种能三拳把他打死的体格很怂,但依旧管不住自己的嘴,“不可以么?我看这栓的链子挺长的。”
“……”谢琮凝视他的时间有点久,傅意眨巴眼睛的频率都快了些,因为心虚。他摸不准这场梦中两人是什么身份关系,到底是play还是来真的,也怕无缘无故地惹到这个疑似“绑架犯”。但谢琮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半晌,傅意听到他闷闷道,“……可以。”
傅意打蛇上杆,抬起手腕晃了晃上面的金属圈,“那能取掉这玩意儿么?”
金属圈牵动着拖地的长长细链,一阵清脆悦耳的响声,他还以为自己是什么舞娘,身上佩饰叮铃当啷的。
谢琮这回没那么好说话,声音冷硬了一些,“不行。”
“好吧。”傅意本来也没抱多大期望,其实除了活动范围有限,没办法下楼,也没有很不方便。
他还想再多套点话,突地身体一轻,被搂住肩膀,抄住膝弯,整个人蓦然腾空。
谢琮不言不语地把他抱了起来,走回了他的卧房。床柱上钉着的锁链尾端再度映入视野,泛着泠泠的金属冷光。傅意一脸懵然地被谢琮放到床上,就好像他是什么手脚无力行动困难的病人似的。那人还低头整理了一番床尾蜿蜒的细链,避免硌到他的皮肉。
待做完这些,谢琮于床边坐下。
他一只手臂揽过傅意的肩,另一只手握住傅意戴着金属圈的手腕,细细摩挲,声音又低又沉,“你今天还没对我说……说吧。”
傅意不懂前情提要,看着这人精神状态欠佳的样子,只好装傻,“说什么?”
谢琮盯着他,没有不满,只是耐心地提醒,“我爱你。”
傅意沉默了片刻,感觉鸡皮疙瘩悄悄在胳膊上蔓延了一大片。他按下那股麻意,重复了一遍,“……我爱你。”
那三个字让谢琮的呼吸声沉重了一些,他闭了闭眼,又提出新的要求,“再对我说一遍。”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要这副表情。你……笑着对我说。”
傅意很想翻个白眼,这也要他笑得出来啊。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眼前这个在违法犯罪边缘疯狂试探、看起来变态得跟商妄不分上下的男人,语气里透露着踌躇与小心翼翼,并不像是绑架犯的威胁,他几乎要以为这人会在后面缀上一句“可以么?”。
“……”傅意打量着谢琮,试图从他阴沉的脸上获得一丝蛛丝马迹,壮了壮胆,试探道,“如果我不呢?”
“……”
谢琮沉默了,沉默的时间很久。那张本就显得凶狠的脸越发骇人。傅意感觉他握住自己手腕的力道加深了些许,忍不住头皮发麻。
是不是要给他点教训了?一个失去人身自由的人应该没有说“不”的权力。常规发展是缩小活动范围,让他只能被锁在床上……还是那种很黄很暴力的惩罚?
傅意有点忐忑,某个部位不自觉地缩了一下,甚至做好英勇献身的打算时,突然听到谢琮开口,“你……如果每天都笑着对我说,我会减少在这里过夜的频率。”
他的语气还是很冷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对我说我爱你,和被我上,你更不喜欢哪一个?”
傅意哽了一下。
他狐疑地打量了两眼谢琮,有点费解。原来还可以商量着来,这可是零成本的三个字,说就说了,只有梦里的谢琮会看得很重吧。
傅意思考了一会儿,斟酌着说,“换个条件怎么样?你……先跟我玩一场真心话游戏,我问什么你就回答什么。然后我就兑现。这样行不行?”
谢琮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像在喃喃自语,“……看来你还没那么厌恶和我上床。”
“……呵呵。”傅意从他怀里钻出来了一些。这位玩囚禁的神人居然是个有商有量的主,虽然行为很变态,但貌似并没有令人感到毛骨悚然,也没有时时刻刻感受到贞操危机。傅意不免心思活泛起来,其实入梦也是难得的机会,他能够接触到这些恋爱梦对象的潜意识,或许能知道点关于系统的料。
“你答应的话我们就开始吧。”傅意伸手拢了拢自己身上的睡衣,这是另一处体现谢琮人性未泯的细节,这睡衣不是女式的、也不薄如蝉翼半透情趣,穿在身上倒不觉得窘迫,“你要对我说实话,我可能会问你好几个问题。你放心,我问完了会履行承诺的,笑着对你说那句话。”
“……”谢琮乌沉沉的眸子盯着他,像是要洞穿他。良久,谢琮似乎忘记了他目前受制于人的状态,也想不起来自己正是束缚他的人,点头接受了这个还戴着镣铐的被囚禁者的提议,“问吧。”
奇妙的画面。
一张床,两个男人。一人被长长的、绕成几匝的细链锁缚着,一人则行动自如。处境差距天差地别的两个人,却是谢琮被动回答傅意的问题。
傅意想了想,决定先确认下谢琮的梦境对象是模糊的还是具体的,这人梦到的是“自己”还是一个没有指代的“被囚禁的爱人”。
他看着谢琮的眼睛,问道,“第一个问题。你叫我什么?”
谢琮抿了抿嘴,“老婆。”
傅意:“……不是这个。”
谢琮眼中闪过一丝黯淡,低低又答,“嫂子。”
傅意:“……啊?”
傅意倒吸一口冷气。
什么毛病啊这人。指定在黄色网站找片时也有点特殊癖好吧。
关键是,这是谢琮的梦啊,是他无所不能随心所欲安排的梦境。就算是抒发恋爱幻想,要编排什么两情相悦的戏码也是轻轻松松,结果怎么整了这么扭曲背德的一出……?
傅意突然又意识到了什么,猛地一个激灵,他急切地,“我的名字是?”
谢琮虽感莫名,还是遵循规则,低声答了,“傅意。”
“……”傅意缓缓吐出一口气,自言自语,“你也记得。”
果然,和时戈、方渐青一样,谢琮同样准确地梦到了自己,并且记得曾经做过的恋爱梦的内容。甚至不是他作为“男朋友”的梦,只是有他出场参与的梦。
在第三场梦里,自己的未婚夫是谢尘鞅,当时谢琮便叫他“嫂子”。
这么一个天雷滚滚的称呼让傅意记忆犹深,那种又焦又麻的滋味属实难得。
他抽了抽嘴角,没急着问第二个问题,把谢琮堂而皇之地晾在一边,低下头开始理线索。
商妄,林率,方渐青,时戈,谢琮……系统消失之后,他被依次拉入了这些人的梦里。共同特点是在恋爱梦中出场过。
看来是这些人不知为何记住了恋爱梦的内容,把梦里的情感也错误地带到了现实,导致都对他抱有不一般的心思,所以潜意识里会编织有关他的,呃……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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