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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真的好像相亲。
傅意暗自腹诽。
他短暂地思索了一会儿,不确定道,“下个月?”
学习互助小组的硬性要求是学期内五次以上共同学习,需提供研讨室使用证明。傅意算算时间,感觉两三周碰面一次差不多。
谢琮微微拧起眉,他本就气质阴沉,如此更显得轮廓冷硬,他低声道,“间隔太长了。两周后。”
倒不是什么不容置喙的语气。
只是傅意莫名觉得好像也没给自己留反驳的空间。
他张了张嘴,只好道,“也行,到时候我订研讨室。”
那人幅度轻微地点了点头。
望着谢琮远去的背影,傅意强行按下心头那一丝古怪。
他也不是迟钝到完全没有察觉谢琮粘着在他身上,直白到灼热的目光。
确实有点让人刺挠。
但谢琮……一个会对霸凌者挥出重拳,特别爷们儿的角色,傅意总是不可避免地会因为这种情节对人物生出几分好感的。
他抗拒去把谢琮想得奇怪。
也许就是这人太过不懂得遮掩了,看人都直勾勾地看,丝毫不避讳从头到脚地打量,所以他的想法才会很纯粹,奉行以暴制暴。
傅意又一次自己说服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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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予珍出发访学之前,变得越发絮叨。
傅意不知道这人哪来的这么多有的没的话题。性格使然,他又绝不是那种晾着不回复的人,不知不觉间聊天记录就翻页翻页翻页……
等这人正式访学,离开圣洛蕾尔那一日,他还不忘提醒傅意,记得两周后给他准备的惊喜。
[傅意:知道了,你就安心去吧。]
[贝予珍:……]
[贝予珍:对了,学生会胸章已经开始寄出了,你别忘了EDSL上扫描认证,有时限的。]
[傅意:好的。]
[贝予珍:等你进了学生会,我再带你开开眼界。]
[傅意:TD]
接下来的时间,傅意一直在等着来自学生会的包裹。
然而他就像是被学生会遗忘了一样。
当认证时限临近,他甚至刷到了校内论坛上成功加入学生会的还愿帖,下面一堆“蹭欧”、“接”,但自己这边没一点动静。
不对。也不是一点没有。
他EDSL上的学生会申请状态变更了,显示着“终审通过”,并且提示“请尽快扫描胸章完成认证,加入圣洛蕾尔学生会群组”。
所以确实通过了啊!
但是邮件和胸章完全没有一点出现的迹象。
怎么回事?
难道草台班子又发力了?
傅意的生活总是如此。
当一件事情出乎意料得顺利,后面总会意料之外地出点岔子。
老倒霉蛋了。
没有拿到胸章,就没法完成EDSL认证,也就等同于卡在了加入学生会的最后一道关卡上。
傅意又一次对学生会流程的繁琐感到无奈。
他唯一认识的学生会的人这会儿还不在学院内。
傅意等了几天,积攒了一些怨气,他壮起胆子,决定再去一趟学生会。
不是说副会长负责这件事,绝不会出错吗?
这方渐青也不靠谱啊。
他告诫自己别怂,古代都有草民求告无门进京面圣,学生会又不是白宫,方渐青也不是总统……总之不要对着资产阶级庞然大物犯怵,他只是想去问问情况,没准就是他的胸章寄丢了呢?
傅意于是又通过校内巴士加步行的方式,辗转来到学生会那一栋白色大理石建筑前。
穿过长长的前庭,空气中弥漫着菖蒲清新的香气。
在走进那栋建筑物内部之前,里面先步出了一个胸前系着深红领带的学生,那人戴着眼镜,彬彬有礼地微微抬手,拦住了傅意,
“同学,请问你有收到学生会的邀请吗?请出示给我。”
“……”
上次来的时候没有这一环节啊。
话说这学生会真是有人在里面办公的啊,傅意悄悄往里瞄了一眼,看到三三两两的学生穿行在阶梯与连廊间,俱是一身冷淡不近人情的精英气质。
那他第一次来学生会那种阴森森、没有一道人影的诡异感是怎么回事……?
而且那一次畅通无阻地就进去了,他当时还有点奇怪……
到底什么情况?
傅意压下思绪,先回答眼前那位戴眼镜的A Class学生,“呃,同学,我没有邀请……就是我想咨询一下,EDSL显示我过了学生会的终审,但是我一直没收到寄送的胸章,认证时限也快到了……我想问这里面是有什么环节出问题了吗?”
眼镜瞥了他一眼,笑容弧度不变,依旧彬彬有礼,“胸章的定制、寄送事宜是由我们副会长全权负责。抱歉,我并不知情。”
“呃,所以说……”
眼镜又笑了一下,语气笃定,
“副会长不会出错。”
“……”
傅意瞠目结舌地看着那个A Class学生直接转过身,离开了。
这什么人机回答?
可是他确实没收到胸章啊……?
傅意愣在原地,愣了几秒。学生会的人各个目不斜视,视若无睹地穿行在建筑内部,仿佛外面的人是一团毫无存在感的空气。
傅意的肩膀不自觉塌了下来。
他不再自找没趣,又顺着来时的路,穿过长长的前庭,那栋白色大理石建筑在他身后越来越渺远。
傅意闷头走了很久。
越走越觉得憋屈。
明明就是学生会出了纰漏吧。
他通过了终审,却没有收到胸章。
无法完成认证,等于加入学生会这件事也打水漂了。
什么叫“副会长不会出错”。
傅意恶向胆边生,一时气血上涌。
方渐青又不是真的总统,想见他一面问问清楚也不至于难如登天吧。
学生会进不去,这人还是交响乐团首席,总会在圣洛蕾尔音乐楼出没。
傅意凭借着一股郁气,以及第二场梦的经验,径直来到了那栋位于学院心脏位置的音乐楼。
走上弧形阶梯时,他就感到了一丝后悔。
恢宏壮美的古希腊罗马式柱廊,壁顶上华美的浮雕与壁画,散发出黄澄澄光芒的水晶吊灯,扑面而来的浮华气息,让傅意下意识地怵了一下,然后醒悟过来自己完全是理智丧失的冲动行事。
梦境是梦境。现实是现实。
交响乐团使用的排练厅,普通学生根本进不去。
更何况现实里他与方渐青压根不认识。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现实中一个C Class的学生想要见到方渐青,应该本来就是难如登天的。
……这是F4之一与路人角色的差距。
傅意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抹了把自己的脸,不可避免地垂头丧气,但还是收拾好心情,然后顺着阶梯一步步地下去。
他走出了那栋音乐楼,抬起眼,看到林荫道上深秋时开花的栾树,火一般艳红的一簇簇蒴果夹在淡黄色的花中,会让人以为是两种颜色的花朵在盛放交缠。
怪好看的。
傅意的心情莫名又好了一点。
经常倒霉的人擅长于自我调节。
他想凑近些看看,听到身后有人喊他,仿佛是初中生喊同班同学一般的语气。
“傅意。”
简心背着大提琴从音乐楼的弧形阶梯上走下来,他粉红的头发看上去也像栾树的蒴果,鲜艳得极其夺目。
那人的眼瞳亮晶晶的,似有光芒闪烁。
“你来找我?”
第27章 现实
大概是栾树花的香气随着风拂过了鼻尖,淡淡的,像稀释了很多倍,莫名有些痒意。
傅意挠了挠脸,下意识回避简心的目光,如实说,“我……我是想找方渐青……”
那人欲要上扬的嘴角突然凝固了。
简心的眼瞳漆黑,看不出什么情绪。他慢吞吞地“哦”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他不在。”
傅意干笑,“所以我又出来了嘛……”
不管方渐青在不在,自己应该都没有机会见到这位堪比总统的忙人。
他已经接受这个结果了。
简心安静了半晌,有一片栾树叶子打着旋落到他的头顶,鲜艳的粉红中夹杂着一抹绿。傅意忍不住伸出手,但简心身量太高,他于是拂了拂自己的脑袋顶,示意简心,“你头发上有叶子,弄掉。”
那人闻言垂下头,他瘦瘦高高的一长条,有点像长颈鹿弯腰,“掉了吗?”
“没有。”这片叶子还挺顽强。
简心将脑袋垂得更低,往前凑了凑,“那你帮我。”
一颗火龙果就这样杵到自己面前,傅意莫名觉得有点好笑,他动作很轻地捡出那片栾树叶,“好了。”
简心直起身子,朝他伸出手,掌心向上,“给我。”
“叶子吗?”
“嗯。”
傅意知道这人有点奇怪的收集癖,不然也不会蹲在四十八教捡那么多小石头了。
他把那片栾树叶展平,放进简心的手掌中,听到那人轻声问,“你找方渐青……做什么?”
傅意感觉随意诉苦有点尴尬,只含混不清地说,“是我申请学生会的事情,他是副会长嘛。”
他还是天真了。草民岂能随意面见总统。
待久了都忘记这是一本封建阶级分明的贵族学院小说了。
简心专注地盯了他片刻,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申请学生会,是为了方渐青吗?”
“哎?”
何出此言?
傅意一愣。
不过回想起书里这位F4之一的超高人气,学院里确实有不少学生,是想要攀附方渐青,或者单纯因为爱慕,挤破头进学生会的。
虽说不能近距离接触,好歹学生会的大型活动能远远看一眼副会长,就跟在演奏会上遥遥地注目交响乐团首席一样。
傅意觉得纯男校就是容易出变态。
怎么大家都会这么轻易地爱慕上同性?
压抑了。
“不是。”傅意斩钉截铁地对着简心摇了摇头,语气十分坚定,“怎么可能?”
“是因为学生会经历可以加分……很多分。”
想到那一百五十分,傅意又忍不住丧气。
学生会完全没给出解决方案,只留下轻飘飘的一句“副会长不会出错”。
不按时完成认证的话,难道申请学生会这事真就打水漂了?
大概他流露出的沮丧有些明显,简心顿了顿,然后小声道,“加分对你很重要吗?”
他的语气里有一丝纯粹的困惑,傅意想到这人画着音符涂鸦的细胞生物学实验报告,有种无所谓分数和教授态度的纯真美,无奈地点了点头,“算是吧。”
简心慢吞吞地“哦”了一声。
然后他安静而专注的目光落在傅意脸上,声音很轻,
“我带你去找他。”
“……哎?”
傅意睁大了眼睛。
眼前这颗火龙果,确实应该和方渐青熟悉,毕竟他们都是交响乐团的成员,想来经常在一起排练。
但他没想过要拜托简心,一时有些无措,“不、不用,其实我……”
简心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他今天不在。明天你在这里等我,我带你去第一排练厅。”
那人的语气平淡,说得却很认真,像是自觉筹划得不错,他对着傅意扬了扬眉。
但他没有时戈那种熟练地挑起半边眉毛然后邪肆一笑的技巧,两边眉毛都在不受控制地动,傅意没憋住,低头笑得肩膀颤抖。
那人蓦地呆了呆,“笑什么?”
他的耳根染上一抹不易察觉的薄红,眼瞳中含着困惑。
“没有没有……谢谢你。”
傅意止住笑,掩饰性地咳了一声,小声道谢。
那人继续一板一眼地说,“不用谢。我帮你,你也要给我相应的回报。”
傅意总觉得这对话有点熟悉,他顺着简心的话问,“什么回报?只要是我做得到的。”
简心敛着睫,眼下那一颗极淡的蓝痣似乎在微微颤着。他有些不自然地摩挲了一下肩上大提琴琴盒的背带,黑而亮的眼瞳盯住傅意,轻声道,
“带一束花,来看我的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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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圣洛蕾尔宿舍区。
傅意盘腿坐在一张扶手椅上,鼻梁上架了一副没度数的黑框眼镜,搭配条纹棉麻睡衣,有种非常经典的居家宅男感。
旁边的小矮几上放着咖啡杯,但里面盛的是柠檬茶。
傅意端起来喝了一口,继续低头刷着手机。
曲植今晚还窝在实验楼,宿舍只有他一个人。
他漫无目的地刷了一会儿,仰起脖子放松一下僵硬的肩颈,余光正好瞥到写字桌上,夹进笔记本的那张门票。
烫金边,凹印字体,正面用了局部烫银工艺,镂刻着交叠的线条化的小提琴与单簧管,握在手中甚至有沉甸甸之感。
这就是校内论坛炒到有价无市的,“圣洛蕾尔交响乐团秋季演奏会”门票。
对于只有在开学典礼进去过音乐厅的傅意来说,这门票摸着都烫手。
但简心平淡地就像递过来一张刚从卷纸筒上撕下来的纸,塞进他手里,然后定定地看着他,语调上扬,“到时候要来。”
傅意忍不住站起身,走到胡桃木写字桌前,小心地拎起那张价值不菲的门票,在灯光下看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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