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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个进入国家队,站到国际赛场上的运动员,心中没有为国争光,证明自己的宏大心愿。可运动员那么多,世界第一只有一个。
第二名已经少了很多光芒,更不必说第三、第四。
多的是怀揣理想,却被各种因素影响,不得不认清现实,接受自己或许是天才,但也没那么天才的普通人。
叶枝迎想到了自己无法控制的伤病。
如果不是竞霄愿意和他组队,前期那么困难都愿意磨合,那他是不是……
不敢想下去。
思绪从退役的事上拉回来了,却被另一件事拽走了——竞霄不在。
他们是一起回来的,叶枝迎有点困,靠在床头没多久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醒了找手机看时间就看到通知栏弹出来的讯息,现在才发现房间静悄悄的,隔壁床是空的。
竞霄平时盯叶枝迎盯得紧,说是形影不离也不为过,尤其是在外比赛,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更是不会让他离开视线。
这大晚上的,人去哪儿了?
空落落的感觉袭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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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的地下停车场内,有个偏僻的监控摄像头,恰好被承重柱挡住了,竞霄穿着黑色的卫衣,戴着帽子,把脸挡得严严实实,迎面撞上也很难认出是谁。
不远处,赢了比赛心情大好的苏卡穆约,正哼着难听的曲子,往自己租好的车旁边走去。他约了人,要出去庆祝。
就在他掏出车钥匙,车门应声解锁的同时,一股大力突然从侧后方冒了出来,有只手捂住了他的嘴,把所有惊叫和呼喊都堵在喉咙里。
还有一只手,紧紧箍着苏卡穆约的腰,把他拖拽进昏暗的监控死角。
“唔——”苏卡穆约露在外面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身体在不安分地挣扎,可是桎梏他的人力气更大,完全把他压制住。
“砰——”
更加大力的拳头,砸在他的肚子上,让他整个人顿时蜷缩起来,呜咽声都憋得发不出来。但突如其来的攻击还没有结束,在他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又被按在了墙上。
捂在嘴上的那只手松了点力道,苏卡穆约得以吸入空气,呼吸也稍微顺畅了些,紧接着,袭击者的脸便清晰的映入瞳孔中。
昏暗的光线下,竞霄眼睛里的火气十分旺盛,还带着股令人胆寒的戾气。
“垃圾!”竞霄声音很低,字字清晰:“白天的账,前天的账,我们现在好好算一下。”
苏卡穆约吓得魂飞魄散,气势被碾压成粉末,根本一点都没有,满脸求饶的表情。他被竞霄打得浑身都在疼,以至于想求饶也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竞霄废话很少,从小到大,他在为自己谋取应有的待遇和福利时,都是这样,话少,动手多,动作快准狠,专挑让人疼痛难忍的地方下手。因为太有经验,还会避开不被衣服遮挡,容易留下明显伤痕的部位。
几分钟后,竞霄像扔垃圾一样松开手。
苏卡穆约靠着墙滑倒在地上,身体抽搐着,连爬起来的力气也没有。
竞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弯下腰,凑在苏卡穆约的耳边,阴森森地说:“管好你的臭嘴,再让我听到你侮辱别人,我废了你这条打球的胳膊。”
也许是缓过来了,苏卡穆约挣扎着叫:“你……你敢!我要去告你,告到羽联,你等着被禁赛吧!”
竞霄笑出声,站了起来,用鞋尖踢了踢苏卡穆约的小腿。
“告我?证据呢?谁看见了?”
“别忘了,是你先骚扰我们的女队员,是你先嘴贱侮辱我的搭档。把事情闹大最好,我是什么都不怕,你呢?全世界都会知道你苏卡穆约是个什么货色,赛场上打不过,就只会用下三滥的手段,结果还被人打得没有还手之力。”
他再次蹲下身,拍了拍苏卡穆约的脸:“我竞霄最不怕玩,看谁玩死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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竞霄回到房间,屋内只亮着两盏床头灯,叶枝迎正靠着床头看手机。
听到开门声,床上的人抬起头看过去:“你去哪儿了?”
竞霄心里咯噔了一下,他并不是很想让叶枝迎知道那些事,知道他本性里的狠戾。
“没去哪儿啊,你知道的,输了比赛,我心里有点闷,下去溜达了一圈,透透气。”
他走到自己床边,很是刻意地舒展着筋骨,然后背对着叶枝迎开始换衣服。
叶枝迎看着他的背影眯起眼睛。
很奇怪。
竞霄的肢体语言不对劲,明显比比赛完那会儿松弛很多,说话虽然没什么情绪,但是是轻快的,叶枝迎太了解他,一下子就能听出来。
出去透气居然把一肚子火气都透没了?这小子长进这么大?
比起相信竞霄有长进,叶枝迎更愿意相信竞霄有秘密瞒着他。
不是见了什么不想让他知道的人,就是做了什么不想让他知道的事。
“噔噔噔——”
叶枝迎的指尖一下下敲着手机屏幕,心口本来就有点闷的位置,迅速发酵得更为膨胀。
竞霄对他,有了秘密。
竞霄把他,排除在自己的生活之外。
“噢。”叶枝迎收回目光,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躺下,不再理会竞霄。
按照以往的经验,竞霄会察觉到他变化的情绪,然后凑过来问他怎么了,说点让他开心的话,或者直接动手扒拉他,总之是不会让他独自生闷气的。
叶枝迎维持着背对的姿势,竖起耳朵,等到身后的动静。
一秒钟……五秒钟……十秒钟……一分钟……
只有竞霄窸窸窣窣整理东西的声音,再没有别的了。
叶枝迎难以置信地睁开了眼睛。
好,很好。
竞霄,你真是好样的。
第43章 不止是对搭档
叶枝迎的闷气持续到后半夜,黑暗中听到竞霄平稳的呼吸声,才恍然惊觉,自己的行为莫名其妙。
竞霄不过是出去透了透气,心情变好了,这难道不是好事吗?自己究竟在不满什么?又在期待什么?
虽然但是……
还是不开心。
他又辗转反侧地想了会儿,终于找到了合适的理由——
比赛输了。
输了比赛,情绪自然会持续低落,看谁都不顺眼,做什么都不爽,这再正常不过了。
将原因归咎于比赛失利后,叶枝迎心里那团绕成死结的疙瘩也理顺了。
其实这次的比赛很好复盘,他和竞霄的配合默契、战术执行力都是在稳步提升的,本身没有出现大的纰漏。
真正的变数在于对手,库尼亚万和苏卡穆约。他们还是缺乏对这类顶尖对手的深入研究和足够多的实战经验。
思绪一旦回到专业领域,叶枝迎整个人都通常了,那点对人生的掌控感又回来了。
他在黑暗中默默规划着回去之后需要加强的针对性训练,想着想着,精神的疲惫终于是压过了心绪的烦乱,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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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单项比赛日,有男单项目的角逐。队里的段其野有比赛,叶枝迎和竞霄去了现场观赛。
观众入口人来人往,叶枝迎正低着头看赛程表,忽然察觉到身后的竞霄周身气场变得凶狠起来。
他抬头看过去,只见不远处,苏卡穆约正和库尼亚万一起走来。奇怪的是,苏卡穆约一点没有昨天赛场上的跋扈劲儿,整个人蔫蔫的,仔细看,走路姿势也有点不对劲。
隔着涌动的人流,双方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苏卡穆约的目光一接触到竞霄,立刻变得恶毒起来。叶枝迎确定自己没看错,是恶毒,恶毒中还有一点点很难被察觉的恐惧。
电光火石间,眼前的一切和昨晚所有的疑点,都在他脑海中串联起来,形成一个让他心惊肉跳的结论。
是竞霄。
他昨晚根本不是出气透气,他是去……
竞霄不知道他心里的波动,还在面无表情地和苏卡穆约对视着。
叶枝迎压下心绪,伸手拽住了竞霄的衣袖,“走了,段其野的比赛要开始了。”
两人往观赛席位走去,谁也没说话。
叶枝迎知道了,但他决定假装不知道。
竞霄解决问题的方式,符合他睚眦必报,护短不计后果的性格。可这样的方式算不得光明正大,私下动手,终究落了下乘。不能支持。
话又说回来,的确是苏卡穆约侮辱人在先,行为卑劣,那就该得到教训,没有人可以责怪竞霄。
索性就保持沉默吧。
想完这些,叶枝迎才后知后觉的琢磨出点别的情绪,昨晚堵在胸口的湿棉花消失了。好神奇,为什么会这样?他的心情,好像开始被竞霄带着跑了。
而且他不反感。
一个没注意,他拽着竞霄衣袖的手又往前探了探,不知不觉中握住了竞霄的手腕。
“叶枝迎——”竞霄脸上浮现出戏谑的笑。
叶枝迎神游天外般“嗯”了一声,偏头看他,猝不及防对上一双心情很好,笑得散漫的眼睛。
“嗯?”他定了定神,同样的字,换了个音调再次询问。
竞霄笑得更坏,他把被握住的那条胳膊抬起来,置于两人之间,然后在叶枝迎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弯腰俯身,凑在对方耳边,压低了声音说:“小朋友吗?走路还要牵啊?”
叶枝迎顿时脸红了,着急忙慌就要把手收回去,动作很快,好像下一秒再不收回去,就要有刀来给剁掉了。
但他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早有准备的竞霄。
竞霄直起身,手腕一转,直接反客为主,把叶枝迎要抽走的手攥在手中。
周围的人很多,喧闹嘈杂。他们牵手的动作隐秘在身体和遮挡和衣袖的掩护下,根本没有人能看到。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只有两颗心脏在咚咚咚地感受着双手紧握的共振。
“要牵也没关系,小小心愿,满足你。”竞霄笑出声,走在了前面。
叶枝迎终于回神,使了劲儿把手抽出来,板着脸说:“别胡说,我没有。”
人流在缓慢地前进,竞霄也不急,笑了笑又说:“人太多了,是我怕走丢,你牵我行不行。”
叶枝迎张嘴,喂,于小衍还没发出声音。
竞霄的手追过来握住,左右晃,撒着娇:“叶枝迎——”
“……”
跟谁学的?他记得竞霄以前不这样。
叶枝迎继续板着脸说:“你承认了,别扣到我头上。”手却是没放开了。
“对对对,是我。”
竞霄把手紧了紧,边走边说:“叶枝迎,我小时候特别想有人来接我放学,学校门口人很多,小孩子很容易走丢,但我很会安慰自己,每天说我不怕,我丢不了,我可以。哈哈,你别误会啊,我不是难过,这点小事都过去了,我就是随便和你说一说。”
说话间,他们找到了座位坐下,但是垂在身侧握着的手,谁也没松。
距离比赛开始还有几分钟,叶枝迎便问:“外婆也没去接过你放学吗?”
竞霄实话实说:“太忙了,如果去接我,她当时那个工作就要保不住。那个时候生活条件不好,钱嘛,总是不嫌多的。”
说到这里,他坦白了另一件事:“叶枝迎,之前和你去吃饭,我说我不爱吃海鲜,觉得太腥,其实骗你了。那会儿和你不熟啊,不想说,现在觉得应该告诉你。”
叶枝迎心软了软,问:“那你为什么不吃?”
“因为小时候家里没钱,外婆就去海边捡很多长得像鳝鱼的海虫子,做熟了骗我说是鳝鱼。真的、真的、真的很难吃,又腥又柴,还有种形容不来的怪味,我一边吃一边吐,心想鳝鱼也太难吃了,到现在都忘不了那个味道。”
叶枝迎从竞霄偶尔的袒露和外婆那天清晨的讲述中,拼凑出了他艰辛的过去。
其实他们能一起坐在这里,熟知彼此不为人知的过去,的确是件很不容易,又充满巧合和奇迹的事。
他曾经觉得他和竞霄就是两条不会相交的轨道线,原来,也不是永远都不会相交。
在各自漫长而孤独的跋涉后,在命运的某个拐点,他们就这样精准走进了彼此的生命,从此轨迹重叠。
怜惜、心疼、欣赏、想要他心里眼里有自己,对搭档会有这种感觉吗?
喧嚣嘈杂的背景音于耳中褪去,叶枝迎眼里只剩下竞霄。
好像,不止是对搭档。
第44章 疼也受着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不知道。
但是在醒悟对竞霄真正情感的这一刻,叶枝迎无比清楚,他想抓住眼前这个人。
“嘶——”竞霄倒抽一口凉气,“怎么抓这么紧,我说了,不难过的,你不用安慰我啦。”
叶枝迎惊觉自己的行为太过鲁莽,慢慢松手,可松到一半,又猛然抓紧。
“嗯?”竞霄看他。
周围的观众都找到座位坐好了,运动员也已经入场,只等着裁判宣布比赛开始。热闹的色彩却好像不复存在,叶枝迎眼中只有竞霄。
难怪看到竞霄去找别人会烦躁,难怪竞霄不在旁边睡不着,难怪看到竞霄赤裸的上半身会紧张……
喜欢,原来是喜欢。
叶枝迎喜欢竞霄。
喜欢男生还是女生,他被羽毛球填满的生活没时间去设想。从前没做过假设,也并不排斥同性恋,所以想通之后,接受得很快。
从小到大,叶枝迎生活中的一切都是叶国栋给予、安排的,那些东西看似属于他,实际上附着着父亲的期望和控制。
真正能让他感受到自我存在的,少之又少。
最初,只有羽毛球。
后来,竞霄出现了。
一个和他的过去毫无瓜葛,完全在他预期之外的人,像天外莽撞飞奔而来的流星,闯进了他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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