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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亲近曾经只是他们微不足道的日常,他们在成长过程中如同两棵纠缠在一起的小树,所有的枝叶、根系都紧紧地缠绕在一起。
将他从宋星柚身边剥离,如同剜去了他的骨血。
他不想再忤逆星星。
“我给我的家庭医生打电话。”陆璟川主动退了一步。
按照医生的指示,陆璟川谨慎地给宋星柚喂了两颗退烧药。
宋星柚从小嗓子眼细,最讨厌吃这种药丸,费了半天劲好不容易吞下去,瞬间没有了精神,整个人恹恹不快地躺在床上。
“我好热。”他抿着嘴巴,不高兴地把脚边的被子踢开。
陆璟川急忙给他盖了回去,端来热水用毛巾给他擦了擦脚,一路擦上小腿。
“我擦了脚的!”宋星柚立刻瞪大眼睛大叫。
他嗓子又哑又干,扯着声音差点破音,瞬间倒回床上,生无可恋地瞪着眼睛看向天花板,用嘶哑的嗓子怨念地喊:“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的,陆小川,我发誓。”
“我迟早、我迟早……”喑哑的嗓音瞬间被咳嗽声填满。
“这是我的毛巾。”陆璟川声明。
他都没有嫌弃星星,星星怎么能嫌弃这条毛巾擦了脚?
何况小猫的脚很干净的,在外面被他抱着连路都不走,他已经给小猫身体擦过好几次了。
不过陆璟川向来对宋星柚唯命是从,他起身去拆新毛巾,又端了干净的热水过来。
他低伏着背,一双手泡进热水里无数次将毛巾拧干,把滚烫的毛巾塞进被子里仔仔细细地将宋星柚身上冒出的冷汗擦掉。
刚刚还不高兴的宋星柚用一只手盖在眼睛上,有气无力地喘.息着,浑身上下的温度似乎又攀了起来。
“我是不是要病死了?”宋星柚喃喃自语。
他双颊滚烫,盖在手腕下的眼睛湿漉漉地蓄着泪水,湿痕从眼角滑落进鬓角消失不见。
宋星柚问过很多次这个问题,他小的时候身体不好,很可能吹吹风就会低烧,好几次是陆璟川发现不对叫来大人帮忙,也有过大人都不在只能等他们回来的情况。
他只能躺在床上,抓着陆璟川的手,无意识地呓语一些话,也会在看到电视剧里的人得病死了怀疑自己也有这么一天。
陆璟川都会在旁边紧紧攥着他的手,认真地说:“不会的,不会的。”
陆璟川总有很多很多的医学概率与听不懂的生理知识,他总跟宋星柚说什么科学研究表明生病要到什么程度才会出事。
宋星柚完全听不懂,只是抓着他的手,被他的认真逗得止不住地发笑,笑得胸口疼只能一吸一吸地抽笑。
宋星星想到以前,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泪盈盈地看着陆璟川,看着看着,却突然滚出眼泪。
“陆璟川。”他难得正儿八经地念陆璟川的名字。
陆璟川低伏着身子,像是一只知道自己体型的大型犬习以为常顺从着主人的身形,低垂的眉眼埋在阴影中只让人觉得认真。
“我在。”他应着。
宋星柚却撇过脸,不肯去看他,一边落泪一边抽泣着说:“我讨厌你。”
“我讨厌你,陆璟川。”
“讨厌!讨厌!最讨厌你!”
“我最讨厌你,你没听到吗?”
……
宋星星一边说一边愤愤不平地将男人推开,然而男人一声不吭地爬上床,不断收紧手臂。
紧接着,他将长腿卡紧宋星柚的腿间,一双手死死圈在腰上。
被子盖在他们的身上,将一切的挣扎与话语都埋进了一片温暖的压力下。
男人从背后环抱,下巴卡进宋星柚的脖颈间,用结实的胸膛抵挡他的推距,用沉默接收他的一切怨语。
宋星柚挣扎不开,只能捂着眼睛,难过地喃喃自语:“我讨厌你。”
“陆璟川,我讨厌你。”
他一下一下用拳头打在男人的胸口,闷闷地敲出声音,随着药效上来,他的动作慢慢减弱,遮掩不掉的心跳声终于清晰地暴露在两人耳边。
陆璟川沉默不语,直到一个拳头砸在心口彻底没有了动静。
他抬手将宋星柚的手腕摘下,泛红的眼皮遮住了那双琥珀鎏金般明艳的眼睛,在梦中余留下一片湿红的泪意。
“星星,”
陆璟川俯身亲吻他的眼皮,深邃缱绻的目光柔和到了极致。
“你哭着说恨我,和说爱我有什么区别?”
男人沉默许久,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终止了纷乱的情绪,低低地喟叹:“我爱你,星星。”
作者有话说:
最近写这两写的我好爽啊
第45章 喵喵喵
“叮咚”
昏暗的室内一瞬亮起灯光, 犹如惊醒一只沉睡的猛兽,男人猝然睁开一双沉郁的黑眸,大手下意识地遮蔽在身旁人的眉眼。
从眼眸摸索到额头, 陆璟川拧起眉头, 无声沉下身。
犹如山石倾颓偏又克制到了极致, 虚虚地伏在被子上,只将头低下,轻轻蹭开黏湿的碎发,直白的额头贴着额头。
退烧了。
陆璟川思索着退开,不放心地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额头, 又摸了摸宋星柚的脑袋,一双手随着体温计一起钻进被子里。
被这么一通动作折腾, 宋星柚眼还没睁开,先不高兴地皱起眉头,脸上还带着闷出来的潮红,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极为糜丽漂亮。
他眼神涣散着, 小猫似的坏脾气哼唧两声, 一头扎进男人怀里,脑袋坏坏地在男人身上拱来拱去,不肯让男人动自己。
陆璟川长臂一伸, 十分娴熟地压制星星扑腾的动作, 把手脚都夹进身体搭成的缝隙里,直到温度计被他拿出被子。
他将被子在星星颈边掖好,自己翻到另一边对着昏暗的室内光线看了看。
37.8°。
还是有点低烧。
陆璟川从床头摸到手机看了眼时间, 目光沉了沉, 若有所思地敲击着手机背面。
星星第一次发烧花了半天的时间,第二次是三个小时, 现在几乎只过了半个小时就已经从高热转到低烧。
是有什么原因吗?发热是因为变幻形态需要更多能量?
陆璟川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他曾经理性地明白世界上不存在神仙妖怪,但现在……
或许他应该为了星星去求神拜佛?可要是那些道士和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手段欺负他家这只小猫妖可怎么办?
陆璟川冥思苦想,神色沉思,莹白的光芒照在他的眉眼,面容尽是冷冽。
他绝不允许有什么和尚道士用一些仁义道德欺负星星。
如果星星真的是小猫妖,需要吸人精气,那也是他自愿的,从道德、法理层面不需要任何人多嘴。
他一定会亲自喂饱他。
男人低垂的眼眸遮掩了所有情绪,浓密的阴影将他的脸埋进黑暗之中,似乎涌动着极为阴鸷的狂潮。
一条胳膊的重量压在他的肩膀,猝然惊破了诡谲的氛围。
陆璟川转过身,一个毛茸茸的脑袋顺势拱进他的怀里。
宋星柚把腿一抬,半边身子压在男人的身上,他下意识地蹭了蹭身边的男人,软软糯糯地抱怨:“好亮喵~”
迷迷糊糊的小猫妖说着说着就“喵”了起来,含糊不清的尾音又长又棉,像是吐露梦幻般的梦丝,一瞬间将男人捕捉。
男人立刻要关手机,手指下意识地往下翻了一下页面,看到了一条被他忽视很久的消息。
陆先生:请简述你连续两天无故请假不上班不工作的缘由,三百字,12点之前发送到我和齐女士的邮箱。
星星生病了,我在陪他。
……
“陆璟川!”
坏脾气的星星喵闭着眼睛,薄薄的眼皮遮不住光亮,又凶又委屈地抬手在空中挥了挥。
他要把那个亮晶晶的东西打掉!
陆璟川立刻把手机息屏,一把将委屈巴巴的小猫妖抱进怀里,两只好看的尖耳朵此刻软软地垂下来盖在眼睛上,委屈地红了眼尾。
他疼惜地揉了揉小猫妖的耳朵根,将嘴唇贴在小猫的耳朵边耐心轻哄,手掌一下又一下地轻拍着小猫的后背,有规律地从后颈顺到尾椎骨。
毛茸茸的触感蹭到他的手背,他张开手指,一条灵活的尾巴缠了上来,在结实的手臂上缠了几圈,娇气地把尾巴尖尖蹭进男人掌心。
掌心的温度最高,暖在尾巴尖尖上,似乎能从男人身上传来无尽的暖意。
宋星柚满足地咂咂嘴,伸懒腰般趴在男人身上拱了拱,拱出一个小猫满意的姿势,直接把男人当成床垫睡得四仰八叉。
猫主子睡得好,床垫陆璟川毫无怨言。
只是小猫耳朵被呼吸吹得不自觉发抖,抖动的细软蹭过男人唇间,男人蠢蠢欲动,终于忍不住以下犯上,轻轻抿住了送到面前的小猫耳朵。
小猫耳朵暖暖的、毛茸茸的,触感美好得无法形容,直让人发自内心地感谢这个世界居然有小猫耳朵这种萌物。
陆璟川忍不住喟叹,有一瞬间想到,自己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好人好事居然有这种福气?
真不可思议。
不可思议的宋星柚却在梦中皱起了眉,哼哼唧唧地撒气。
他梦见有一只很多触手的大怪物死死缠着自己,将他的手、脚纠缠进触手里动弹不得,他正着急着,突然大怪物嘴巴一张,嗷呜咬住了他的小猫耳朵。
小猫耳朵瞬间惊慌地左摇右晃,努力挣扎着却被迫感受到紧实的压迫感一寸一寸从耳朵尖尖咬到耳朵根部。
大怪物似乎很喜欢它,贪婪地将它含在嘴里,用柔软的舌尖频繁逗弄,偶尔又会轻轻咬住耳朵尖往外扯了扯。
酥酥麻麻的拉扯非但不疼,反而像是调.情般溢满了令人无所适从的悚然与绵意,细细密密的刺激如同针扎挑动着大脑皮层那段最为敏.感的神经。
宋星柚挣扎着,羞得皮肤泛红,滚.烫的呼吸重重喘.息几下,无助地湿了眼睫。
他如坠梦魇,高声叫着“可恶”,却无力挣扎。
直到一串大提琴的弦音连篇入耳,宋星柚猛地惊醒,惊慌失措地摸摸胸口,再从耳朵摸到脸。
“又不舒服吗?”男人低哑性感的声音近在咫尺,宋星柚敏.感地哆嗦一下,竟无端红了眼尾。
他努力地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幻梦摇出脑袋,惊慌失措地左右摇头:“什、什么响?”
这屋子里谁在拉大提琴?
咪的天!
难道他对音乐的渴望,已经到达了一定境界了吗?难道他已经开始听到来自神奇世界的弦音了?
他原来这么喜欢音乐吗?他是个音乐天才!
宋星柚无端得意起来,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陆璟川。
男人凝望着他,神色极为缱绻神情,抬手轻轻蹭走他鼻尖的汗珠。
“是手机。”陆璟川溺爱又不解风情地将手机递了出去。
宋星柚顿时大失所望,气呼呼地一把将手机打掉。
“可恶,手机响了你不知道接吗?递给我干嘛!”
他气呼呼控诉,凶巴巴的眼神如果能化成刀子,他一定希望“咻咻”扎满陆璟川全身。
陆璟川:“……是我父亲的电话。”
就这么一句,色厉内荏的宋星柚立刻面露惊悚,哪还有刚才的得意和愤怒。
“陆叔!”他大叫一声,一把拉起被子往头上一蒙,嘴巴里满是碎碎念念:“我不在我不在我不在——”
“星星在我这里。”陆璟川接通电话,立刻就将宋星柚卖了个干干净净。
宋星柚一脚蹬开被子揭棺而起,看到男人挂着电话,立刻又扁扁地躺了回去,期期艾艾地将被子钻在手心里垫在下巴上,眨巴着眼睛面露无辜。
拜托拜托,不要提他不要提他!
宋星柚双拳攥紧,小猫拜年似地晃了晃,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男人被这么看着,镇定自若地移开目光,对着手机“嗯”两声:“好的,我马上就来。”
他挂断电话,对宋星柚第一句话就是:“我爸到楼下了。”
移开目光不是冷漠,而是心虚。
宋星柚攥起的拳头立刻就砸到了陆璟川的身上。
“你这个家伙——”
宋星柚崩溃地喵喵大叫:“我这种情况怎么见人啊喵!”
他的耳朵,他的尾巴,还有可能随时会变成猫!
陆叔有火眼金睛,只要一个照面,绝对把他看得老老实实,底裤都要扒光了。
宋星柚只能当一个没有礼貌的晚辈,把被子一拉蒙着脑袋装睡。
陆璟川也没想到他爸会来,他下楼的时候特意看了眼时间,一下子都快下午三四点了,两个人别说午饭了,就只有星星吃了早饭。
他打开门,那张与他十分相似的成熟面容几乎像是时光镜对照,陆先生牵动着嘴角,惯常冷淡的表情没有什么情绪。
陆宴似乎是刚谈完合同,身上黑色的西装连线条都显得冷硬矜贵,那双用来签订上亿合同、事关无数民生的手却不合时宜地提着一个保温桶:“这是让阿姨炖的冬瓜汤。”
“给星柚的。”陆先生申明。
这表示,陆璟川无权动用。
这是宋星柚的特权。
他小的时候每次生病,都嫌弃嘴里没味要吃点有滋味的东西,又实在吃不得那些重口味的。
但也有办法,只要让阿姨炖上一蛊冬瓜汤,他就能美美喝上两大碗。
陆先生从会议上下来特意提了阿姨炖的冬瓜汤过来,他眯起眼睛,目光穿透陆璟川的身影看向室内。
“星柚退烧了吗?”
“已经退烧了,现在还在睡。”陆璟川回答,两父子说话像是一对礼貌的人机,他主动往后退让开位置:“您请。”
“不用。”陆先生摇头,他日理万机,看了眼时间,马上说:“我要去巡视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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