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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当有人将大家默认的“玩乐胡闹”上升到“爱情”角度时,这种好奇无疑就会攀升为一种看笑话似的嬉笑。
这种社会性的态度无疑也是导致如今少数群体的游行活动越来越少的原因之一,毕竟能够从一而终的独行者实在太少。
尤其当做成这件事需要付出过多的代价时,愿意为此执着下去的人就像是衰微的火苗,燃不起也灭不掉。
而早年宋胤的出轨同性友人风波之所以会过早的平息,绝大部分也是因为他拥有一个世俗意义上正常的“家庭”。
而只要被视为这个家庭“顶梁柱”的男人道了歉,承认了自己的过错。
社会的唇舌很轻易就不会再加以指责,甚至有时还会感动地称赞一句“浪子回头金不换”。
从而站在家庭的角度替人原谅他,想尽方法去歌颂他与妻子重获新生的爱情。
所以,对于这种不算“过错”的小事,只需要道个歉就好,简单到不需要一周,这件事就会被新的刺激覆盖过去。
就像是被风吹散的一捧灰,余热散尽了,就没有人会对一捧无足轻重的灰指手画脚了。
但林煜晟并没有像所有人所想的那般,对这种荒谬的传言厉声斥责,也没有像宋胤一样,将这件无伤大雅的小事美化为一桩年轻时不懂事而放下的错误。
反而是用一句模棱两可却异常刚猛的话,大肆激发了媒体的想象力。
在这种郑重的场合,年轻的男人难得穿上了一袭色系低调的灰蓝色西装。
但他本人就像是那头扎眼的红发一般,毫无心理负担地面对着身边利益共同体的目光,笑眯眯地做出了那个最坏的解释。
“您觉得自己今晚的发言是否有些激进,会不会影响林创上半年的股价。”
一个戴着眼睛的清瘦记者被同伴挤着,终于在发言人即将退场时,将话筒怼到了林煜晟的面前,用着嘶哑的声音近乎尖锐的问出了这个问题。
旁边的保镖在接收到一个老人急切的视线后,就要打落面前的那个话筒。
却没想到自家雇主的嘴巴还是先自己一步,疑惑地对着扬声装置出了声。
“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难道喜欢谁是什么很难以启齿的事吗?”
自他回答了这个问题之后,挤在那个男记者中央的人下意识散了一个空圈,任由对方直面了回话人的视线。
清瘦的记者被林煜晟这么一眨不眨地盯着,摄像头甚至颇有深意的在两人之间的面部游转着,似是要为了突出这位年轻掌舵者的咄咄逼人。
“我只是觉得,现在我们的社会对这类群体还是持有观望态度的,这有可能会影响到大众对林氏的观感...”
林煜晟望着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微妙了起来,直到看得记者嘴边的笑容发僵。
他才摸了摸下巴,那张年轻出色的脸上便绽出了一个极亲和的笑。
“那如果按您这么说,我们的议院似乎早就应该关门大吉了。”
四周霎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包括摄影师在内的所有人,似乎都没有想到对方能够如此不顾脸面地扯出这桩旧日丑事。
而偏偏始作俑者却像是缺乏自觉一般,开朗地笑了几声。
“只是一个玩笑,不必当真,先生们。”
“首先,我并不觉得我的私事有如此大的影响力,会干扰到林创的发展。”
他陈恳地说道,刚让林创的人松了口气,就听林煜晟继续说出了让他们心脏蹦迪的话。
“不过就算会,我也不会因为这个考量,而轻易放弃我的爱人。”
男人对着摄像头笑了下,温声道。
“因为他很好,比这个世上的所有人都要好。”
...
电视里的人在说完这句话后,便拿出胸前的手巾擦了擦刚才被人碰到的手,颇为好性格地看着瑟瑟发抖的记者又问了一句。
“您还有别的问题吗?我倒是还可以说很多,不过...”
“您真的就这么好奇我的私生活吗?”
*
桌首的位置传来了一声十分明显的嗤笑,似是在为电视里过于狂妄的发言而感到讥讽。
赵之禾面无表情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仿佛在确定林煜晟没有在发布会上说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蠢话之后,电视上的人对他的所有吸引力甚至还没有面前的几盘青菜大。
他不怎么喜欢吃菜,这得益于小时候苏雁琬每天必会带回来的青菜粥,总是带着费尔曼冻人的温度。
当菜叶滚着冻得稀烂的米粒滑进喉咙时,那冰冷的温度就像刀子,仿佛能轻易将人的喉咙割破。
因为这段珍贵的记忆,赵之禾长大之后向来是对青菜这类蔬菜敬谢不敏的,连带着对其他菜类都带上了几分武断似的排斥。
以至于在他来易家的第三年,易铮因为半夜发现他在偷偷扯手指上脱的皮,大动干戈地大晚上喊来了家庭医生,从而让赵之禾在米莉亚关切的目光下丢了个大脸。
顶着黑眼圈一脸复杂望着他的医生犹豫了片刻,随后在易铮急迫地逼问对方自己会不会死的情况下,给出了那个滑稽的答案。
摄入的维生素太少了,简称——挑食。
自那之后,赵之禾几乎就要被养成了兔子,每顿离不开菜。
但自从他吃菜吃的吐了易铮一身后,对方高涨的气焰顿时就萎了下来。
晚上盯了他半宿,最后才狠狠地背过了身睡。
虽然易铮因为这件事似乎自闭了很久,不过好在他不再像中邪了似的逼着米莉亚给赵之禾炒青菜了。
就当赵之禾以为对方又要拿着一盘炒青菜来恶心自己的时候,易铮端来了那碗放了蘑菇丁的包菜奶油汤。
“我不喝。”
“你必须喝!”
“凭什么,你是我妈吗?”
被怼得一张脸涨红的少年,咬着牙嗫嚅了半天,最后自己一口干了那碗奶油汤。
而就在赵之禾转过脸开始看书的时候,易铮又端着那碗满满的汤跑过来了,“哐当”一声放在了他旁边的桌子上。
“我管你爸还是妈的,我喜欢喝,所以你也要喜欢喝。”
那时少年的脸上就已经可以窥见未来桀骜霸道的神采,赵之禾因为这个荒诞的理由思考了半分钟。
却是在开口相讥的下一秒,被易铮直接怼了一嘴的汤,浓郁的蘑菇味熏得赵之禾几乎要变成一只蘑菇。
那天的结果是两个人又打作了一团,还弄脏了米莉亚昨天刚洗过的毛毯,气得这位可怜的女士给他们连做了三天的奶油汤。
而易铮就像是为了践行他那句荒谬的话一般,眼都不眨地连喝了三天的奶油汤。
喝着喝着就喝到了现在,喝到赵之禾居然从那碗盛着蔬菜的奶油汤里,喝出了几分美味的感觉。
喝到了两人都到了21岁的年纪。
...
而如今,那碗脱离了奶油汤的青菜就明晃晃地摆在赵之禾的面前。
就像是算准了他会坐在这个离易笙最远的位置一般,定点出现在了桌尾的位置,精准地来恶心他。
始作俑者则像是没有看到赵之禾投来的那一眼一样,面不改色地吃着自己面前的那盘清蒸鲈鱼。
易笙的周围摆了很多卖相精致,色香味俱全的菜,一看就知道是出自米莉亚之手的饭菜。
每一样都长在了赵之禾的馋虫上,勾着人的口腔不自觉地分泌着涎液。
这种幼稚又无意义的“虐待”让赵之禾再次对易笙的“恶毒”认知上升了一个度。
然后,他就低下了头,开始面不改色地扒起了自己面前的白饭,一筷子都没有去碰面前的几盘菜。
在赵之禾做出这一举动的同时,餐桌上的气氛诡异地再往下掉了一个度。
佣人在用余光偷瞄到易笙放下筷子之时,便低着头默默走回了厨房。
坐在易笙旁边的易敛更是自始至终都没有动过筷子,眼见着赵之禾在扒饭,那双笑眯眯的眼睛就转了过来,怎么也瞧不够似的盯着他看了一会。
就在赵之禾准备扒下第五口米饭的时候,餐桌上响起一道憋不住似的轻笑,随即椅子被拉动的声音便跳了一瞬。
他旁边的位置上就多了个人,面前那些特意恶心他的青炒白菜,则被换成了一碟还冒着热气的黄豆炖蹄膀。
“再扒下去要噎死了,小心易笙过来给你做人工呼吸啊。”
易敛的一只手闲闲地耷在赵之禾的椅背上,另一只手还忙活着将易笙面前的菜往他的方向拿,反而将那清一色的菜换到了对方的面前。
他边拿还不嫌事大的,努力得罪着坐在这张桌子上的另一个人。
“小时候不是胆子挺大的吗,都敢端老太太面前的盘子,怎么越活还越窝囊了?”
他用玩笑的语气打趣着赵之禾,挖出他刚来易家时,为了回家而差点气得老太太一个倒仰的糗事。
而赵之禾的脸色,则飞速地比刚才看到那几碟青菜时更差了几分。
*
那时赵之禾的粗鄙,让活在旧帝国教育里的老夫人感到了不知所措的惊愕。
随后就因这一缺乏教养的行为而气得每根银发都冒起了火星,当即不顾仪态地拍桌子要让管家将他往黑黢黢的小佛堂里领。
当时的易铮才和他见了一面,看见奶奶发了火,就像是没看见似的吃着自己面前的那碗汤,吃完就事不关己地回了房间,去等剑术课的老师。
就在一群佣人追着上蹿下跳的赵之禾跑了一个客厅的时候,刚从书房下来的易铮从楼梯上犹如神兵天降一般,在一众跑的气喘吁吁的佣人面前拎住了赵之禾的领子,二话不说地往书房走。
“阿笙,必须要让这个野孩子受点教育,要是以后来了人,他这种不分尊卑的行为要给易家丢多大的脸!”
站在易老夫人旁边的老太太给她抚着背,老人则难得一脸怒容地叫住了站在楼梯上的儿子。
倒也没有关心对方有没有吃饭,反而将所有的怒火都集中射向他手里正挣扎着咬人的少年。
被咬了小臂的易笙什么话都没对赵之禾没说,只是看了自己的母亲一眼。
“不用说的那么难听,毕竟是母亲您自己带回来的孩子。”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上了楼,而回答易老夫人的只有书房门被关上的声音,以及被打发下来安抚母亲情绪的易敛。
...
“去站着。”
松开了箍着小孩领子的易笙面不改色地坐回了书桌,继续处理起了明显撂下了一半的工作。
赵之禾被他松开那刻起就要转身去开门,他踮着脚够着把手,却怎么掰也掰不开。
只弄得房间里“咔哒咔哒”地直响,发出的噪音让门口那盆绿植都簌簌抖着叶子。
直到他恼羞成怒地踹了一脚门的时候,易笙才从山一般的文件里抬起了头,重复了自己的话。
“我说,去对着墙站着。”
身后冷不丁传来的动静,让赵之禾下意识紧紧抵住了门,满脸不驯地看向了易笙的方向。
那双鹿似的眸子里喷着火星,似是要砸到对面坐着的男人的身上。
“我才不去,你放我回家。”
面对他的恶声恶气,易笙只是轻轻翻了页手里的书,看也没看他,一句话将人钉在了地上。
“你不去,赵之媛会来这替你站。”
在哗啦啦的纸页响动声中,少年稚嫩却带着戾气的声音,像是从书中钻出的一只小虫,狠狠咬上了男人的手指。
“你真够无耻的。”
被骂的人恍若未闻一般地看着文件,直到男孩走到了他一步之遥的地方,面着墙罚起了站,他也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赵之禾站着也不老实,易铮的书房是当时唯一一个铺着地毯还有地暖的房间,进来要脱鞋,穷讲究最多。
他就穿着袜子一下下踢着墙,想尽一切办法给旁边的男人制造着噪音,以求对方能够将自己赶出去。
而易笙活脱脱就像是一个聋子,对赵之禾的所有动静视若无睹,只是目光专注地看着自己手里的东西。
易笙盯着文件想政事,赵之禾盯着墙想易笙的一百种死法。
直到赵之禾支撑不住,微微活动了下腿的时候,门口才传来了三道轻轻的敲门声。
而出乎赵之禾意料的是,易笙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叫人进来,只是放下了手里的东西,亲自起身开门拿了东西进来。
赵之禾活动完自己酸痛的腿,就继续用脚踢着墙。
而墙上那片只映着他的影子,就是在那时蓦地大了起来,将它的影子包了进去。
“去坐沙发上吃,不要弄脏我的地毯。”
这冷不丁响起来的声音吓了赵之禾一大跳,本来就酸着的腿差点带着他坐到地上。
可一只有力的大手却像揪鸡仔似的,将他的领子一提。
直到见他站稳后,男人才松开了手,仿佛没看见似的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赵之禾朝着木桌上随便看了一眼,就看到了那里正放着一盘不该出现在易家的肉松蛋糕,在氤氲着的蜂蜜水热气中显得亮晶晶的,浑身上下逗写满了“我很好吃”的意思。
他却只是看了一眼就撇过了头,刚要冷笑着说自己不稀罕,肚子就响起了一道“咕噜噜”的声音。
赵之禾:...
他在原地用袜子擦了会地毯,最终默不作声地走了过去,一脚踩在了易笙珍贵的小牛皮沙发上。
...
“你什么时候放我回家?”
或许是那一盘肉松蛋糕的功劳,赵之禾再开口时,语气难得没有那么冲了。
但易笙却是在听完这一句话后,头一次放下了手里的笔看向了他。
“这就是你的家,你最好快点习惯。”
赵之禾被他这理所当然的语气打得愣了一下,当即在沙发上站了起来,做出了个让易老太太看见会一翻白眼撅过去的举动。
“啪嗒——”
那杯蜂蜜水被扫到了地上,最终还是将易笙的地毯弄脏了。
*
“啪嗒——”
筷子被人掷到了桌上,易笙拿起纸巾擦了下嘴,绕过易笙笑盈盈的目光望向了赵之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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