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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看似凌乱,细想来却有迹可循的幻觉早就让他开始怀疑了——自己的灵魂在几百年之前,可能就曾经做过“门”。
“我的前世……就是陆九吗?”
白衣人和黑衣人同时转过了身来。
说过了,现在还不是时候。
“只是想要你们回答问题而已!现在我们面临的情况已经很危急了,那要多久才是时候?”
等你死亡,或忘记一切的时候。我们只负责死者的事。
陆英嘉还想继续质问,却感到一阵胸闷——河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涨到了他的胸口。他赶紧往后退,却发现那三人并没有出来,而是任由滔滔的水漫过他们的头顶,随后在逐渐黯淡的灯光中消失不见。
“——陆英嘉!陆英嘉!”
一只强有力的手把他拽出了水。
陆英嘉猛地呼吸了一口,视野逐渐恢复了清明。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横在自己头顶上的一张脸——临祈满头大汗,额发凌乱,担忧地望着他。
“唔……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让你别……”
“我直觉觉得你还是会出事。”临祈抽了一张纸巾给他擦脸,陆英嘉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满脸都是水,“所以我就赶紧订票过来了。但是直到半小时前我都上不来宿舍,不知道这里是被什么阵法锁住了……直到乔老板过来,我们打开门才发现你躺在地上,好像溺水了。”
溺水——陆英嘉觉得这情况实在太抽象。如果那两人真的是黑白无常,那他们刚才就站在黄泉路上,自己差点淹死在三途河里——真是过于戏剧化的死法。
“其他的倒没什么事。你们隔壁的小朋友说,宿舍里的虫子都没了。”斜倚在门口的乔怀茵说。
陆英嘉挣扎着起身:“卫豪呢?”
一时间,三人都没有说话。
“刘焱叫人去认尸了,死者是四年前住在这里的学生。”乔怀茵又点了根烟,慢慢说,“其他的案子因为年代太久,找不到尸体了,但是或多或少都能发现一些学生毕业不久后就失踪的报道。至于那家伙么……他被你超度了。”
“超度?”
“是啊,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一般来说这需要学习专门的经文,并且准备法器和仪式。不过你是‘门’,做出什么事都不稀奇。”
陆英嘉望向卫豪的座位。
他的桌子收拾得很干净,书本电脑都整齐地码放着,虽然总是神出鬼没,但他们已经习惯了他偶尔就会推开门回到这里。
原来不过是因为他只是一个飘荡在此的孤独魂灵。即使一次又一次地获得身体,他也从未活过。
而自己呢?
陆英嘉低头盯着自己的双手,突然有些恍惚。
如果他也只是上一世的灵魂所寻找的新的躯壳……那他又要什么时候才能得到安息?
新的学期很快就开始了。
杜文懿回到宿舍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竟然是落单的最后一个。上学期的这个时候还住得满满当当的宿舍,一下就空了两张床,所有人心中都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并且得益于隔壁孟思渊的大嘴巴,305宿舍已经在校园集市上成了新的怪谈聚集之地。先是有人无故称病休学,后是有人逛商场回来就被鬼上身,再有人离奇溺亡和封在墙里的尸体,算下来已经有一半的学生遭遇不测,同在一班上课的同学偶尔也会朝他们投来不善的眼光。
陆英嘉没有空计较这些。进入大二,课程任务陡然加重,他还有学生会的活动要参加,每天几乎和李家铭一样早出晚归,恋爱都只能挤出时间谈。他之前最看不起堵在宿舍楼下依依不舍的情侣,直到自己谈了才发现,一起吃饭、逛便利店、回宿舍,这些已经是不可多得的甜蜜时间。
好在他和临祈住在一起,可以有更多的时间眼神交流,但在其他室友眼皮子底下他们也不敢做得太过放肆,只能趁着熄灯之后悄悄交换几个吻。
他们一起讲故事的那期视频取得了不错的反响。虽然因为许久没有探灵直播掉了一些粉,但陆英嘉满意地看到他们营造的人设已经稳固起来。他承认了自己就是叽叽喳喳,又菜又爱玩,而临祈是他的贴身高手,很多人建议他去当剧本杀DM,如果有人用这么毛骨悚然的语调主持游戏肯定能让客人身临其境,吓个半死。
临祈扭头问他:“这个工资高吗?”
“高啊,带多少个本有多少提成,像你这种长得好看的会有很多人点,一个月能拿好几千呢。”陆英嘉漫不经心地说,“但是会被客人要私联。”
“那我不去了,我不擅长应付她们。”临祈立刻说。
陆英嘉心里暗爽起来,打量着临祈白T恤下精瘦的腰线。以他自己那种简朴风格,去桌游店应聘还真没有人要,现在勉强被自己改造成潮男了,却还是有点呆呆的,估计就算哪天自己叫他穿红配绿,他也会觉得那是时尚。
“为什么?你之前不是说你要攒钱结婚的吗?”
“不想结了,我觉得很麻烦。”
“哈?”陆英嘉本想故意逗他说点好听的话,但没想到他提出的理由是这个。
“你看树妖和凤凰那一对,他们就走了很多弯路。如果妖怪或者鬼想获得彼此的一切,只需要一方杀了另一方就行了,但如果一个人想这样做,他就得和别人结婚。”
陆英嘉知道他脑回路清奇,但没想到他会在自己的法学生男朋友面前说出这些东西。
“不是,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现在都要签婚前协议的好不好?要提前划清财产和债务归属,就算离婚了也要走共同财产分配程序,怎么可能让一方获得一切?”他敲了敲桌子,表情严肃。
“对啊,所以我说太麻烦了。”临祈淡淡一笑,“如果两个人有感情的话,弄这些程序也是很多余的,不是吗?”
陆英嘉觉得还是有哪里不对,但后半段他也没法反驳,毕竟他俩本来就没有结婚的可能。两人又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评论,临祈突然补充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就算不能结婚,我对你的感情也是不会变的,阿九。”
陆英嘉别开了眼睛。
“才在一起几个月,你也不用说那么超前的话题啦。……还有,别在没直播的时候叫我网名,感觉怪怪的。”
“我怕到时候叫错,习惯一下。话说,你是怎么想到这个名字的呢?”
陆英嘉思考了片刻。
理由……倒也没什么特殊的理由。当初起名字的时候,这个数字就自然而然地跳到了他的脑海里。但是现在想来,潜意识可能不如他想的那么单纯。
阿九……陆九?
是单纯的巧合,还是什么提示?
但施语冰又跟他科普过,古代人都是有名有字的,堂堂一代“门”应该不会被这么简单地称呼。“阿九”之所以能被刻印在灵魂上,肯定是因为有个特别单纯的人反反复复叫了许多遍。
不知是不是黑白无常给他下了什么咒语,一旦深入思考这件事,陆英嘉就觉得头疼。他合上了电脑准备上床睡觉,一回头发现临祈还呆坐在屏幕前。
他望着弹幕上不断飞过的名字,仿佛见到多年之前的老友一样,露出了微笑。
第88章 再续奇缘
“九分诡事”频道的第一次双人合作怪谈视频播出之后,谢锐思视察了各类恐怖的、搞抽象的和嗑cp的剪辑一周,向陆英嘉发出指示——“你俩该去直播了。”
但陆英嘉还没有去探灵直播的打算。一是由于前段时间给刘焱打工,已经把G市有名的怪谈地点消灭了个遍;二是自己这走哪哪撞鬼的体质让他有点应接不暇,学会点本事之后他才开始认识到做“门”的不易——妖魔鬼怪的确会源源不断地找上门来。
“我这次真的要写剧本。”他跟谢锐思商量,“你找个人配合我一下。”
陆英嘉的打算是,模仿上一次自己直播连线观众时的经验,他和临祈直播,有人提前念编好的故事,再找人在附近扮鬼。效果虽然比不上真正的探灵直播,但好歹起到一个稳固民心的作用,他自己也能喘息片刻。
故事题材很好选,就写电竞酒店的尾房发生的种种怪事。他们准备提前去房间里贴几张乱画的符,制造闹鬼现场的痕迹,陆英嘉又找了学生会的一个学弟,给了他几百块钱,让他披上白床单,听到指示就在他们房门口乱敲一通。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由于这周末有一场考试,学校附近的酒店爆满,他们费尽力气才订到一家“玫瑰情缘”酒店的尾房,而这酒店店如其名,当他们推开房门看到满床的玫瑰花瓣时,心情简直无以言表。
学弟方子瑜暧昧地笑了一声:“学长,你们带我来这帮忙搞直播……不合适吧。”
“少废话,就是要这种浪漫之外隐藏的阴森才最恐怖,懂不懂?”陆英嘉怒道。
他话音刚落,临祈就悄悄凑近了他耳边说:“确实有阴气。”
陆英嘉差点背过气去。他们好说歹说先支走了方子瑜,把房间翻了个底朝天,最后在厕所马桶里发现一只还没成型的婴灵,正对着他们狞笑。
婴灵刚出生就被人恶意抛弃,怨气极强,他们又不能在房间里搞太大的破坏,最后是陆英嘉把小鬼放了出来,把它扯成几片吃了一部分,再给马桶盖贴了几张驱邪符咒了事。
“异性恋真麻烦。”陆英嘉一边擦汗一边暴言。
临祈则是突然立正了,义正词严地说:“陆英嘉,我会一直对你负责的。”
陆英嘉张大了嘴,再一次深刻理解了“兄弟是不能变成妻子的”这句话的深意。
“你别跟我扯这些啊,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喜欢就谈,不喜欢就散,自己对自己负责就行。”他擦了擦手,大步走出了卫生间,开始调试电脑,“我不知道你以前是什么观念,但我这个人喜欢自由一点,别把事情搞得那么拘束。”
临祈没有说话。他手上明明没有沾什么东西,但却在池子里洗了一遍又一遍,望向门外的目光沉重而冰冷。
晚间的直播很快就开始了。这次是由他们两个轮流接听观众的连线,陆英嘉有些心不在焉,而临祈的声音则是更低气压了,被他接到的观众甚至都有些不敢说话。
谢锐思安排的托排在第五个,他一说自己上次住了尾房,陆英嘉就说“哇我们现在也正好在尾房直播”,讲到“工作人员敲门给他们送东西”,方子瑜就在外面敲门,临祈拿着摄像头追过去,只拍到一团模糊的白影。
“有点太刻意了吧,感觉有内鬼”
“我早就说之前播的都是假的,呵呵”
“主播写剧本的水平怎么下降了?要不还是麦麸算了,这个大家爱看”
“投颜值区吧”
一条条嘲讽的弹幕让陆英嘉心情更差了。方子瑜显然也猫在直播间,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进来,用口型问他们:“还演吗?”
陆英嘉给他结清了钱,让他先回宿舍去。临祈则在一边闷不做声地接通了下一个来电,对面是一个老粉丝,多次来过他们的直播间投稿,但在这种氛围里也被打成了托,她只开口说了一两句话就被满屏的恶意弹幕打断。
陆英嘉正要联系谢锐思,就看见临祈抓起麦克风拍了几下,巨大的杂音把观众的不满都改了过去,随后他冷冷地说了一句:“不爱看的都给我闭嘴滚出去。”
这下不仅是观众,连陆英嘉都愣住了。
他知道临祈这个人或许还有另一副强势的面相,但没想到他能如此地切换自如——就好像直接蜕去了一张皮似的。
肃杀的气氛维持了十几秒,直到弹幕蹦出一句:“卧槽,小白护妻好帅”。
陆英嘉:“……”
他心想这些观众真是一群活爹,仅是一句话形势就瞬间变化,甚至有人想让临祈多骂两句。他赶紧把跑偏的弹幕拉了回来,让还挂在连麦里懵圈的女孩继续诉说自己的经历。
“哦,哦好的,我之前来的时候不是说到我在C市租房考编遇到了很多怪事嘛,之后我妈带我回老家拜了佛,还请了一串手珠,情况就好了很多了,我也顺利上岸了……”
“那是好事啊。”临祈的语气像是恶鬼在诅咒人。
“呃……我考上的单位不是市美术馆嘛,然后前段时间因为有很多展览,我们都很忙,经常都要晚上加班布展。我不知道大家会不会觉得晚上的美术馆有点恐怖……就是那些雕塑和画像,在光线昏暗的时候会让人产生错觉,仿佛它们一直在盯着你看一样。”
“经常听说。”陆英嘉点点头,“具体是发生了什么事呢?”
“嗯,是一个大型展会上发生的事……那次的安排其实特别奇怪,我们很早就邀请了一个当代艺术家,按理说作品应该提前一周左右送到我们这里,但是他拖到了开展前一天,理由是突然有了新作品的灵感,想要在开展前一起做出来。
“大家应该都知道,我们有时候根本搞不懂艺术家在想什么,而且领导要求我们配合,我们就只能到了前一天晚上才开始布展。
“这个艺术家的作品很有特色,我说出来大家就应该能查到了,所以我就模糊一下信息,嗯……反正大部分都是普通人看不懂的抽象艺术作品。有雕塑,也有绘画,但是里面没有——至少我们以为没有——具体的形象,主要是几何图形。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这个艺术家是盲人。”
“那很厉害啊。”陆英嘉由衷地赞叹道。与大部分人一样,他并不了解什么当代艺术,所以女孩所担心的解码情况并没有出现,弹幕里也没人猜出这人是谁。
“本来是安排我和另一个男同事一起负责他的区域的,单位的老同事也经常告诉我们不要在晚上单独进展厅。但是我毕竟有护身的东西,就不是很担心,在同事上厕所的时候我就推着雕塑一个人进去了。这个雕塑就是他的新作品,有一个人那么高,形状像一块……捏散的软泥,但材质是硬的,上面全是圆形的的粗糙纹理,他起的名字是‘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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