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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前一天你俩在那么奇怪的地方碰上,第二天他就搬进你宿舍里,这事儿未免也太巧了吧。”
他这么说也有道理,陆英嘉便问:“那你觉得是怎么回事?”
“两件事至少有一件是有人提前设计的[推墨镜]”
陆英嘉想了想,如果有人设计那只可能是临祈,毕竟自己提前在网上发过直播预告,他也肯定知道自己要搬进哪个宿舍。但看他那个样子,他又实在想象不出对方能设计他什么。
找关系换宿舍至少得花钱吧?他靠什么,给辅导员多加奶鸡蛋仔小料吗?
“就是一个偶然遇见的同学,本来就不应该拍到他。”
“可是粉丝群好多人说想看诶,而且没有他剧情就不完整了,你就问问他愿不愿意出镜呗,大不了给他点钱。”
陆英嘉朝临祈那边看了一眼,他桌上只有一些必备的文具和书籍资料,电脑也很旧了,据说是有个企业家做慈善捐给他的,和桌上堆满塑料小人的杜文懿相比简直天壤之别。
再看下去估计自己都忍不住要给他捐钱了,靠直播赚钱对皮相好的人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陆英嘉收回目光,一字一句地回复:“反正就是不行,他不愿意赚这种钱,我也不愿意。”
谢锐思沉默了一会儿。“好吧,但是你本来拍得就烂,所以很难剪。我们只能走搞笑路线了。”
“分赃我三你七。”
“好的陆少爷,您尽管吩咐,小的先告退了。”
谢锐思在电脑那头笑了起来。他是学传媒的,因此很认真地把对方的频道当做一个实习项目在运营,考虑的都是利益最大化,和陆英嘉这种纯靠兴趣的理念在很多方面都有冲突。他熟知陆英嘉的性子,对方自有良心和底线,并且十分倔强,一些不入流的手段他是绝对不会去做的。
他也知道陆英嘉的体质多半是有点问题,自己从小学跟他玩到大,至少无缘无故损失了上万块,但对方也在赚到第一笔平台分成的时候立刻以“分赃”为名给他寄了礼物,这让他觉得这个朋友是值得交的。
谢锐思摩拳擦掌,熟练地打开剪辑软件,将巨大的录屏文件拖进轨道。这是陆英嘉第一场探险直播,虽然剧情从头到尾都出人意料,但效果也同样超出预期,要是切片做好了,给他的粉丝数再上一个台阶也是分分钟的事。
“哎……不对啊。”
他自然记得最精彩的片段都在哪里,也已经有了大致的脚本,但他把鼠标来回拖了好几遍,难以置信地推了推眼镜,甚至换了台电脑重新导入了一遍文件,最后忍不住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录屏的时长并没有一分删减,但在整整两个多小时里,没有一帧出现了临祈的脸。
晚上九点开始,室友们陆陆续续回了宿舍。于温照常一开门就开始抱怨作业太多,李家铭则回嘴道又从来没见你去过自习室,语气有几分酸意。
杜文懿和陆英嘉都尴尬地没有出声。于温属于脑子好运气也好的那种人,那么多复杂的法条读一两遍就能背下来,而李家铭又是当班长又是拼命参加活动,上个学期综测排名还落在他后面,险些与奖学金错之交臂,两人说话偶尔就会夹枪带棒。
在临祈最后一个踏进宿舍的时候,听到的就是于温的:“那是因为我女神不去自习室好不好,要是她在也乐意过去装个样子。”
他没理会,也没像杜文懿一样顺嘴问施语冰的情况,而是径直走到陆英嘉桌前,把一个还冒着热气的煎饼放到他桌上。
陆英嘉吓了一跳,啪地合上电脑:“什么情况?”
“赔你的。”临祈说,“你下午买的那个不是掉地上了么?”
陆英嘉这才想起自己下午被他吓得十分丢人地摔了个屁墩,被三四个宿舍的人围观,买的煎饼还洒了一地,实在是太夸张了。
“这个……没事啦,不用赔的,大家都是兄弟,那么客气干什么。”陆英嘉摆了摆手。
“那就当我请你的。”临祈坚持道,“你请我一顿晚饭,我请你一顿早饭,不过分吧?”
陆英嘉拗不过他,只好把煎饼接过来。待到临祈回到自己的座位,他才继续在电脑上回复谢锐思:“你是不是没事找事,我那室友白得发光,怎么可能看不见。”
谢锐思发了一个巨大的视频文件给他,非说里面看不见临祈,他用的是商务本,连解压都费劲,想截屏却几度卡死,正要用手机拍照的时候谢锐思愤然回复:“果然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居然不相信我了。”
陆英嘉懒得管他:“别纠结了抓紧干活,早上喊着要注意时效性的不是你吗?”
宿舍里一时再没有人说话,直到快熄灯的时候,卫豪像往常一样悄无声息地回来了。看见宿舍里多了一个大活人,他起初并没有什么反应,直到临祈起身从他身边路过时,他才做了一个十分明显的动作。
他先是当着对方的面用手掩住了口鼻,随后竟然忍不住蹲下身直接干呕了出来。
这一声就让全宿舍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临祈也蹲下身,手搭在他的背上,询问着:“同学,你怎么了?”
他刚刚洗过手,手掌很凉。卫豪一下子将他甩开,跌跌撞撞地后退了几步,哐当一声撞到了自己的桌子上,抓起脸盆就往门外逃。
临祈被他撞得一个趔趄,直到卫豪完全不见踪影,才转过头,脸上浮现出几分担忧:“这就是你们说的卫同学?他没事吧?”
其余几人都吓得愣住了,过了一会儿李家铭才结结巴巴地说:“应、应该吧?他以前只是不和我们交流,还没有这么——”
“是不是我身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临祈说着抬起手臂看了看,“我以前也会无意识地惹别人不高兴……”
“你别多想,那是那傻/逼的问题。”欧阳恒大手一挥,“你身上好好的,什么都没有,以后你当他不存在就行。”
陆英嘉没有说话,在临祈回座位的时候他也赶紧坐了回去,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虽然卫豪确实有点毛病,但是他刚才那副样子,不是纯粹的生理反应的话是没有必要做出来的。
如果那股味道真的存在,那这就说明它的来源是——临祈。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下午之所以被吓成那样的原因。
临祈的瞳孔似乎比平常人小一些。所以他在直勾勾地盯着人的时候,容易显得没有感情,显得……不是很像人类。
刚才他盯着卫豪的时候,虽然嘴上说着关心的话,但眼神和昨晚看着死老鼠时一模一样。
还好这种错觉只是稍纵即逝,在熄灯上床的时候,听到身旁翻身的动静,他还是感到了久违的安心感。他之前听过一个民俗,讲的是不要随意在屋子里留下空置的床,否则就会有脏东西在夜晚偷偷占领它,在你熟睡的时候,躺在你旁边的可能就已经不是人了。
他把被子盖过头顶的时候,并不知道隔着两层床帘的青年同时睁开了眼睛。他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口气,接着竟然不借助双手,在床上直接翻了个身,像抽象的壁画一样把上半身抬了起来。
可能是因为这边没有人住,陆英嘉的床帘本就开着一条缝,他便把自己的也掀了开来。
在所有人都陷入了沉睡的房间里,有一双金色的眼睛漂浮在黑暗中,冷冷地盯着它的猎物,直到太阳从东方升起。
第10章 倒吊人
临祈搬进来的第一个周末过得稍有波折。于温果真拉着他去球场打了一场1v1,陆英嘉离开学生会便去围观,正好目睹于温像狗一样被追得满场跑,而临祈轻松起跳,一个三分球划着完美的抛物线落进筐里,夕阳照射着他手臂肌肉上的汗水,竟然显得闪闪发光。
陆英嘉后知后觉地想起那一幕在异性眼里应该称得上“性/感”。
赛后于温说话算话请他们吃烧烤,李家铭没到,于温追着问他施语冰的情况。陆英嘉苦着一张脸,据他所知她昨晚就康复了,下午开会的时候中气十足,并十分不知感恩地把一个新闻稿的活丢给他。
临祈夹在他们中间,很少插话。杜文懿是个死宅,平时沉默寡言惯了,但陆英嘉觉得冷落新人有点尴尬,便问他物院有没有什么八卦可以听。
临祈想了一会儿才说:“我不太清楚,我平时不太和篮球队之外的人聊天。”
“那篮球队内的呢?”于温追问:“我听说你们队有人追学生会文艺部的一个妹子,追到手了才发现对方是他的表妹,这事儿是不是真的?”
临祈慢慢停下了筷子,陆英嘉一开始还以为是他吃饱了,过了一会儿才发现他的眼神里带着疑惑——不知道这段话里有什么值得他思考的,于温甚至打了个寒战,他才埋下头去接着吃:“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不过不是表妹,是表姐。”
“哦,哈哈,那也够炸裂的。”陆英嘉自找没趣,只能打了个哈哈。四人又闲坐了一会儿,于温才把老板叫过来结账。
第二天临祈要去鸡蛋仔摊子打工。陆英嘉遵守诺言,去学校后门光顾,谁知“后门卖鸡蛋仔的小哥很帅”这个消息已经传遍校园墙,爱凑热闹的大学生们把摊子围了里三层外三层,老板今晚估计笑得觉都睡不着。陆英嘉排了足足一个小时,期间还经历了一次城管驱赶,好不容易才站在了摊位前。
临祈换了一件背心,熟练地将蛋液倒入锅中翻转,用竹签挑出香气四溢的蛋饼,晾凉,又按照老板的创新配方加入各种小料,最后包好递到客人手中。他戴着帽子和口罩,听到排在前面的女孩小声抱怨什么都看不见,他竟然心里有点暗爽。
临祈的微信挂在校园墙上拍卖能赚多少钱?
“同学,你要什么?”他走神了一会儿,临祈不得不开口问他。
“一个全家福……不对,两个吧。”陆英嘉这么说,竖起的却是三根手指。临祈这下笑出了声:“我说过了,我没有提成的,你能吃多少买多少。”
“那不能,你这么会带货,回头再挂个直播,他必然给你涨工资。再说了,脑力劳动也是劳动,别瞧不起我们泡图书馆的。”
临祈的表情明显还是想笑,但他的动作实实在在,每一勺小料浇下去都是致死量,最后让陆英嘉提着两座小山离开时对他竖了个大拇指:“好兄弟,不愧是你。”
“你说得对,能吃是福。”
他盯着陆英嘉比自己纤细一圈的小臂,勾起了嘴角。
周一的时候,陆英嘉才发现自己和临祈选了同一节思政课。
这堂课是全校的公共必修,好几个系的一起上,陆英嘉对它的态度向来是能逃则逃,但下午起床的时候临祈收拾好了东西,很自然地站在门口等他出来,他也不好意思说自己不去。
两人选了一组相邻的座位,陆英嘉靠着窗,只觉得被老师平淡的语调绕得头晕。临祈倒是听得十分认真,不时还自己在书上记录,他便想着期末的时候可以借他的笔记来抄。
又百无聊赖地看了一会儿枝头上的麻雀打架,陆英嘉便掏出了电脑,打算写完自己新视频的脚本。
这一期是观众投稿故事合集,自从他粉丝量暴涨之后在这两天收到了雪花般的投稿,但大多数都质量一般,他和谢锐思分着听了,从里面选出了十来个,打算在他找到下一个直播地点之前靠这些库存积累人气。
他悄悄戴上一只蓝牙耳机。有一位观众发了语音过来,原本的氛围比较恐怖,但那人讲得前言不搭后语,他正在犹豫要不要直接放进视频里。
“咚!”
陆英嘉猛地抬起了头。
老师还在讲台周围绕圈子,教室里的人睡的睡、玩手机的玩手机,临祈的笔在书页上快速滑动。
他把进度条拖回去一点,并没有听到任何怪声,于是继续在文档里敲字。大约过了十分钟,他又听到了那声“咚!”
陆英嘉这次直接扯下了耳机。
这个观众的讲的是自己老家旧宅里出现的一件事,从头至尾是没有任何搞怪音效的,这个他们在初筛时就确认过了。他四下环顾了一圈,不经意地朝窗外瞥了一眼,接着就看到了让自己头皮发麻的一幕。
他们的教室在四楼,窗户的位置正对着教学楼的北门。此时在北门前广场上,可以看见一片暗红色的东西。
他起初还以为是掉落的雨棚,过了一会儿才发现不对,因为那东西居然动了起来。
有两个惨白的色块缓慢在暗红的背景中挪动,艰难地支撑着,让什么东西站了起来。陆英嘉好一会儿才看出那是一个人的头和手臂——她的衣服已经被血泡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了。
察觉到他的目光,她居然扬起血肉模糊的脸,朝他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
“啊——”陆英嘉立刻大叫出了声:“老师,有人跳楼了!”
“什么?”老师立刻扔下书冲到窗边,班上的瞌睡虫也纷纷被赶跑,一大群人呼啦一声涌到窗前,片刻后却都疑惑地转向他。
“没有啊,同学你是在哪里看见的?”
“就在门口,就在那边的地上……”陆英嘉结结巴巴地比划,可当他挤出一个头去指示位置时,自己也傻眼了。
那里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
这种事情开不得玩笑,老师很谨慎,招呼学生们回位坐好后还是给保卫处打了个电话,让他们去巡视一圈。几分钟后他收到电话回报,很严肃地将陆英嘉叫了起来。
“各位同学,我知道你们都不爱听我的课,觉得无聊、没用。我也不强迫你们,但是既然人到了课堂上,就不能违反规则,更不能拿这种大事开玩笑。你要是再有这种行为,你的平时分我就不能保证了。”
陆英嘉臊得整张脸都发热,用细如蚊呐的声音应了,这才被允许坐下。
看错了?被纪念堂那破事儿搞得神经过敏?
可是陆英嘉很相信自己的眼力,他裸眼视力接近4.9,而且那个女孩的死状十分特别,跳楼死亡的人是不会流那么多血的,血大部分来自她身上的刀伤,可见她死前十分痛苦,他看过的恐怖片里没有这样的情节。
她还对着自己笑了……
一想到那个笑容陆英嘉就觉得毛骨悚然,都摔成那样了,怎么可能爬起来,还对自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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