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现在不是凌晨五点,叶宸真的很想立即给穗州扫黄打非办打个电话,让他们好好清查清楚自己辖区内夜场情况。
一晚上二百,还好几个客人。
疯了吧。
怪不得会被突击检查消防,闭店整改三年才合适。
叶宸脸色有点难看,好半天都没有说话。
手机两边陷入长久的安静。
缅因又蹭了蹭叶宸,见主人醒了也不理它,大发慈悲地换了个方向趴,自顾自卧在床边舔猫爪。
江玙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动静,但听不出是什么。
不一会儿,听筒那边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江玙还以为叶宸睡着了,想叫他又怕吵到他,于是很小很小声地叫叶宸:“你还在吗?”
缅因猫动了动耳朵,并不是很警觉地摊开身子,化身一张猫饼,侧躺着扒拉被角。
叶宸按住猫爪,应道:“我在。”
江玙语气中有些微浅淡的笑意:“你猜我为什么给你打视频?”
叶宸拿起手机,看向屏幕内江玙的脸:“你掷出圣杯了?”
江玙点头:“你那边好黑,我什么都看不到。”
叶宸卧室里没有开灯,全部光源都来自手机淡淡的屏幕光,影影绰绰地打在脸上,只能勉强瞧见一抹剪影。
面颌分明,鼻梁高挺。
江玙认真地盯着那抹剪影,几秒后更正了答案:“只能看到一点轮廓。”
叶宸语气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我还没睡醒呢江玙。”
江玙有点失望的样子,举起手里的杯筊给叶宸看:“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掷出圣杯。”
叶宸知道江玙从他答应那天就开始掷,只是时运不济,一连掷到第九天才掷出一个圣杯,所以凌晨五点被吵醒也不烦,反而觉得好笑。
江玙听到叶宸笑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下唇角:“你睡吧,我等你醒。”
叶宸起身靠在床头,右手抵着额角缓了缓神:“算了,我现在开灯。”
江玙霎时眉开眼笑:“你不睡了吗?”
叶宸说:“和你视频完再睡。”
既然已经醒了,也不差这几分钟,否则一想到江玙还在眼巴巴地等,他恐怕也睡不踏实。
替别人着想已经成为某种特别的行为习惯,叶宸对身边的人总是足够体谅与宽容。
叶宸侧身按亮台灯。
昏黄柔和的光瞬间洒满卧室,瞬间照亮了叶宸俊美清隽的五官。
他头发有些凌乱,面颊长着新鲜冒出的青色胡茬,温和绅士的脸因宿醉略显颓倦,但无损显贵不凡的气度,反而有种别样的魅力。
叶宸被光晃得闭了闭眼,抬起手背搭在眉间挡光,适应了一会儿光线,才睁开双眼看向手机。
江玙眸光明如星璇,虽然熬了整个大夜,瞧着反倒比睡了两个小时的叶宸还要精神,双眼黑白分明,没有一点血丝,神采奕奕的。
他目不转睛地瞧着叶宸,就像在瞧盲盒中开出的限定隐藏款,眼底闪烁着隐秘又莫名的兴奋。
“我就猜到你是这个样子。”
江玙虽然没什么表情,语气丝笃定:“叶宸,你和我想象中都没有差别。”
叶宸嗓音低哑,还带着一丝初醒的慵懒与磁性:“听不出你这是好话还是坏话。”
江玙说:“当然是好话,你长得这么帅。”
叶宸闻言轻笑一声,未置可否。
和自己平日里西装笔挺、仪表堂堂的模样比起来,这会儿的叶宸怎么都很难和帅字沾边,但若参照江玙直播间观众对于他样貌的猜测,那确实是当之无愧。
毕竟在直播间弹幕的猜测中,[AAA建材王总]是一个四十多岁,满脸横肉,身高170,体重180,有脑袋没脖子的中年大汉。
虽然叶宸宿醉初醒,只穿着一件款式宽松棉质睡衣,但比起这幅画像侧写,也算得上惊为天人了。
江玙目光略微下移。
叶宸的睡衣扣子蹭开了两颗,领口微微敞开着,露出一小片肌肉紧实的胸膛。
江玙想抽烟了。
叶宸顺着江玙的视线看过去,抬手整理好衣领:“别乱看。”
江玙眼神停顿半秒,缓缓挪到叶宸脸上:“又要说我不正经了吗?”
叶宸唇角小幅度弯起来:“那你正经吗?”
江玙眸光有瞬息涣散。
叶宸生了张线条硬朗的脸,剑眉星目,五官深邃,薄唇抿出锋利的弧度,有种轩昂雅致的贵气,不笑时有些冷俊,可笑起来时却清和舒朗,如雨后漪澜月色的湖光。
又好看又英俊。
江玙盯着叶宸,忍不住说了句粤语:“笑得咁靓,顶唔顺。”
叶宸:“什么顶?”
江玙眼神都变得明亮:“顶唔顺,粤语里的感叹词,夸你帅的。”
叶宸将信将疑,挑眉看着江玙:“是这个意思吗?你不会偷着骂我吧。”
江玙抿唇:“我怎么敢。”
叶宸问:“那夸人的话还有什么?再讲两句听听。”
江玙喉结轻轻一动,眨了下眼睛:“你真系好靓仔,有型有款,咁鲜明咁出众,搞得我心啰啰挛。”
作者有话说:
注:
①最后一句大意:
你真的好帅,有款有型,那么鲜明那么出众,搞得我心慌意乱。
②笑得咁靓,顶唔顺。
大概意思是:笑得这么好看,真是顶不住。
第11章
叶宸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只听懂了前面一句经常从港片里听到的,知道‘靓仔’是夸人帅的意思,就学着江玙的发音说:“你也好靓仔。”
江玙嘴角略微上翘,有点得意又有点高兴。
从小到大,赞他长得好靓的人多到数不过来,虽然习以为常,但仍旧很喜欢听别人夸自己,就又教了叶宸几句夸人的话。
叶宸觉得江玙讲粤语很有感觉。
江玙的声音温软低沉,有种配音演员的质感,与无数电影画面莫名适配,曾经看过的电影纷繁闪过,走马灯般在眼前不断切换。
叶宸小时候看过很多港片,当时大多没看懂,长大后却没时间回味,那拥有漫长假期的闲散人生,就如港片的黄金年代一去不返,陡然听到熟悉的语调,有种蓦然回首的怅惘与释怀。
仿佛一切都可以放下,可是又不知该放下什么。
叶宸目光变得很温和:“看港片时就觉得粤语好听,可惜我不会讲。”
江玙说:“我教你,你想学哪句?”
叶宸记得一句很经典的电影台词,隔了许多年都记忆犹新:“系我,如果多一张船票,你会唔会同我一起走?”
江玙重复了一遍:“我没有印象,是什么电影。”
叶宸笑了笑:“《花样年华》。”
直到挂断电话后,江玙搜出了那部电影。
这部片子上映时江玙还没有出生,他自然是没有看过,江玙本来就不喜欢看电影,对文艺爱情片更是没有耐心。
但今天他突然有了看电影的兴趣。
江玙拉上窗帘,趴在床上,本来想看完电影再睡觉,结果刚播放龙标就睡着了。
意识陷入混沌之前,他没有思索半分与电影有关的事情,只是想刚才视频时,忘了给叶宸看他新打的舌钉。
穗州今天下了场雨。
江玙平常睡眠时间很短,但今天却睡得特别沉,中间也断断续续醒过几次,很快又听着窗外的风雨声陷入深眠。
醒来时天色黑沉,大雨未停。
已经是晚上六点了。
江玙很少能睡这么久,睁开眼不知道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也忘了自己在哪里。
手机通知栏里有几条消息,其中两条是暴雨预警的市政短信,还有一个未接电话,通讯地址来自港城。
是他父亲江乘斌打来的。
江玙脸色不大好看。
他就知道一下雨准没好事。
再过几天就是中秋,江乘斌肯定是问他要不要回去过节,江玙不想回港城,任何与江家有关的事情,都让他感到心烦。
虽然在某些江家人眼中,江乘斌对他已经出奇的好了。
江乘斌有钱,也有很多女人,娶回家的只有两位,一位是去世多年的原配夫人,一位是继室黄颖彤。
江玙并不是这两位夫人所生。
他的母亲是个三流影星,为偿还巨额赌债,做了江乘斌的情妇。
江乘斌情妇多,私生子女也不少,但黄颖彤最恨江玙,之前派人跟踪江玙的江嘉豪,就是黄颖彤的儿子。
离开港城之后,江玙很久没再想起过江家的事。
和叶宸视频聊天的好心情、睡了一天好觉的松弛感,全都在看到这则未接通话时消耗殆尽。
以江玙对江乘斌的了解,早点把电话回过去还能少几句盘问,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先掷了一次杯筊。
结果是个圣杯。
江玙只能回拨电话,等待音响了几声后,江乘斌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
江乘斌果然先问了他在忙什么,又问江玙何时回港城,江玙说自己在谈大生意,中秋节就不回去了。
这个理由的可信度算不上多高,但江乘斌没有怀疑江玙的话。
江乘斌对他这个小儿子还是了解的,知道江玙从不说谎,面对不想回答的问题,只会倔强地保持沉默,哪怕被打得浑身是血也不开口。
江玙十三岁那年,江乘斌在祠堂抽断了一根藤条,也没能让江玙说出他不想说的话。
江乘斌最后只能长叹一句:“这孩子像我。”
或许是因为觉得江玙和自己很像,又或者单纯因为打不服,总之比起几个哥哥,江玙从小到大挨得打并不算多。
当然也可能是打不动了。
毕竟江玙生得晚,出生时江乘斌就已经五十多岁,这两年更是明显衰老,去年冬天病了一场,从那以后倒是格外挂念父子亲情,再不似年轻时那般动若雷霆。
而且变得有些絮叨。
从前一通电话三五句就挂,今天已经絮絮说了很久。
江乘斌说了一些江家最近的事,江玙只安静听着,偶尔‘嗯’一声应着,并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他也没什么意见可发表。
母亲又输了牌,欠了几百万赌债,江乘斌替她还上了,劝她不要再赌,也总是不听;四哥江嘉豪即将订婚,女方出身港城有名的望族,算是商业联姻;上个月是大哥江彦的祭日,请来大师做了法事,大师说江彦已经早登极乐,往生去了。
江玙望着窗外的雨帘出神,听到江乘斌在电话那头叫他,低低应了一声。
江乘斌讲得是粤语:“玙仔,穗州今天下暴雨,你有没有出门?”
江玙眼神涣散了一瞬:“还没有,晚上出去。”
江乘斌:“下雨就不要出门谈生意了。”
江玙没有说他不是去谈生意,是去电影院卖爆米花,只说:“我要自己赚钱。”
江乘斌笑了几声:“能赚好多唔?”
江玙说:“几百万吧。”
江乘斌有些惊讶,夸江玙很有出息,比他那几个不成器的哥哥强太多。
江玙想说他原本有一个很成器的大哥,只是早就不在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
出门时雨已经小了很多。
虽然发布了暴雨预警,但路上还是有不少行人。
江玙心情不大好,到电影院之后先抓了会儿娃娃,可惜抓娃娃的技术实在普通,浪费了一百个币,结果只抓上来一只长得很丑的小羊。
今天是工作日,又赶上下雨,晚上没什么人看电影,爆米花机里的爆米花都快搅糊了,散发出一种美味的焦糖香。
江玙盛出一桶爆米花,放了几个在嘴里很慢地嚼。
临近十一点,电梯间忽然传来阵阵笑闹。
江玙坐在柜台后撑手望去,看到一群穿得很漂亮的女生走过来,有的去自助取票机取票,有的去抓娃娃,还有人直奔按摩沙发,剩下的往柜台前走,问同伴吃不吃爆米花。
还隔着柜台三五米,其中一个姑娘忽然大喊一声:“哇塞,有帅哥啊!”
一石激起千层浪,取票的、抓娃娃的、坐按摩沙发的都围了过来,连声问:“哪儿呢哪儿呢。”
江玙慢吞吞地戴上口罩。
“给我们看看嘛,”小姑娘很自来熟,手驻着柜台和江玙打商量:“混个脸熟就是朋友,以后你来我们酒吧喝酒,我给你打折。”
江玙扫了眼对方身上的工牌,上面写着一家酒吧的名字。
这家酒吧在商场二楼,生意非常火爆,这些女生都是酒吧服务员和酒水销售。
晚上十一点正是酒吧上人的时间,无端端的,她们怎么这时候出来看电影团建了。
一个女生叹了口气:“上面来人检查,我们提前闭店了。”
江玙盛了大桶爆米花递过去:“查消防吗?昨天不是查过了,怎么今天又查。”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怨声载道:
“昨天消防是查过了,今天是叔叔来扫黄。”“连着两天没销售额,提成又难达标了。”“能早点回家也行啊,偏偏外面雨下大了,又打不到车。”“好在菲姐大方,请我们上来看电影,不然都没地方去。”
江玙感同身受道:“那真是没有办法。”
他的直播间目前仍处于锁定状态中,也算是变相被扫了。
尺度真的是非常严格。
“没被扫走就不错了,”江玙安慰道:“看电影总比蹲局子强,我多给你们盛点爆米花。”
电影还没开场,大家都坐在前厅候场聊天。
有个女生说:“我刚才问了朋友,他说今天穗州全市大清查,不光酒吧要迎检,夜店夜场那边的清扫力度更大。”
在下雨天搞突击检查,也是非常难以预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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