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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苏雪栀想了想,“我再出个柜吧,等回酒店咱俩拍个手拉手的照片。”
说完见周璐皱起眉,想到她不愿意出镜,于是又道:“不行我再想想别的。”
“出柜不是坏坏的事,”周璐忽然道,“觉得坏的直接拉黑。”
苏雪栀抿嘴一笑:“嗯,听你的。”
晚上,两个人找了个酒店光线最好的位置拍了张拉手照。
不过苏雪栀没着急发出去,两个人在当地留了两天,第三天去了顺德,在顺德玩了几天,又去了潮汕,这回周璐浅尝试了一下生腌,发现果然不合适自己,好在立刻吃了药,当天晚上窜了两回。
准备回程是苏雪栀发现自己玩物丧志了太久,离开的前一天晚上她将素材发给了剪辑师,随后在全平台上传了自己和周璐牵手的照片。
评论区很激动,毕竟这是苏雪栀自出柜以来第一次在大号上发布这种内容,之前很多人都怀疑她转直了。
老粉丝们兴奋,新粉丝们有点茫然,得知苏雪栀是同性恋,不多会儿评论区便吵了起来,苏雪栀没有管,只是选了几条祝她们百年好合的祝福点赞,然后回了一条问她是不是谈恋爱的评论。
雪花芝士在路上:还没有,不过在很认真地在接触中~
看到这条回复,周悦然放下了手机,她空洞的眼神里流露出一点光彩,接着轻轻笑了一下。
盯着窗外看了很久很久,直到天彻底黑透,她抓起桌上摆的药瓶,将药片倒在手心,一股脑塞进了嘴里。
“打不通,怎么会打不通呢?”
安安在抢救室门口不停拨打周璐的电话,但对面一直是关机的提示。她懊悔的同时祈祷抢救能够成功,就在这时她翻到了一个外地的电话号码,她试探着打了过去,没几下对方接通了。
“哪位?”
“我、我是周悦然的前女友,”安安吞了吞口水,“她吃了很多药,现在在抢救,你认识她姐姐周璐吗?我……”
“你在哪儿?”
“什么?”
“你在哪家医院?”
“我在……”安安报了具体地址,然后听见备注陈念的女人道:“等我,我最迟一小时到。”
四十分钟内,陈念赶到了医院,安安见她来得这么快,意识到陈念就在首都,不在外地。
“她什么情况?”
“医生说她吃了一瓶多的兽药,只能先催吐。”
“你什么时候发现她的?”
“我今晚拿东西的时候看到她倒在地上,”安安一想到周悦然的样子就怕得浑身颤抖,“对不起,我只是想让她过得开心,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陈念面无表情盯着这个痛哭流涕的女人,她不关心安安的痛苦,也不关心两个人分手的原因,她转头望向手术室,闭上了眼睛。
晚上十点半左右,周璐和苏雪栀的飞机落了地。
刚一打开手机,微信就弹出无数条信息,周璐先点开陈念的看了看,随即愣在当场。
“璐璐,饿不饿?咱俩去吃肯德基……璐璐,怎么了?”
周璐盯着陈念的消息看了三遍,抬起脸时眼泪几乎夺眶而出:“雪栀,悦然她、她自杀了……”
第六十八章
人一旦觉醒某种认知,就会不可避免地产生痛苦,但让她回到从前懵懂无知的状态,她大概率是不愿意的。
周悦然有过很幸福的家庭,父母恩爱,家庭和睦,视她为掌上明珠,即使没有皇位继承,家里依旧溺爱着她,从而导致她无法无天,对亲姐姐的厌恶从口舌之争上升到流血事件。
周悦然曾经非常憎恨周璐,于是乎将母亲的死、父亲的意外以及自己成为孤儿的所有委屈和痛苦全部发泄在周璐身上,却忘记周璐从小父亲早亡,母亲因为第一段婚姻的盲婚哑嫁怨她、恨她,不愿意接纳她,放任一个未成年独自生活,最后因为多方面原因,选择单一地报复大女儿,在姥姥留给她的房里跳楼,让周璐遭受了好几年邻里的白眼和针对。
周悦然意识到自己对不起周璐的时候太晚了,因为当时她已经把能伤害姐姐的事做了个遍,可周璐从没有为自己的事情辩解半句,她只是一味地反击。
周悦然骂她一句,她就骂两句。
周悦然想动手,周璐便按着她的头让她在姥姥的照片前跪着。
周悦然绝食不吃饭,周璐就随她,正是因为这点,周悦然之后才做得一手好菜——因为周璐是真的一点吃的都不留。
姐妹俩相杀了很久,等周悦然反应过来她做了很多蠢事,她试图将所有事继续归结于周璐,想像从前那样找个发泄口发泄,但她做不到了。
周璐是个受害者,也是她的守护者和救赎者。
她忘不掉父亲出了意外后肇事者逃逸没钱治疗时只有周璐过来送钱的场景,忘不掉周璐陪她办父亲葬礼的一幕幕,更忘不了她几次试图了断随父母而去,周璐激她、惹她生气的样子。
周悦然曾经对陈念开玩笑说自己陪在姐姐身边是怕经历过那么多痛苦的她想不开,但只有周悦然自己清楚,周璐没有自己依旧可以活得很好,但她没有了姐姐,早死了。
从没见过光明的视障者和半路失去光明的视障者的心境是不一样的,周悦然不缺爱到无人依靠,又从无人依靠到必须依附“仇人”过活,她的神经始终处于紧绷状态。
担心自己会爆炸,周悦然试着合理化一切,合理不下去她不得不正视过去的卑劣,并开始弥补周璐。
周璐从未原谅过她的伤害,周悦然也没想过她原谅自己,她只是想多陪在姐姐身边,能亲眼看见她找到幸福,这样身为加害者的自己就会慢慢淡出她的生活,不再打扰。
于是她推着周璐往前走,支持她救狗救猫、骗她接广告赚钱、再鼓励她自己开店,了解到苏雪栀是个不错的人,又撮合她们一起合作。
周璐一天天变好,周悦然也有了自己的事业,开始寻找一段真正的爱情。
过往那些荒诞的恋爱经历其实是她迫切想要离开周璐,寻找一处新情感栖息地的缘故,不过用错了方法,导致总是遇到渣滓。
如今她和女友安安遇到了很多事情,她们哭过笑过,彼此学习着从零起步慢慢交往,周悦然从未觉得被侵犯、流产是爱人的问题,她接受并呵护着爱人,直到不久前安安正式提出了分手,原因是周悦然跟她在一起不快乐。
周悦然不认为自己不快乐,以为安安是故意搪塞自己,直到她说:“你在我和你姐姐面前完全不一样。”
“因为那是我姐!”
“可你和我第一次相遇也不一样,”安安说,“你那时候像宠物医院健康开心去体检的小狗,但你现在的状态更像病了。”
周悦然感觉安安才有病,自己已经二十好几,眼看就要奔三,她变得稳重有什么错?
那天两个人话不投机,不欢而散。过了几日,周悦然试图联系安安求和,但安安很坚决,她铁了心要和周悦然分手。
周悦然无法理解安安的分手理由,也想过直接问她是不是要听父母的话去结婚,可那些不好听的话终究没问出口,周悦然同意分开。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周璐在手机那头问安安。
安安说了个时间,周璐沉默了片刻道:“已经过去快这么些天了,我觉得这不是她选择了断的原因,至少不是直接原因,她受过那么多苦,不可能因为和你分手就这么做。”
“那会是什么?”安安流着泪,“都是我的错,她为我付出那么多,我却用为她好的理由和她分手!”
安安哭得肝肠寸断,陈念冷漠地盯了一会儿,递了一包纸给她。
“我也觉得悦然不会因为分手这么做,不然按照她分手的次数,早投胎转世好几回了。”
周璐:“她吃的是什么药?”
安安:“给宠物镇静用的兽药。”
“宠物医院的?”
“对。”
周璐沉默了一会儿挂断了视频,接着找苏雪栀要了宠物医院前台的号码,然后通过前台联系了院长。
院长听闻周悦然吞药有些难以置信,她立即下床往医院赶,同时找人询问周悦然最近工作上有没有遇上什么问题。
到了医院,在院长联系人询问情况的时候,洗胃结束的周悦然还处于昏迷状态,安安和陈念寸步不离地守在身边。
凌晨十二点整,周悦然的账号准时发出一封遗书,遗书的内容详细解释了她选择了断的原因。
陈念快速浏览了一遍,立即联系了警方。
“我又做了一回加害者。
一周前的夜里,我在医院值班的过程中一位姓郑的男士带着他的小狗过来求助。
小狗伤口位置隐秘且撕裂严重,伴有大量出血的情况。我询问主人受伤原因,他很着急地说自己也不清楚。
我安慰他没关系,努力救治,但小狗仍然过世了。
郑先生付过抢救费后离开,小狗留在了医院,他说他去找人进行安置。他走后,我将小狗放到了笼子里,可能是动作幅度较大,小狗的伤口位置流出了一些带着血的乳白偏透明黏稠液体。
我意识到,小狗可能被侵犯了。
我等待郑先生的回来,但他再也没出现过,我将这件事告诉了领导,第二天下午,我接到另外一家医院同事的电话,她说她那边也接手了一只疑似被侵犯至死小狗,这只小狗还在孕中,牠的崽崽们刚刚成型,但骨头全碎了。
经过监控,我发现正是这位姓郑的先生。我报了警,可好像没什么用,因为狗不是我的。
我试图联系能联系的人,告诉他们要小心注意,但来不及了,这位郑先生一周以来侵犯、虐杀了八只狗。
这是已知的。
我认为是我不够仔细才造成了后续的影响,如果一开始发现问题或许没有之后的事情。
多日来我的内心无比煎熬,以小见大,又有多少人被侵犯后因为各种原因选择放弃控告呢?
我的存在好像只会让人痛苦,那就让我用生命换取最后一次觉醒。
再见世界。”
周悦然遗书的最后上传了郑姓男子的监控录像截图,以及小狗们的伤口照片。
安安盯着那句“又有多少人被侵犯后因为各种原因放弃控告呢”反复看了好几遍,明白周悦然选择了断并非和自己分手,而是一直以来她都在心疼自己隐忍的选择。
安安捧着手机哭的时候,院长已经拿到了郑姓男子的监控视频,还得知有三只小狗没有进行无害化处理,其中就有周悦然抢救失败的那只。
陈念是律师,她根据院长查到的信息和周悦然遗书的内容,将前因后果告知了警方。
苏雪栀和周璐已经在等着上飞机了,周璐眼睛通红却强装镇定,说等去了医院先抽周悦然三巴掌,让她知道死不掉的后果有多痛。
苏雪栀安慰、附和的同时正在联系认识的博主转发周悦然的这封遗书。
很快,顾岸出动了,她也算半个宠物博主,家里有两只大胖橘,看到周悦然遗书以后,她发了四个字:“禽兽不如”。
第二个行动的是宝音,她养牛羊也吃牛羊,但从不虐杀,面对如此恶行,她直接飙了脏话。
苏雪栀则是快速想了一段话发送出去,最近她的热度高,这件事很快上了热门,引发了更多人的关注。
不久后,有人根据照片开盒了郑姓的家庭住址、工作单位以及婚姻情况。深夜时分,相关词条出现在热搜上。
郑姓男子手机静音,睡梦中没接到警察的电话,等被破了门压在床上,才清醒过来。
警方在他的家里找到五只还活着的小狗,小狗们挤在60cmx40cm的笼子里瑟瑟发抖,看到这幅场景,负责抓人的警察们直叹气。
早上九点左右,周悦然醒了过来。
守在她身边一夜未睡的陈念急忙按铃叫医生,只是医生还没到,周璐先闯了进来,她卷起袖子就要过去抽周悦然巴掌,被苏雪栀和陈念抱住了腰。
在医生的警告下,周璐被拉了出去。周悦然整个人懵里懵懂的,医生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
过了一会儿思绪回笼了一点,她听见了姐姐周璐的呼唤。
“周悦然,这次你没下地狱,那等你能下床了,我让你在阳间下地狱。”
第六十九章
由于做出极端的行为,醒后的周悦然被监视了起来。
主要发起人是亲姐周璐,作为周悦然曾经的抚养人、监护人,周璐的命令在场无人敢拦,就连周悦然本人大气都不敢喘。
于是之后无论周悦然干什么,身边都有一到两个人贴身跟着,就连去隔间上厕所都必须开着门,不给她单独待的机会。
周悦然得知郑姓男子被抓以后已经没有了断的念头,尤其她被救回来后发现比死更痛苦的是半生不死。
洗胃让她的胃和喉咙都很难受,而在她禁食的这段时间,周璐买了好多好吃的来医院。周悦然只能闻不能吃就算了,她姐还凑到她旁边吃,看到她吞口水就让大家招呼大家一起围观,狠狠折磨了周悦然一番。
出院的前一天,周璐给周悦然送饭,周悦然吃了一口,犹豫着问她:“姐,陈念是不是来了?”
“你知道了?她不让我告诉你。”
“她在哪儿?”
周璐瞥了妹妹一眼:“我给你个机会,你想好了再回答。你是真的想知道陈念在做什么,还是别的?”
周悦然安静了几秒,道:“真的想知道。”
“姓郑的那个男人侵犯、虐杀狗的事情闹得挺大,但最多就是行政处罚。陈念知道你想让他进去,所以正在查那男的后面的事,她认为能神态自若带着被他杀掉的狗来救治的人心理绝对有问题,不可能只是一个人自嗨。如果能找到他散播视频或者照片的证据,那最少也是个传播之类的罪。有盈利更好了,判得更重。”
见自己说完周悦然愣愣的,周璐搅了搅粥,挖了一勺吹了吹,再递到她的嘴边:“是不是觉得自己挺蠢的?为了别人的错误吞药,这回是救回来了没死掉,那要是死了,对方只罚个行政拘留三天,你告诉我你一个死人想怎么办?又能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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