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直到父亲意外出事,陆铮野强势介入他的人生。
从那个节点开始,他原本清晰的人生轨迹就被打乱,脱离了预设的轨道。
所以,结婚生子这个曾经理所当然的人生规划,也不再是必须完成的任务。
现在,未来会怎样他不知道。
反正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走一步,算一步罢。
***
人事部办公室。
刘涛看着坐在对面的谢诩舟,亲切的问:“谢同学,怎么了?”
谢诩舟将填写好的表推过去:“一年的实习合同到期了,我不打算申请转正,按照合同约定,来办理离职。”
刘涛闻言,笑容有些僵,试探着问:“能问一下为什么不考虑转正吗?咱们未澜的平台和发展前景,在业内都是顶尖的。以你的能力和各方面条件,留下来会有很好的发展。”
谢诩舟:“我有自己的规划。”
按理说,一个实习生要走,人事最多客套几句,流程走完也就罢了。
可这位不一样啊!背后站着沈总,万一这位小祖宗是因为受了什么委屈或者是对哪里不满意才走的,回头沈总怪罪下来,说他没做好沟通挽留工作,他找谁说理去?
“呃......这个,谢同学。”刘涛搓了搓手,“这事沈总那边,您打过招呼吗?”
谢诩舟明白他的顾虑,直接道:“沈总知道。”
“那沈总怎么说?”
谢诩舟如实转述:“他说未澜的大门永远为我敞开,什么时候想回来都欢迎。”
沈恪确实是这么说的。
刘涛听言松了口气,拿起红章往上面一盖:“好的。谢同学,那就祝你前途似锦,一帆风顺!” 说着,站起身主动伸出手。
“谢谢。”谢诩舟与他握了握手,转身离开了人事部。
走出未澜高耸的大厦,阳光有些刺眼。
谢诩舟像过去一年里的许多个日子一样,步行到地铁站,刷卡进站,挤上拥挤却准点的地铁,再换乘公交。
陆铮野不是没提过让家里的司机接送他上下班,但被谢诩舟拒绝了。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停下。谢诩舟下车,穿过安静的胡同,来到四合院前。
推开朱漆木门,熟悉的庭院景致映入眼帘。
正值午后,阳光透过院中老树的枝叶,洒下破碎的光影。
空气里弥漫着植物和泥土的清新气息。
刚迈进门槛,就看见穿着一身笔挺燕尾管家服,一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的齐管家,正拿着花洒,给廊檐下那几盆精心养护的兰花浇水。
“齐叔。”谢诩舟出声打招呼。
齐管家闻声抬起头,见是他,脸上立刻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谢先生,您回来了。”
“嗯。”谢诩舟点点头,一边应着,一边抬脚往屋里走。
齐管家脸上笑呵呵的,继续着手里的动作,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
谢诩舟却察觉出一丝异样。就......怎么说呢,心情格外好?
没太在意,走到正房入口处的玄关,准备换鞋。打开鞋柜,动作倏地顿住。
鞋柜旁,多了一双陌生的女士高跟鞋。浅米色的羊皮,鞋跟纤细,静静地立在那里,与周围一看就属于男性的鞋子格格不入。
谢诩舟一怔,心里掠过一丝疑惑。陆宅很少来客人,更少有女客。这鞋——
“哎呀,亲爱的,你就是小谢吧!”一道清亮热情的女声传来。
谢诩舟下意识抬头。
只见一个穿着针织开衫的女人趿拉着拖鞋,步伐轻快地朝他走了过来。看起来很年轻,脸上画着精致的淡妆,五官明丽,一头微卷的栗色长发随意披散着,整个人散发着从容优雅又带着点活泼的气质。
女人走到他面前停下,笑眯眯地上下打量着他,眼神清澈明亮,里面没有丝毫恶意或审视,只有纯粹的好奇。
“您是......?”谢诩舟迟疑的开口询问。
女人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伸出手,非常自然地抓起谢诩舟的右手,握在自己温软的掌心里,摇了摇,语气亲昵得仿佛认识了很久:
“你好呀!我是小野的妈妈。”她看着谢诩舟瞬间睁大的眼睛,笑意盈盈的道:“你要是不介意,也可以叫我妈妈。”
谢诩舟:“......?”
陆铮野的母亲?
谢诩舟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她怎么突然来了?陆铮野也不提前跟他打声招呼。还有齐管家刚才那点意味深长的笑容和异样,原来根子在这儿。
“如果不好意思的话,叫我阿姨也行。”女人见谢诩舟僵在原地,眨了眨眼,善解人意的道,“就是真可惜呢,没能听见你喊我妈妈。”
等等。谢诩舟终于反应过来。
女人开口的第一句介绍,不仅说了自己是陆铮野的母亲,还让他也喊她妈妈。
所以,是知道他和陆铮野之间的关系了?
“您......为什么要让我叫您妈妈?”谢诩舟不死心的问。
女人,也就是陆母,闻言笑得更开怀了,眼睛弯成了月牙,拉着他的手没放,语气亲昵道:“不要紧张,放轻松。我和他爸爸思想非常开明。”
“别说小野喜欢男人了,哪怕他告诉我们,他爱上了猫猫狗狗或者什么别的小动物,只要是他真心喜欢的、能让他快乐的,我们都能接受。他开心最重要嘛。”
谢诩舟:“......”
那这也太开明了。
女人似乎很满意谢诩舟脸上那副震惊到无言以对的样子,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长得真好看,比照片上好看多了。性格也乖乖的,有点呆萌,好可爱。怪不得小野会那么喜欢你,把你藏得这么好。”
说完,她往前凑近了一点,仔细端详着谢诩舟的脸,眼神里的喜爱几乎要溢出来:“嗯,越看越顺眼。我也好喜欢。”
“要是我年轻个二十岁,说不定会追你呢。”
“妈,你是在跟你儿子抢人吗。”
【作者有话说】
[猫爪]
第47章
正当谢诩舟被陆母这过于直白的热情弄得不知所措时,一道带着笑意的低沉声音从背后传来。
“妈,你是在跟你儿子抢人吗。”
谢诩舟转头望去。
只见陆铮野不知何时站在了连接客厅与玄关的月洞门边,身穿浅色亚麻衬衫,搭配深色长裤,袖口随意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姿态闲适地倚着门框,目光温和地落在他们这边,唇角噙着一抹浅浅的弧度。
——刚才女人自称是陆铮野的妈妈,谢诩舟心里其实并没有太真实的感受。
因为这位妈妈看起来实在太年轻了,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三十岁男人的母亲。
但此刻,当陆铮野出现,那种源于血缘的相似便有了对照。
两人近似的眉眼轮廓,尤其是眼睛的形状和看人时那种沉静的穿透力,几乎如出一辙。
只是陆铮野的线条更冷硬深邃些,而陆母的则柔美温婉许多。而不论如何,任何人一眼看去,都能立刻确认这两人之间紧密的血缘联系。
只是,如此年轻的样貌,说是姐弟......也不为过。
不过谢诩舟也只是在心里想想,没打算说出来。
不管眼前这位女士是货真价实的陆夫人,还是陆家哪位关系亲近的亲戚,对他都没有区别。
陆母见到儿子,笑弯了眼睛,语气里满是亲昵和打趣:“宝宝,你的眼光果然和妈妈一样好。你喜欢的人,妈妈瞧着也喜欢得紧。”
陆铮野闻言,踱步走过来,先是自然的轻轻拿开母亲还拉着谢诩舟的手,然后侧身将自己插.入两人之间,将两人隔开。
“嗯,确实。”他顺着母亲的话说,语气温和,“毕竟我是你生的,审美传承,一脉相承。”
说完,他又话锋一转,带着点促狭的笑意看向母亲,“不过您这话说的......爸爸要是知道了,怕是要吃醋难过好一阵子。而且,妈,您这样明目张胆地抢您儿子的人,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
陆母被儿子这番话逗得“噗嗤”笑出声,随即故作伤心地叹了口气,抬手轻抚胸口,演了起来:“唉,真是儿大不中留。我还记得你小时候,家里就剩最后一个苹果,我和你都想吃,你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把苹果让给了我,说妈妈吃。现在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心头好,就只顾着护着,让妈妈多看几眼亲近亲近都不行。”
陆铮野脸上露出无奈又纵容的笑容,接口道:“妈,如果您想吃苹果,我现在就可以给您买一卡车。”
“好了好了。”陆母笑着摆手,“妈知道你孝顺,开玩笑的,你还不了解你妈吗?”说着,目光越过陆铮野,看向后面有些局促的谢诩舟,语气依旧温柔,眼神却认真了起来:
“小谢啊,辛苦你了。我们家小野呢,从小就这样,占有欲强得有点过分。他的东西,哪怕是自己不要了,扔在角落里落灰,也绝不会允许别人碰一下。他自己有一个专门的房间,就用来存放这些他不要了的东西。”
说到这,陆母顿了顿,将视线转回儿子脸上,语气郑重的告诫:“不过,小野,妈妈还是要提醒你一句。人,不是东西,是独立的个体,有自己的思想和感受。你不能把对待物品的那一套,用在小谢身上。喜欢一个人,更要懂得尊重和珍惜,知道吗?”
谢诩舟在一旁听着,心情复杂难言。
陆铮野的母亲似乎是真心实意的把他当成了陆铮野的恋人。但很可惜,她搞错了。
他与陆铮野之间,并非她所想的那种恋人关系。
——三年的协议,如今已经过去了两年半,还剩最后半年,他就要走了。
陆铮野听完母亲的话,神色未变,只是平静的应道:“我知道的,妈。”然后巧妙的转移了话题,“对了,您今天过来,跟爸打过招呼吗?”
陆母嗔怪地看了儿子一眼:“你这孩子,就那么急着赶妈妈走呀?”
“我是怕爸找不到您,回头又该跟我闹脾气了。”陆铮野语气无奈,眼底却带着笑。
“哼,你们父子俩,一个德性!”陆母佯怒,随即又笑了,目光再次温柔地落在谢诩舟身上,“好啦好啦,妈今天就是实在好奇,忍不住想亲自过来看一眼未来的儿xi......儿婿。现在人见到了,很好,妈妈非常喜欢,也非常放心。”
“等你们举办婚礼,或者有什么重要的仪式,一定要提前告诉我呀!我可是专业的设计师,最喜欢设计这些充满爱意和仪式感的东西了。”
说到自己热爱且擅长的事情,陆母的眼睛闪闪发亮,带上了少女般的羞涩和兴奋,双手捧着脸颊,笑得像个怀揣秘密宝藏的小姑娘。
陆铮野眼神柔了柔,但不妨碍他挽起母亲的手臂,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的赶人:“好了,妈,这些以后再说。我送您回去。”
“不用你送,我又不是没带司机。”陆母拍了拍他的手背,“你好好陪小谢吧。”
“那我送你到门口。”
陆母这次没有推拒,任由儿子挽着,朝外走。走到客厅与玄关交界处时,她回头,朝还站在原地的谢诩舟挥了挥手,笑容明媚:“小谢,下次见啦!拜拜!”
谢诩舟下意识回道:“拜拜,下次见,伯.......母。”
陆母听到伯母这个称呼,笑得更开心了,朝谢诩舟眨了眨眼,才转回头。
陆铮野在这时微微侧过头来。
四目相对。
陆铮野的唇角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无声地比了个口型:等我回来。
走到四合院外的青石小径上,确保说话声不会被里面的谢诩舟听到,陆妈妈停下了脚步。她拍了拍儿子挽着自己的手臂,脸上笑意收敛了几分。
“小野。”她抬起头,直视着儿子那双与自己相似却深沉得多的眼睛,“刚才妈妈在里面说的话,妈妈希望你是真的听进去了。”
“不要做让自己后悔莫及的事。”
陆铮野垂眸看着母亲,风带着暖意,吹动他额前一丝不驯的黑发。他平静的开口:“不会了。”
陆母闻言一怔。
如果儿子只是回答“不会”,她不会是如此反应。加了个“了”,意味着儿子并非没未想过,甚至可能差点做过。
......刚才在屋里,她说儿子和丈夫一个德性,并非全然是玩笑话,她是真这么想的。
有些事情,她亲身经历过,当年她与丈夫之间就曾差点走到无法挽回的境地。万幸那只是一场误会,而她的选择也足够坚定,才没有让裂痕变成深渊。
可事后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她后背仍旧惊出了冷汗,至今记忆犹新。
她一边心惊于丈夫那仿佛要焚毁一切的“疯”,另一边,又因这份“疯”而感到一种扭曲的安心。
俗话说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
丈夫的爱浓烈到恐怖,而她,恰好迷恋并需要这份浓烈到恐怖的爱意带来的绝对安全感。
但丈夫和儿子是不同的。丈夫有她,儿子呢?儿子喜欢的那个人能接受儿子那份浓烈得恐怖的爱吗?
想到这,每每当她在儿子身上渐渐看到丈夫的样子时,作为母亲,她就一阵担忧。
儿子将来喜欢的人,最好是同样深爱着儿子,并且内心足够强大、足够包容,能够理解和接受儿子的这份不正常。
否则,等待双方的,只有悲剧收场。
也正因如此,当儿子年近三十,身边也没个人时,她这个做母亲的,心中没有半分焦虑,反而觉得这样挺好。
关于儿子有人了的消息,她也是最近才知道的,是儿子主动向她透露的。
如果不是儿子主动说,她根本不会知道,她不是那种恨不得掌控孩子一切行踪、窥探所有隐私的控制狂母亲。
在她这里,儿子永远是自由的。当然,底线是不能触碰法律和基本道德。
34/41 首页 上一页 32 33 34 35 36 3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