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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担心雄虫被晾着会生气,有虫想出声提醒,沐恩却先开口:“不是说要报答我?联系方式都没有,怎么报答?”
赛提想起了昨天沐恩说请吃饭的事,但到此时,他依旧只当那是戏言,请雄虫吃饭算哪门子感谢?
不知道雄虫用意,但在虫族,不管好的坏的,雌虫向来没有拒绝雄虫的权利,再说眼前的雄虫是帮了他们大忙,救了艾维性命的恩虫。
赛提迟疑着伸出手,接过个虫终端,明明是冰冷的机械,拿在手里却好似在发烫。
“谢谢沐恩雄子,”他说到这里,转头看了站在不远处神色惊疑不定的艾维一眼,突然跪了下来,“沐恩雄子救我们于绝境,这份恩情,我们兄弟铭记于心,没齿难忘!赛提虽微小力薄,但日后若您有任何吩咐,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您开口,赛提定然全力以赴,以报您今时之恩!”
艾维听见动静,也走了过来,挨着赛提跪了下来。
沐恩愣了一下,随即又轻笑一声,他似乎想扶起赛提,微微动了动身又止住了,温声说道:“先起来吧,哪有这么严重?”
赛提站起身来,恭恭敬敬道:“对您而言可能只是举手之劳,于我们而言,却是重如千金的大恩。”
沐恩明白赛提的意思,没有再说客气话,但他也不想眼前的雌虫有太重的心理负担,说道:“别紧张,真的不需要你们报答什么,不是都说了,如果有缘再见面,请我吃顿饭就行。”
随即他又笑道:“别随便说那些话,特别是对一只雄虫,如果我要让你做一些伤天害理的事你怎么办?”
很难想象这是一只雄虫会说出来的话,赛提讶异抬头,恰巧一阵风掠过,微微吹起了他过于厚重的刘海,赛提又赶紧低下头去。
见赛提脸色不太好,紧跟着站起身的艾维看起来更是虚弱不堪,沐恩便结束了对话,吩咐了虫赶紧送两兄弟回家。
艾维受伤,本来要复工的赛提又将上班时间推迟了几天,在家照顾艾维。
蒙雅星距离主星并不算远,北霄不日便能回来,因为赛提的个虫终端遗失,这几日联系,北霄一直都是打给的艾维,而不知道出于何种心理,赛提也没有将自己已经有通讯器的事情告诉北霄。
沐恩送的个虫终端里只有他一虫的通讯号,更换个虫终端,只需要将之前那只个虫终端的数据转移,然后销毁旧终端的数据即可,可是赛提一直拖着没有去办。
没有这只个虫终端前,赛提以为自己和那位沐恩雄子,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毕竟那样身份尊贵的大虫物,不是他们这种市井小虫能够接触得到的。
可事实是,赛提和艾维回到家后,沐恩偶尔会发些信息来关心询问,不止是艾维的伤势,还关心了赛提骨翅折损的事情。
如果是朋友,倒也没什么奇怪,但那是一只雄虫,因着是救了弟弟的恩虫,赛提倒没有什么排斥情绪,只是心里像是被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着,对于自己绝对不会动心的雄虫,免不了惶恐困扰。
而且不过短短三天,沐恩的短信关心渐渐变成了语音通讯。
艾维在一旁听得明明白白,脸上露出了复杂神色,“哥,那位沐恩雄子……是不是看上你了?”
赛提一口水呛在了喉咙里,咳了一阵,才迟疑着说道:“不会吧……就我这样子?怎么还可能被雄虫看上?”随即他想到了穆宁,有些头疼地叹了口气,不自觉摇了摇头,嘀咕道:“想不通……”
本来是极其自信不会有任何一只雄虫会看上自己的,因为之前穆宁的表白,加上艾维的一番话和那位沐恩雄子越来越频繁的关心问候,赛提的不安的情绪终于绷到了临界点,在一次沐恩打来通讯时,没忍住问了出来。
“沐恩雄子,我能知道,您为什么那么关心我们兄弟吗?”
艾维在一边无声做口型:“不是我们,是你。”
赛提没理会添乱的艾维,紧张地等着通讯那头的回答。
“我的关心……怎么了?”那头显然明知故问。
的确,沐恩的关心对于一个朋友来说很正常,可他是一只雄虫,抛开雄虫的身份,也是和赛提他们身份天差地别的虫,至少,赛提从未听过说,哪只雄虫会无聊得想和雌虫单纯做朋友。
“沐恩雄子,您知道我在说什么。”赛提被沐恩的态度弄得更焦躁了,胆子不禁大了几分,语气便显得有些直冲。
那头却温声丢来一句:“你对我有成见。”
多大的帽子啊!要是沐恩和普遍所见的雄虫一样,赛提完全能被雄虫保护协会请去喝一壶了。
赛提急切否认:“不是,我没有……”停顿了片刻,他说:“您救了我弟弟,于我们而言,您是恩重如山,十分重要的虫。”
“那我如果没有救你的弟弟呢?”
“那您也是创建了全息星网,让我弟弟重新看见世界的虫,我们对您依旧心怀感激。”
似乎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层,沐恩轻笑一声,“那如果我也没有创建全息星网呢?”
这个时候的标准答案,应该是:那您也是一位身份尊贵的雄子,值得所有虫敬仰尊重。
赛提本来是想这样回答的,可是话到嘴边,他突然说不出口了,最后,在艾维惊骇的“目光”里,他说道:“那我应该会避之不及。”
艾维的脸色看起来像是一口气提不上去了要厥过去,可是兄长和一只雄虫还在通讯,他又不敢出声。
“那你就是对雄虫有偏见。”沐恩一针见血。
赛提不自觉反驳:“那不是偏见,沐恩雄子,您知道的,那不是偏见。”他强调了一遍,又说:“您如此关心,我实在不安心。”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对受惯追捧的雄虫而言无疑是莫大冒犯,可是赛提话赶话的就是那么说了出来,那位沐恩雄子说话似乎有种神奇的魔力,让他不自觉说了平日不会说的话。
沐恩这次没再说些似是而非的话逗他,而是认真回答道:“你放心吧,别多想,我只是觉得……你很像我的弟弟,阿诺。”
……
在虫族的家庭里,一只雄虫能娶很多雌虫,正常情况下,一只雌虫一生能受孕两次到三次,雄虫会有很多虫崽。
沐恩原先的家庭也是如此,兄弟众多,但他口中所说的弟弟,只有一个。
这是众所周知的事,随便在星网一查就能查到,和沐恩同一个雌父所生的只有一只雌虫,名叫阿诺。
赛提看到这个名字时愣了一下,刚才沐恩叫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他还以为沐恩是在叫自己的网名,作为全息星网的首脑,要知道一只雌虫的虚拟身份并不难,而且还是沐恩亲自颁过奖的全民挑战赛的冠军之一。
可是看到沐恩雌虫弟弟的名字,赛提不确定刚才通讯里,雄虫喊的是自己还是他那位还未成年就离世的弟弟。
……
一朵大红色花朵如撑开的雨伞,在星幕下跳跃游动,拖出的虚影就好像缀着一条飘逸的红丝带,他来到了白金相间的机甲面前。
虫魂破晓见到几日未见的好友出现,声音显得有些雀跃:“艾,你这两天怎么都没上线?”
全息星网发展到如今,与现实世界已经紧密相连,但毕竟不是真实的世界,还没有到所有虫都必须每天在其中活动的地步。
虫魂破晓看起来十分想念艾维,还抱怨道:“你也不给我个联系方式,突然消失了我也不知道去哪里找。”
“抱歉……我没有突然消失,只是这两天生病了,在家中休息。”
听到生病,虫魂破晓紧张起来,语气关切,“怎么就生病了?严重吗?你住在哪里?我去看看你!”
艾维的大红花精灵晃了晃脑袋,头顶柔软的花瓣像水波一样起伏荡漾,“没事,小病而已,就是不小心着了凉,休息了两天,差不多都好了。”
虫魂破晓却突然说道:“你是亚雌?”虽是问句,语气却带着肯定。
艾维心里惊了一瞬,不自觉脱口而出:“您怎么知道?”虽然对这只雄虫观感不错,但艾维一直记着兄长的叮嘱,关于自己的事情,他从未多说。
听见艾维有些惊讶却落实了自己猜测的话,虫魂破晓语气中带上点有些幼稚的得意,“以雌虫的体质,很难因为着凉这种原因生病吧?”
的确,但这个理由是艾维随口编来搪塞雄虫的,没想到误打误撞被道出了自己是亚雌的事实。不过也不什么要紧的事,艾维没太在意。
两只虫漫步在星空下,夜空中时不时有奇异却美丽的巨大生物游动过去。
艾维的大红花精灵在空中轻盈跃动,想起自己现实的身体因为虚弱还有些乏力,他不由感叹了一句:“还是全息星网好,在这里完全感觉不到身体的不适。”
白金机甲跟在后面的身影停住,“艾……”他叫住了前方的红花精灵。
艾维回头望去,最前面的两片花瓣向上卷曲,露出几乎被花朵完全遮挡的小精灵身体,“怎么了?”
虫魂破晓是一具高大冰冷的机甲,脸上不可能做出什么表情,可此时看着,就莫名感觉他正蹙着眉头,他说:“能稍微同我说一点你的事情吗?我实在是……有些担心?”
虫魂破晓明里暗里问过很多次关于艾维的事,特别是住址,都被艾维巧妙地搪塞了过去,这次艾维却沉默了。
这只雄虫脑子有些直,却不是蠢笨,他早已看出艾维戒备心重,要不然也不会相处这么久,连最基本的信息,是雌虫还是亚雌都不知晓。被敷衍了太多次,虫魂破晓没抱希望这一次能问出什么。
可是艾维沉默许久之后,向上卷起的花瓣耷拉了下来,花朵下传来声音:“其实……现实中我是个瞎子,我的眼睛什么都看不见。”
抱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态,艾维说出了这些话。他不习惯和雄虫相处,甚至因为早前的遭遇有些排斥,可是又不可避免的,对眼前这只态度好得不像是雄虫的虫产生了微妙的好感。
但是他心里清楚,这种感情虚无缥缈,隔着互不了解的神秘感,可能就像流星划过夜空,浮蝶兽在花朵上驻足,璀璨美好却也短暂。
干脆将自己最大的缺陷告诉他好了,也许这只雄虫只是无聊找乐子,知道自己是一只眼瞎盲虫之后就不会再理会自己了……
第24章 第二十四只虫
此时的赛提也在全息星网,在竞技场内,用读取的真实身体数据,没使用骨翅和金蓝打了一场。
最后的结果是没有分出胜负,赛提的身姿矫健,动作敏捷,可金蓝总是能巧妙地躲过他的攻击,最后两只虫休了战……或者说是赛提先罢了工,他气喘吁吁躺在地上,启动竞技场的重置模式,清除了身体的疲惫。
“为什么我打不到你?为什么你总能躲过去?”他明显不服气,语气忿忿不平。
金蓝解除了竞技模式,从虫形恢复了他的虚拟形象模样,“我都被你打得只能躲避,毫无还手余地,你还想怎么样?”
赛提:“但是我都没碰到你。”
金蓝道出关键:“你的速度很快,力量也够,但是招式全然没有章法,进攻完全是凭借本能,一味猛冲猛打,这是没有受过系统化训练的表现。”
赛提:“军雌就是不一样哈。”
金蓝又说:“我的能力其实比同阶的军雌要强,要是换做其他虫,你未必打不过。”
赛提:“谢谢安慰,大可不必。”
金蓝似乎轻笑了一声,询问道:“你的骨翅恢复得怎么样了?”
赛提知道金蓝想问什么,回答道:“几乎贴着根被截,长出来肯定是要时间的,反正军雌的事近期是想都别想了。”
虽然是在现实中完全不认识的虫,但是金蓝对赛提来说,就像是一个树洞,好像真的什么都可以说。两只虫闲聊之下,赛提给金蓝说了自己和艾维近期的遭遇,除了没透露虫物信息,事情倒是说的原原本本。
听到赛提说救了他们的虫虫品很好的时候,金蓝既没有惊讶也没有质疑,只是静静地听着,然后他说:“我最近也认识了一位雄子。”
他只说认识了一只雄虫,没说那只雄虫怎么样,也没说自己对那只雄虫怎么样,但是赛提却敏锐地听出了隐藏在其中的暧昧意味。
即使见到过沐恩和穆宁那样性格都还不错的雄虫,但不可否认,那样的雄虫在虫族依旧是极少数,更多的雄虫,都如那天街头遇见的肇事虫,蛮横跋扈,嚣张暴虐不可一世。
一只雌虫要找到一只脾气稍微收敛一点,不会动辄打骂的雄虫已经是极其小概率的事情,要想找到一位温柔待虫的雄主,几乎等同于屎里淘金。
赛提难免有些担忧,隐晦提醒道:“要是遇到喜欢的雄虫,你可要慎重些。”
金蓝听懂了他想说的话,“我不是会头脑发热的虫。”
赛提:“呵呵。”他就没见过哪只雌虫遇到雄虫不头脑发热的。
金蓝又说:“你无需担心,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我识虫不清遇到渣虫,他也不能左右我的命运。”
赛提愣了一下,看向金蓝的目光有些出神。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虚拟形象的脸上能有什么奇怪东西?赛提摇头,只不过是金蓝所言让他想起,自己以前似乎也说过类似的话。
一只雌虫要是结了婚,嫁了虫,毫不夸张地说,这只雌虫的身体,思想,财富等等,几乎一切都会交由这只雄虫掌控,有底气说出这种话的雌虫,一般只有一种情况……
“你一定有一个十分疼爱你的雄父。”赛提说。
金蓝似乎愣了一下,然后说:“实际上……是我的叔叔,不过雄父对我也很好,但是严格来说,他不是我的雄父……这样说也不对,他的确是我的雄父……”
赛提听着有些懵,金蓝摆摆手,“算了,跟你也说不清楚。”
赛提其实有些好奇,但是秉持着和金蓝不会主动问及彼此任何信息的约定,金蓝愿意说的他都听着,不愿意说的他也不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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