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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勉强露出一个笑容:“你明天还有工作,现在很晚了。”
路遥定定地看着她,回问:“那你呢?你一会儿也要回去休息吗?”
回答的是楼照影:“她会的。”她揽住商楹的肩,对路遥道,“路小姐不必担心, 我会将她带回去。”
“……好的, 楼总。”路遥看着她们这副模样, 再一次震惊。
她张了下唇, 还是把自己的好奇给压了下去,商楹现在的状态很显然不适合回答相关的问题, 于是话到嘴边拐了个弯:“那我回去了啊,有什么事情都可以给我消息,我始终都在。”
商楹点点头:“好。”
眼见着朋友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商楹又侧过头,去看楼照影,艰难地说:“你也回去吧。”
“你以为我刚刚是为了打发路遥?”
楼照影挑了下眉:“商楹,你彻底没有自由了,你的一切都属于我。”她的下巴朝着窗口抬了抬,“看会儿商璇我们就走,如果她在醒来知道你没有好好休息,会担心会激动,我查过资料,癫痫患者情绪如果有很大起伏,也会诱发病情。”
商楹没吭声了,因为楼照影说的是事实。
她来到窗口,往裏看。
商璇在病床上安静躺着,她戴着呼吸机,身上盖着浅蓝条纹被单,只露出一截手腕和插着针管的手臂。
监护仪摆在床头,屏幕亮着冷蓝色的光,各种冰冷的数字和光线在上面跃动。
楼照影在商楹身边站着跟着看,两颗脑袋挨在一起。
等她觉得看差不多了,她径自搂过商楹的腰,隔着棉服她也能感受到商楹的薄弱,轻轻嘆息声:“走吧,送你回家。”
商楹没有抗拒,只是经过今晚这一遭,她实在是没什么力气,脚步有些虚浮,人也有些虚弱。
她像个木偶一样被楼照影揽着离开,穿过走廊,出入电梯,又来到地下车库。
夜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医院周边车流的喘息都淡成了背景,白色宾利驶出昏暗的地下停车场,悄无声息地滑上主路。
商楹坐在副驾,身影半浸在阴影裏,目光没有聚焦在任何地方。
闪逝的路灯光线在她脸上一束束掠过,明时照着她紧抿的唇角,暗时又将她空洞的眼神藏了起来。忽明忽暗间,不变的那份凝固的沉默,沉甸甸地充斥在车厢裏。
不过这家医院距离嘉阳家园不远,这也是当初商楹选择这边的原因之一。
现在还在不堵车的深夜,花费不到十分钟,轿车就进入地下车库,上次来到这裏是一个多月前的事情,那次也是遇到商璇病情发作。
楼照影记得商楹住在哪儿,稳稳地把车停在附近。
她松开方向盘,转头看向旁边的人:“到了,下车。”
不止商楹,她也跟着下车。
商楹双脚沾地,对于今晚仍然没什么实感。
她没有往外出口半个字,木然地推开门、进电梯、看着上行的数字。
电梯很快到达十三楼,两人的脚步都不重,但吴桂兰没有把门彻底关上,听到门外传来的动静,立马探出个脑袋:“小楹,你回来啦?小璇的情况咋样啊?”
“奶奶,她没大碍。”商楹说这话的时候鼻尖泛着酸意,“您怎么还没睡?”
吴桂兰紧了紧披着的袄子:“哎呀,我放不下心。既然你说没大碍,那我就去睡觉了啊,你们两个也早点睡吧。”
商楹点点头,楼照影应声:“好的,奶奶,您去睡吧,老人家作息很要紧。”又补了句,“谢谢你告诉我小楹她们去哪儿了。”
邻居的门关上,商楹的情绪回落。
她捕捉到刚刚的关键词,问:“是奶奶告诉你的?”
“给你打电话发消息没回,我就只能上楼了。”楼照影面不改色,“那不然你以为我怎么知道你在哪儿的?”
商楹想想也是,今晚妹妹出事,只有同城的路遥、在邻市看亲戚的容夏和身为邻居的吴桂兰知道。
心裏的疑惑解除,她输入着门锁密码,倚在一旁的楼照影问:“密码多少?”
商楹像机器人一样吐出六个数字:“980506。”她一顿,想起妹妹又有些眼眶发红,“是小璇的生日。”
楼照影:“我的生日是2月15号。”
“滴”的一声,门开,她又对着商楹道:“这么好记,以后我问你你要是答不上来,那你就……”
后半段的威胁还没出口,她的人甚至还没进到家裏,嘴唇就被商楹覆住了。
商楹的手搭在她的肩头,四片温热的唇瓣贴在一起,带着些冬日裏未散的凉意,触感明明很轻,却让人的指尖都悄悄蜷了下。
玄关顶灯的暖光漫在两人肩头,电子门鸣声仿佛还悬在空气裏,带着些回响。
没有人更进一步,都像是被定住了。
两人的影子迭在地面,一切的感知都在淡去,只有彼此湿热的气息越来越清晰。
几秒后,意识才爬回来,思绪回笼。
楼照影皱起眉,把人推开。
商楹抬手,她盯着眼前明显愤怒的人,指腹缓缓擦过自己的嘴唇,旋即自己的唇边绽开一抹嘲讽的笑:“楼照影,这不就是你处心积虑想要的吗?为什么推开我?”
“为什么?”楼照影猛地往裏迈步,把门带上,“咔哒”一声,将一切都锁在门外。
目前还只开着玄关处的灯,灯光在她的脸上斜切而过,她盯着商楹,神情泛着冷意:“商楹,我希望你清楚,你没有拒绝我的资格,同样,你也没有主动的资格,什么都要听我的通知。”她又往前走了一步,探出手臂勾过商楹的腰,又了然地挑了下眉,“还是说,你是为了让我离开所以故意以此激怒我?那你失策了,我本来念着你今晚的遭遇是这样想的,但现在我改主意了。”
“今天晚上,我就要跟你睡在一起,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大胆子,还敢不敢自作主张。”
落下这话,她的手直直掀开商楹的棉服往裏,在毫无阻隔地触碰到商楹腰间的肌肤后,指尖还在缓缓往上攀爬。
商楹的手这回撑在她的肩头,别开脸,眼睫低垂,双唇抿得很紧。
楼照影见状,将脑袋凑近,用自己的下巴慢慢拨开挡住她耳朵的头发。
见着她红得滴血的莹润耳朵,极轻地笑了声:“你的身体很温暖,给我暖手刚好。”
说着,将掌心贴在商楹的后背。
又用了点力,让商楹跟自己贴得更紧,几乎是抱在了一起,随后,她不满地“啧”了声:“衣服真碍事,但没关系,一会儿到床上就不碍事了。”
氛围僵持着,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这一切。
楼照影收回手,松开商楹,她从大衣口袋裏取出手机,看见来电,面色不免严肃了些:“姑姑。”
商楹对楼照影跟谁打电话没有兴趣,她被松开以后才能呼吸到新鲜空气似的,单手撑在一旁的鞋柜上,平复着自己的气息。
但不过片刻,楼照影睨了她一眼,什么招呼也没打,拧开门。
大衣衣摆轻轻扬起,门一关上,将两人的影子切割开来。
哪怕中途出了些意外,但好在楼照影还是走了。
彻底意识到这点,商楹脱力地往下滑坐。
她没有做好半点发生/关/系的准备,但身上被楼照影触碰过的地方还在发颤,像是还留有对方手上的触感。
她想着妹妹在ICU裏的模样,又回想起楼照影刚刚说的那些话,捂住脸,任由眼泪流出指缝。
妹妹的生命仍在危险的边缘徘徊。
她年少时那份被她珍藏的、无人知晓的喜欢,随着今晚,也在生着不会被治愈的重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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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夜间一点,楼照影一路疾驰,回到楼家庄园。
她没有直接开车到车库,而是驾到人工湖畔,把宾利车钥匙丢给佣人。
人工湖这裏有一段延伸到水面的木质栈道,现在是冬天,尽头的亭子做了半封闭处理。
此刻,亭子点着暖色的灯,点缀整个湖面,裏面还燃着火炉,火光在摇曳。
楼照影不用想也知道楼岳宁在喝酒,寒风吹着她的发丝,在路灯的指引下,她走进亭子,恭敬地喊了声:“姑姑。”
楼岳宁坐在椅子上,紧盯着亭外的湖面,听见侄女的声音,她揉了揉眉心,疲倦地道:“砖砖,你来了。”
楼照影在另一侧的椅子上坐下:“您不该这么晚了还在喝酒。”
又问:“是想到什么事了吗?有人惹您心烦了吗?”
“我想起了你妈妈。”楼岳宁端紧了酒杯,“你说,一个人怎么会爱另一个人到那样的程度?她为了那个男人,可以连整个楼家都不要,也不要我……这个妹妹。”后面四个字她说得很重,还藏了些苍凉的可怜味道。
楼照影听着这些,取过一旁的空酒杯,也给自己倒着酒。
她不疾不徐地措辞:“姑姑,您问的问题我无法回答,这是我的盲区,我这一生都会跟您一样不会明白这方面的事情。”她轻嘆口气,“更何况,她也不要我这个女儿。”
楼岳宁侧过头,睨了她一眼:“今天为何改签航班?”
楼照影从善如流:“京城的冬天太干燥,我待得不是很习惯,天气预报说明天要下大雪,再不回来,我就会被困在京城了。”她顿了顿,“姑姑,在国外待了这些年,还是柳城最让我有归属感。”
她递出杯子跟楼岳宁的碰了下:“难道我改签还能有别的缘由吗?姑姑不如说来让我听听。”
杯子相碰的声音很清脆,楼照影双眸含笑,举杯吞着泛凉的酒。
酒入喉,她舔了下唇瓣,回想起来商楹不管不顾亲她的那几秒,唇角微不可察地轻轻扬了扬。
好甜。
她的商楹。
作者有话说:
简直不敢想等到那个了得有多那个
积极留言有无!
我一只花夹子更三千五也很厉害了!
第27章
睡醒简单收拾一番, 商楹去了医院。
昨晚她又是半梦半醒状态,现在睡醒也浑浑噩噩,跟医生聊完, 她又到ICU探视窗口往裏看,直到看得眼眶干涩她才在椅子上坐下, 怔怔地看着病房门上亮着的电子屏。
十八岁那年暑假, 她就在ICU病房外待了很久。
紧闭的金属门像是一道无声的屏障,将裏面的情境与外面的等待隔成两个世界。这裏的走廊比医院其它地方更安静, 但这份安静底下,却是最为汹涌的情绪,如果可以, 没人希望自己出现在这裏。
那个时候的商楹多么希望躺在裏面的是她自己, 如今过去了这么久, 商璇再躺进ICU, 她依旧这样想。
如果真的要遭受这些痛苦, 就由她来不好吗?商璇何其无辜。
在椅子上呆坐了不知道多久, 过去的许多场景还在她脑海裏走马观花。她已经记不得上次感到放松是什么时候了,这些年她的神经几乎都是绷着的。
害怕妹妹病情发作,害怕妈妈和外婆出意外,害怕自己钱不够无法带来像样的生活……
再次去窗口看了看商璇,她才迈开沉重的腿,往回走。
柳城今天仍然不见阳光, 空气湿冷不堪, 触碰到便是刺骨的疼, 行人们都穿得很厚。
她来到公交车站, 公交车还有几分钟才会到达,她的目光有些失焦落, 随意看着前方的车流,响起的手机铃声才让她从这样混沌的状态裏抽离。
她愣了下,呼吸也紧了紧。
好在来电显示是路遥,不是楼照影,这让她的心跳回落。
她先清了清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很正常,缓缓接听:“遥遥,怎么了吗?”
“小璇现在情况怎么样啊?”路遥打电话过来关心,“我在去店裏的路上了。”
商楹只能回:“她在睡觉。”
路遥宽慰她:“会等到好消息的,阿楹。”
“嗯,会的。”
“但是阿楹,你……”路遥出口有些卡壳,欲言又止,都不知道怎么问。
商楹知道她在想什么:“想问我和楼照影吗?”
“对,你跟楼总……现在是朋友吗?”
商楹自嘲地扯了下唇:“谈不上。”
朋友?她没有那个资格,她不过是楼照影看上的地下情人。
可她又要如何向路遥这个真正的朋友道出这段畸形的关系呢?以前尝试直播但因为辣眼睛而放弃的那会儿,她还跟路遥说自己不会出卖自己的身体和意志。
到头来,她的身体、她的意志、她的尊严、她的自由,她的一切,还不是卖给楼照影了吗?
这几年不是没人见她长得不错而“可怜”她,也向她提出过成为这样的关系,其实想想也没亏什么是不是?那些人对比起楼照影,还是差了太多。
楼照影还是她年少时暗恋的人,既有钱又好看这两点就已经远超这世上很多人了,而且楼照影还承诺会为商璇联系全球最好的神经科医生。
只要妹妹之后可以好起来,那她就算是卖了个好价,对不对?
可是为什么,她的心脏像在雨水裏浸泡了一夜,把这颗本该鲜活跳动的器官泡得发沉、发木。
路遥在手机那端咋舌,如果不是朋友,那她昨晚看见的场景是什么?可阿楹是直女啊……
她的脑子好像还是没能长出来,于是拉长了音:“啊……”
商楹在这端洗脑自己结束,想起来叮嘱了一句:“遥遥,先别告诉学姐我和楼总私底下有联系这件事,我们两家公司还在合作。”她抿了抿唇,其实是不知道如果容夏也问起来,那她怎么回答。
路遥人有些大大咧咧,有些迟钝,到现在还以为容夏是直女。
可容夏跟路遥不一样,心思敏锐许多。
路遥:“放心放心,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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