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话音落下,她展开双臂抱住商楹,附在商楹耳边闭眼发出喟嘆:“这么黏人啊。”
商楹怔了半秒,抬起双臂回抱。
她不能让楼照影的拥抱落空,在她到家之前,她随时都要面临楼照影的阴晴不定。
道上车流不算密集,却也没怎么断过檔。
鲜少有人把注意力落在江边拥抱的两个陌生女人身上,唯有头顶有两片树叶乘着冷风悠悠坠落,一片擦过商楹的发梢,一片落在楼照影的肩头。它们静悄悄地见证这短暂却温热的相拥。
没一会儿,树叶落在地面上。
楼照影摸摸商楹的脑袋,口吻温和:“我还有事情要忙,你跟松柏去接你妹妹吧。”
商楹颔首:“好。”
楼照影没有半分犹豫地转身,她拉开自己的车门。
引擎发出低鸣,黑色奔驰很快就彙入车流,扬长而去,只留下一道逐渐模糊的黑色残影。
直到这抹残影都消失在路的尽头,商楹的怀裏尽是湿润的空气。
她的眼睫颤了颤,重新回到轿车后座。
回去的路上有些堵车,花了大概两个半小时她们才到镇上,遇到过年,镇上已经没有单日赶集的规矩了,每天都会很热闹。
一辆辆外地车牌的轿车出现在略窄的道上,道路两旁到处都是卖年货的商铺、小贩和行人,在一阵阵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裏,商楹在这些摊位裏穿梭,买了一些城裏禁止售卖的烟花爆竹回去,又去快递驿站取了自己这两天到达的年货包裹。
松柏力量大,搬东西这样的事情都是由她来。
等再次坐进车裏,她侧身把手机递向商楹,一本正经开口:“商小姐,输入一下地址。”
商楹闻言沉吟两秒:“松柏,你叫我名字吧,或者叫我小楹、阿楹都可以。”她说明缘由,“要是还这样生分称呼我的话,我妈和我外婆会怀疑我们是不是朋友。”
“你是我的雇主。”本来就不是朋友。
“但既然你过年在我家,那起码要让她们这样认为我们是朋友才行。”商楹把手机递回去,“明白我的意思吗?”
松柏接过手机,改了口:“我明白了,商楹。”
她看向在后面睁着一双大眼睛好奇望着她们的商璇,也给商璇换了个称呼:“小璇。”
商璇立刻朝她笑:“松柏姐姐。”
松柏跟人机一样点点头,把手机固定在支架上,熟练地操作导航。
车子缓缓驶离原地,往商家村开去。
驶出镇口,商楹再次叮嘱妹妹:“小璇,妈妈和外婆问你现在的生活,不要跟她们说你住在宁安阁,就说还在嘉阳家园,不要提到甘管家……”她实在是不想被两位长辈追问这么多钱的来源。
在她们面前,她想保留最后一丝尊严和体面。
否则妈妈和外婆会怎么想她呢?她不敢去深想,她只知道要藏好。如果给楼照影当情人这件事终究有败露的那一天,她只希望到时候商璇的病彻底痊愈了,这样她经历的这一切才有意义。
楼照影……
这个名字再在心底冒出来,她缓缓垂下眼睑。
两秒后,她点开跟楼照影的微信对话框,指尖敲了敲输入法,一板一眼地彙报着:【买了烟花爆竹,拿了快递。】
但是看着“烟花”这两个字,她不由得想到跨年夜那晚,她跟楼照影一起看的那十分钟烟花。
停在体/\内的手指、落在耳侧的气息、湿热的吻……
她的呼吸骤然一紧,连忙撤回消息,生怕这两个字也戳中楼照影,勾起对方的回忆,她匆匆把前面的删掉,只发“拿了快递”过去。
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消息刚发去,楼照影的回复就弹了过来:【撤回也没用,我看见了。】
好心人:【为什么把前面那一句删掉?】
好心人:【小瓦,睹物思人了吗?】
好心人:【你不撤回我都没想到的。】
商楹望着这四行字,只觉得一阵头疼。
她禁不住抬手扶额,目光落向窗外掠过的乡间山景,好半天都不知道怎么回复。她才不信楼照影的鬼话,依照她对楼照影的了解,不论她撤不撤回,楼照影都会跟她想到一处。
不到半小时,大众在商家的院子裏停下。
商楹这些年从没带朋友回来过,现在不仅带回来,而且还是过年这样的时候,商秋月和石英今天上午把院子打扫得特别干净,连墙角的杂草都拔了。
第一次见着松柏,商秋月和石英都震惊了下,她们没想到松柏这么健硕,人如其名,真跟一棵扎根的松柏一样,非常有力量。
松柏这些年没有白学习接人待物,看上去没有那么绷着,只是比起跟长辈聊天,她还是更喜欢干活。
于是她先是把年货都搬进客厅,等到吃过午饭,二话不说来到角落裏搭着的柴房门前,她把外套一脱,拿起斧子就开始快准狠地劈剩下的柴,动作虎虎生风,欣赏性极高,粗壮的树桩撑不住,“咔哒”一声裂成两半。
连常年做力气活的商秋月都看得有些愣住,甚至还忍不住低声去问女儿:“怎么认识的?”
商楹拿出准备好的说词,语气自然地道:“工作认识的。之前我参加的那个项目组,她是另一个出版社的成员,就是有很多奖金的那个项目。”不论是上次商璇住的vip病房,还是这次回家买了不少年货,她都要把花的这些钱归入项目奖金上。
这样才不会引起怀疑。
听她这么说,商秋月只“嗯”了声,不再这上面多说,转而问:“买那么多年货做什么?家裏又不是没准备。”
更关键的是,这些年跟商家来往的人不多,那些年货肯定吃不完。
“想买。”商楹绽出一个笑容,回答简短。
商秋月瞪她一眼,但看着她戴着金戒,笑容也出现半秒。
敛起眼角刚刚迭起的细纹,嘴裏落下一句:“我摘菜去了,你好好招待人家小松。”
看着妈妈背上背篓,商楹又转身看向柴房那边。
距离柴房好几米的地方,石英和商璇在围着火堆烤红薯、橘子、花生,还邀请着松柏先别砍柴了,来吃烤红薯。
没怎么思考,商楹追上商秋月,笑吟吟道:“妈,我跟你一起。”
这或许会是十八岁以来过的第一个不那么沉重的年。
-
楼家庄园的年味是带着精致味的浓郁,到处都装饰过,只是那些装饰物品都选得很高端,春联是请的书法名家题字,庭院上次放圣诞树的地方换成一棵大型年桔树,还有随处可见定制的高端宫灯。
天色逐步暗下来,点亮宫灯内的烛火,暖黄光晕往外渗着,原本凝固着的雕刻与彩绘,顷刻成了一幅能呼吸的光影画布。
楼照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游刃有余地应对着客人们的寒暄,语气温和不失分寸。
怎么说也是过年,之前嫌柳城太冷而在西城度假的楼老太太和老爷子也不得不回来,两位老人家精神矍铄,一直到现在还在被几位老友围着说话,这些客人说的话千篇一律,但话题绕来绕去,最后的落点都是在楼照影这个孙女身上。
“小楼总跟当初的岳宁一样,都是继承了慧秀姐你的风范啊。”一个头发花白穿着精致的老太太对着楼慧秀说,这话一夸夸三人。
琉玥是上个世纪楼慧秀建立的,一开始只是柳城在郊区的那个厂,凭借楼慧秀的眼光和胆识越做越大,在全国站稳脚跟。
到楼岳宁手裏继续扩展版图,现在到楼照影手裏让名头越发响亮。
楼慧秀年纪上来了,但眼睛清明锐利,听了这话她当即摆摆手:“可别这么说,我觉得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吶,砖砖精准定位市场,琉光这个品牌……”
她说到这裏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哎哟,都要过年了,怎么还聊工作?可不能聊这些了,说点别的,一年到头都在工作,再聊可就难受了。”
楼岳宁揉了揉眉心,往日总是板着的一张脸在这样的场合也露出些许笑意,说:“妈妈,您都退休很久了还记得吗?”
楼慧秀:“我心系集团,就算我现在七八十怎么了?七八十正是拼的年纪。”
楼向明趁机道:“这样一来,砖砖你的总裁之位可就保不住了。”
大家哈哈笑起来,笑声爽朗,楼照影的手机铃声在这期间响起。
她微笑着起身,欠了欠身,离开客厅上了二楼,四周都安静下来,才放松地接听来自朋友的电话:“书意。”
阮书意:“怎么样?我这通电话来得是不是很及时?”
楼照影从十八岁出国起就没有在国内过过年,但她能够预料到这样的场合会是什么样的,因此提前给阮书意发了信号,让人到时候给自己打电话救自己于水火,这种溜须拍马互相恭维的场合平时工作还见得少了吗?更何况这偌大的楼家她哪儿有什么归属感?
“是。”楼照影走进自己的卧室,裏面的装修简约大气,“你有什么想要的礼物的话可以告诉我。”
阮书意义正词严:“砖总你别这么夸张行吗?我们是朋友,随手帮个忙而已,不要用钱玷污我们纯洁的友情!”说着立马拐了个弯,笑了起来,“但你感谢我的心太诚恳了,我也无法拒绝,哎,我含泪要一个爱马仕。”
“你挑好款式发我,我让助理去安排。”
“好的!”
楼照影走到落地窗前,从她的房间能看见庄园不远处的人工湖。
灯光下的湖面很平静,她的目光在上面停留片刻,纤长的睫毛扇了扇,突然问:“你过几天有什么安排吗?”
“跟朋友在外面玩儿呗,我爸妈想让我相亲,我才不想待在家裏听他们念叨。”
“去兰定县滑雪吗?我有个客户在那边开了个滑雪场,场地和设施都不错。”
“可以啊,只要不在家我去哪儿都行。”阮书意立马来了精神,但说着突然想起来,“等等,就我们两个吗?商楹呢?”
楼照影唇边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她的家就在兰定县。”
阮书意反应过来:“好啊楼照影,让我给你打掩护是吧!高中喊你早恋你不恋,下个月要二十八岁了想起来在偷/情了。”她越说越来劲,“呵呵,原来爱马仕在这裏等着呢!行吧,我忍了,到时候提前把时间发我!这个爱情保镖我当了!”
楼照影:“嗯。”
落下这话她便挂断电话,点开微信。
在楼下应付客人的功夫裏,她的微信裏躺着商楹发来的四字彙报。
【晚饭吃了。】
【洗完澡了。】
【准备睡了。】
楼照影把视线落在手机左上角的时间上,现在连九点都不到,商楹就要睡觉了。
她眉梢微挑,盯着那三条语气平直、跟机器人一样规整的消息,心裏还是不可避免地泛起痒意。
唇角不受控地勾起,她坐在沙发上,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都没跟她说晚安,这觉哪儿能就这么让商楹睡了。
“嘟”声持续了好几秒,对面的人接听,带着些困意的声音响起,落在耳畔:“楼照影。”
“这么困?”楼照影虽然是在问,但语气放软不少。
“嗯,好困。”
商楹在手机那端翻了个身,电热毯烘着被窝,暖乎乎的有催眠效果,她的眼皮在打架。
楼照影听着对面的语气,有些后悔打这通电话了。
她当然知道商楹困倦的时候有多么可爱,平时带着疏离、拒人千裏之外的眉眼会彻底放下防备,像刚出炉的蛋糕。
可现在只能听着想着,连最简单的触碰都难。
半晌,在商楹快失去意识之际,她听见楼照影的声音从听筒传了过来。
“我有个客户在兰定县度假区那边建了个滑雪场,阮书意很想去,让我陪她一起。”
楼照影漫不经心地搭着腿,嗓音透着一股无奈:“小瓦,我记得你就是兰定县的人。”
这话一出,商楹的困意立马被赶跑一大半。
她睁开眼睛,看着房间裏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她明白楼照影是说的什么意思,回了个单字:“是。”
“具体时间还没定。”楼照影慢悠悠的口吻,转移了话题,“以后睡前要跟我说晚安,记住了吗?”
“记住了。”
楼照影疑惑:“怎么你听上去又没有那么困了?”
她说着顿了下,拖长音调:“我明白了。”
……又明白什么了?
“舍不得我,想跟我多打会儿电话。”
楼照影柔声道:“行吧,那我勉为其难跟你多聊会儿。”
作者有话说:
瓦:吓死人了怎么要提前见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12月第一天啦!!!大家天天开心!
让我们开启本月的日更之旅!!跟随我的步伐!
来吧!选新的欧皇了!
从本章评论区抽一个人送100晋江币(
第52章
跟楼照影通话结束, 商楹酝酿许久的睡意才终于漫上来。
只是归家的第一晚她睡得并不安稳,或许是睡前的通话扰乱思绪,又或许是白天“烟花”两个字过于印象深刻, 她在夜裏做了个不可描述的梦。
她梦见楼照影不着寸缕地邀请她一起看窗外的雪,跟跨年夜那晚看烟花一样。
梦裏的场景很真实、鲜活, 她们交缠的气息短促, 身体汗涔涔,窗外漫天飞雪簌簌落下, 明明隔着玻璃,却悉数融化在她们身上似的。
“……”商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陷入沉默。
她现在在这方面很有经验, 自然知道做的这个梦是什么意味, 同时她更清楚楼照影之后来到兰定县是为了做什么。
楼照影除了跟她上床, 难道还有别的想法吗?所谓滑雪也只是个明晃晃的借口罢了。
54/139 首页 上一页 52 53 54 55 56 5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