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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人没给出什么反应,又禁不住关心地问:“发生什么事了?让你的心情差成这样。”
缓缓回过神来,楼照影触碰到杯壁的暖意,慢吞吞地喝了小半杯水才回答:“今天见了程季言一面。”
“……难怪呢。”
阮书意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一声嘆息从喉间散开,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空间内只有她们的沉默在回荡。
不知道过了多久,楼照影手裏的水杯见了底。
阮书意坐正身体,问:“再喝杯?”
楼照影摇摇头,声音裏裹着提不起劲的疲惫,有气无力地回:“我回去了。”商楹也快到回去的时间了。
“好。”阮书意起身时还是忍不住宽慰朋友,“楼砖,你别把程季言的话放心上,她现在过得生活看上去是不错,可说到底,她不也跳不开程家吗?”
哪怕不知道楼照影和程季言聊天的细节,但在阮书意看来就是这些。
“不是因为这这个。”
楼照影低着眼,唇角牵起一抹极浓的苦意,声音沉沉:“她盯上商楹了。”
少有的、连指尖都发慌的束手无策感找上门来,让她在这会儿往外吐露时,心脏都有些停住。
如果是别人,楼照影断然不会有这样的感觉。
可偏偏是程季言,是家境与她不分上下的程季言,是六岁起就跟她针锋相对的程季言,是同她一样会为了目的而不择手段的程季言。
阮书意一听,整个人都僵住了,只愣愣地发出一个字:“啊?”
“书意,我回去了。”楼照影顿了顿,勉强露出一个笑容,“谢谢你的琴,回头你再挑个爱马仕吧,我让关河安排。”
“不需要。”
阮书意不满地拍了下她的肩:“你忘了我们是朋友,楼照影。”
“没忘记。”只是朋友与家人也要算得很清楚,这是楼岳宁教给她的道理。
“好了,你回去吧,我消化一下这个信息。”
“嗯。”
从阮书意家的车库出来,楼照影一路面无表情地开车回到月湖境。
商楹果然已经回来了,身上还带着洗过澡的清润水汽。
见她进门以后直愣愣地看着自己,商楹眨了眨眼,凑过来温软地问:“小砖,怎么了?”
楼照影抓过她的掌心贴着自己的脸,确认着她的存在:“没怎么。”
停顿半秒,她眸光定定地锁着商楹,轻声说:“今晚跟我登船吧,小瓦。”
商楹清晰感受着她脸颊上的凉意,顺从地点头:“好。”
一个小时后,两人提着包从月湖境离开。
初春的江风还带着凛冽的寒气,楼照影提前联系帆姐布置好游艇,看着岸边的灯火一点点远去,最终缩成模糊的光点,她的一颗心却依旧沉在江底。
等到游艇稳定下来,她们进入休息舱。
茶几上摆着几瓶商楹爱喝的果酒,楼照影牵着商楹在沙发上坐下,她兀自端过酒瓶往杯子裏倒酒,对商楹笑笑:“小瓦,你不用喝,陪着我就好。”
商楹也确实没有喝酒的念头,酒精在她这裏本就不是需要经常出现的存在,尤其是她已经不对楼照影抱期望——
她再也不需要借着酒精释放自己了。
可楼照影似乎需要。
她不知道楼照影今天经历了什么,她也不清楚楼照影上次为什么要来到游艇,但就像是楼照影所说的那样,她在一旁陪着就足够了。
窗外是晃荡的江面,室内的光线格外柔和。
楼照影只默默倒酒、喝酒,也不说话,商楹在一旁看着手机上的社交平臺。
再次刷新,首页给她推送了和程季言相关的视频,她的指尖一滑,手机音量没来得及关,炸出来博主说的第一句话是“Season老师啊啊啊!”
这声清脆的尖叫在舱内响起,格外突然,直直钻进她们的耳裏。
商楹心尖一跳,连忙切出去,下一秒,手机被楼照影伸手夺过,紧接着,混着果酒的清凉唇舌覆上来。
楼照影闭着眼,吻得既温柔又投入。
商楹的掌心落在楼照影的肩头,借着暖色光亮,她睁着眼,近距离看着楼照影在轻颤的睫毛,根根分明,像停了只敛翅的蝶。
而后她看见楼照影的眼睛也缓缓睁开,此刻两人鼻尖相抵、呼吸交缠,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的光影。
这个吻还在继续,起初的柔意渐渐脱去,多了几分不管不顾的汹涌与激烈。
唇齿相缠间,没有人选择闭上眼睛,商楹能看见楼照影眼裏翻涌的情绪,但她读不懂、看不透。
她们就这样直直地撞进对方的眼裏,像是想把对方这副模样深深刻在心上。
直到——
楼照影的眼眶红了,含情的双眸蓄起泪意,像清晨沾了露水的花。
她的浓睫一颤,那点克制不住的湿意顺着眼尾的弧度往下落。
不想让商楹尝到眼泪的味道,她松开双唇,抚着商楹的脖子。她看不清眼前人的模样,嗓音裏是含糊的酒意,出口的语气近乎哀求:“商楹,拜托你,喜欢我好不好?”
我所有的恐惧来源都是你不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
不会放过这个楼砖的
今天更新字数也很多呢~~~
大家平安夜快乐~~~
第76章
在今晚之前, 商楹一共听过三次楼照影问她“喜欢我吗?”。
第一次是滑雪那天,在她踩着雪板刚成功滑到坡底,楼照影的问题便突兀地砸了过来, 而她只以沉默当做回应。
第二次是滑雪当晚,楼照影许是看不惯她的避而不答, 又将同一个问题再问了一遍, 她配合地给了回答,说“我好喜欢你”。
第三次是书展庆功宴那晚, 她借着清醒的酒意向楼照影发洩积压的情绪,话到最后,楼照影依旧是问她“喜欢我吗”, 这一次, 得到的答案是“我好恨你”。
每一次的场景与应答都截然不同, 但楼照影高高在上的姿态是固定的。
可眼前的场面与过往的三次都隔着清晰的鸿沟——没有带着压迫感的追问, 没有那份明显的掌控感, 没有居高临下的气场。
只有脆弱的、易碎的楼照影。
像暴雨后蜷缩的花瓣, 像被风吹得摇晃的烛火,像攥在手心却会化了的雪。
可这一切在商楹看来,仿佛都隔着一层模糊的雾,跟自己没有什么关系。
她不知道楼照影明天醒来会记不记得这一切,她也没有回答好还是不好,只静静凝着楼照影闪烁的泪光。
兴许是她的静默太大声, 楼照影有些慌乱地捧住她的脸。
她的指尖带着些凉意, 声音却哑得有些发颤, 断断续续地落入商楹的耳裏:“过去是我错了, 商楹。我、我会改的……你不要喜欢别人了,好不好?”
商楹听着这些, 睫毛轻轻颤了颤。
待看着楼照影的眼泪再往下坠落几颗,她才艰难地掀了掀眼皮,伸出手去用指腹给楼照影擦拭眼泪。
指尖触碰到的眼泪滚烫,她的双唇翕动,吐出来的话却轻得似一缕风:“你喝多了。”
“不好。”
楼照影的鼻音重得发闷,像是被水汽浸透,她紧紧抓住商楹的手腕,固执地追问:“你的回答是这个,对不对?”
“你喝多了。”商楹的指尖勾着她悬着的一滴泪捻了捻,无奈地重复了一遍。
“不,我没喝多,我现在很清醒。”
楼照影摊开她的掌心,将自己的脸颊放在上面轻蹭,也让自己的眼泪流到她的手心。
掌心的触感很真实,她缓缓合上湿润的眼睫:“我承认我之前对你撒谎了,如果不是临裏商场那天,MUSE会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我喜欢你好多年,我……”
“楼照影。”商楹适时打断她的发言,喉间发紧,心口再次闷到发痛,“不要再讲了,我不想听。”
楼照影仰起脸,眼裏还凝着泪,她像是看见了一丝微光,问:“那你想听什么?我都讲给你听。”
商楹抽回手,又缓缓搂过楼照影把人抱着,无力感似潮水在她的全身蔓延。
她的下巴垫在楼照影的肩头,声音放得很软,软得近乎嘆息:“我没有什么想听的。”就像我对你不再抱有期待。
楼照影听见这话,勾住她的脖子,脑袋偏着。
温热气息往外倾洒,她的双唇擦过商楹的侧颈,带着些哭腔地低声道:“我喜欢你……”
“你可不可以也喜欢我呢?”话尾又忍不住回到原来的话题,眼泪也跟着往外涌,打湿两人交迭的发丝。
商楹抬手轻拍着她的背,依旧避而不答,只柔声问:“你这样的状态,明天来得及上班吗?”
“来得及。”
“是吗?”
商楹眼角也覆上一层清晰的湿意,她收紧手臂,将楼照影抱得紧了些,声音裏藏着不易被此刻的楼照影察觉的涩意:“但我觉得来不及了,小砖。”
回应她的,是楼照影渐渐均匀的呼吸声。
商楹的视线越过怀裏的人,落向窗外翻涌的江面上,墨色江水拍着这架私人游艇的船身,细碎的颠簸让她们两人在这窒闷的空间裏浮沉。
半晌,她松开这个裹着暖意的拥抱。
怕惊扰楼照影平复的气息,她起身时的动作放得极缓,随后屈膝弯腰,先让楼照影的胳膊挽住自己的脖子,再用左臂稳稳穿过楼照影的腿弯,右臂从楼照影的背后绕过去,掌心扣在楼照影的后腰处。
她微微用力,把人往自己身前带了带,确认稳妥后,才缓缓将人打横抱起。
床就在身后不远处,前后不过三四米。
她抱着楼照影一步步走过去,动作稳得没让怀中人晃一下,随即俯身把人放在床上平躺着,整个动作连贯又轻柔,没有半分局促,而楼照影的呼吸依旧平稳,眼睫安静地垂着。
商楹静静地看着睡着的楼照影好一会儿,为她别了别耳旁的碎发,再去拿过自己的手机放在一旁的柜子上,才拉开一旁的被子跟着躺进去。
随即长臂一伸,按灭室内的灯光开关,暖黄光线骤然褪去,两人一同落入浓稠的暗夜裏。
会不会太暗了?商楹忽而想起楼照影不爱睡纯黑的环境。
这个问题刚从脑海裏经过,还没等她去摁亮附近的臺灯,她整个人被楼照影侧身紧紧抱住。
这个拥抱来得急切且用力,手臂像圈住救命浮木似的扣着她的腰。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商楹便察觉到楼照影的身体正克制地发颤,连带着呼吸也都不稳起来,细碎地蹭在她的侧颈。
商楹的掌心覆上她的手背,没把心中的疑惑问出口。
但偏过头去,温柔地说:“小砖,松开一点,我去开灯。”
楼照影没有松开这个拥抱,她的意识昏沉,可她早已熟悉身侧人的味道。
她凭借着剩下的意识,轻声回应:“有你在就不需要开灯。”
“……好。”
也不等商楹的脑袋转回去,楼照影稍稍抬起头,精准地吻上她的唇瓣,舌尖轻而易举地探入她的嘴裏。
黑暗是怯懦者的温床,能让她们藏在心底的犹豫慢慢抬头。
同时也是不坦诚者的安全通道,那些不能宣之于口的爱意会不管不顾地爬上眼角眉梢,悄悄舒展开来。
闭上眼,商楹柔柔回应着。
这是极其温柔的一个吻。
轻得像初春阴雨天的雨滴落在平静的湖面,没有汹涌的涟漪、波浪,只有一圈圈极淡的晕。
明明两人的吻技早已不再生涩,气息的交缠、唇齿的辗转都很熟稔,连过渡都带着自然的默契。
品尝到的依旧是熟悉的温度与触感,可两人的呼吸在这一刻好像都被攥紧了,每一次触碰都能感受到彼此的颤意,就连心口都像是被温水泡得发胀。
之前不是没有过激烈的吻,而如今一个简单的吻让她们胸腔裏的空气被抽走一大半。
商楹实在是觉得心跳太快,禁不住往后撤退,想喘半口匀气。
楼照影却循着她的气息追上来,唇瓣轻轻含住她的,带着些不容退避的意味。
情//潮像船舱之外的江水,一旦溢出就再也收不住。
事态的发展逐渐脱离掌控,两人慢慢坐起来,指尖掠过对方的衣料,睡衣的纽扣被一颗颗解开。
黑暗之中,布料滑落的声音清晰入耳。
什么都剥离得干净,只余滚烫的体温在密闭的空间裏相拥、传递。
楼照影将商楹的腿迭向两侧。
她的脑袋仍然被酒意裹着,有些昏沉,可她清楚自己现在在做什么。
她跪在床上,纤细的腰往下塌,身体微侧,准确地贴上让她喜欢的那两片羽缎。
她浑身出了一层薄汗,混着清淡的花香散开,和商楹身上同款的香气缠绕在一起,在黑暗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商楹的双臂撑在两侧,她没有喝酒,可意识也在逐渐涣散。
只能庆幸还好没开灯,否则眼前的画面太过于有冲击力,会将她通红的脸颊和耳根暴露得一览无余。
楼照影的双掌撑在商楹的肩头,平坦有致的小腹有些绷着。
她们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还没开始有所动作,她忽而听见商楹轻声问:“……你跟那些人,试过这个姿势吗?”
“没有。”
商楹听着这个答案,心头却没有觉得松快,甚至是有些不满。
不满于楼照影也只是没跟那些人试过这个姿势。
而类似这样的问题,她在兰定县的清晨也曾问过,楼照影还笑吟吟问她是不是吃醋了。
……是的,她就是吃醋。
莫名其妙的、没有缘由的、没有身份与资格的醋。
最可笑的是,她吃醋的对象是楼照影,是她的尊严不能喜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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