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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开始缓慢移动，向着门口而去。
季明希忙要搀扶起顾教授，不料这位老人家此时却有些倔强，他挥开了他的手，自己稳稳地站了起来，还露出了一个颇为神气的眼神，仿佛在说自己有多强壮。
季明希无声地弯起了唇角，朝着顾教授竖起了大拇指，以示夸赞。因为这一小插曲，师徒俩不可避免地排在了人流的最后面。
看着前面的队伍有序地远离，季明希心里也悄悄松了口气，这场意外的巡航舰之旅，总算要结束了。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踏出房门时，站在门口维持秩序的一名士兵却突然上前一步，恰好挡在了季明希面前，动作礼貌却坚决。
季明希看向了那名有绝对话语权的军官，却对上了军官看过来的视线，对方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季先生，顾教授，请二位稍作留步，萨里维奇议长有请。”
他的声音并不高，季明希却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他下意识看向了身边的顾教授，想从自己导师这里得到一些确认。
只见顾教授原本因为离开而略微放松的脸色，在听到这个邀请后，也重新变得凝重起来，他花白的眉毛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季明希在顾教授突然转变的神色中得到了答案，尽管理智上他告诉自己不要自作多情，克莱尔不见得是想见自己，没准是要见顾教授呢？
在他怔忪的时候，顾教授拍了拍他的手臂，他听到自己的导师低声说：“既然这样，那就去看看，弄清楚是什么情况也好啊。”
季明希定了定神，他点了下头，不再多言，与顾教授一起，跟随那位身姿笔挺的年轻军官走向了与撤离人流相反的方向。
他们穿过舰内明亮而空旷的走廊，经过数道需要权限验证的安全门，最终在一处明显戒备更为森严的区域停下。那名军官转过身，目光先是落在季明希身上，随即又转向了顾教授。
“顾教授，让您受惊了，议长阁下考虑到您年事已高，且今日奔波劳碌，特为您准备了舒适的休息室，还请您随我到这边来，稍作休息，待事情处理完毕，会有人护送您离开。”
这话说得周到客气，但意思再明白不过，接下来的会面与顾教授无关，从始至终这位议长阁下要见的，只有季明希一个人。
顾教授自然也听懂了军官的言下之意，他深深地看了季明希一眼，低声道：“明希，我先去休息室了，结束了来找我。”说完重新转向了军官，轻声道，“有劳了。”
军官对顾教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带着他走向侧方的另一条通道。
在他们身影消失之际，季明希听到了门锁解开的声音，紧接着面前的这金属门从内而外开了。
季明希深吸了一口气，抬脚迈了进去，等他进入门内，那道金属门无声地关闭，不过，他无暇注意这些了。
目之所及，就看到了那道背对着门口，站在舷窗前的身影，正是克莱尔。
他依旧穿着那身白色的衬衫和黑色长裤，原本被他挽至小臂的袖口不知何时放下了，他微微地侧着头，目光正凝视着窗外的某个方向，从这个角度，季明希只能看到他线条完美的下颌线，以及一小部分挺直的鼻梁。
季明希下意识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看到舷窗外亮起了冲天的火光，几乎要照亮夜空。
几秒钟后，似乎是感知到了他的存在，克莱尔身影微微动了一下，他缓缓转过身。
那张曾经无比熟悉，现在依然俊美的脸完整的呈现在季明希的面前，他没戴眼镜，将眼中的锋锐完整地展现了出来，在触及到季明希时，眸中转向了温和。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没有寒暄，也没有问候。
最终，是克莱尔上前，打破了沉默。
“明希，你来了。”
第79章 克莱尔，你越界了！……
季明希还站在原地，他的身影不动如山，仿佛被钉在了地板上。
他看着克莱尔一步步走近，皮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但他的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季明希的心上，勾起了他一些不好的回忆。
最终，克莱尔在距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站定，这个距离，近的足以让他看清对方眉宇间的倦色，看清眼中的血丝，在如此距离之下，那双绿宝石般的眼睛，仿佛顶级翡翠，突然有了裂痕。
“克莱尔，你找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季明希没有后退，他抬起眼，对上那双绿色的眼睛，他的语气直接，没有任何迂回，像是在表明他的态度。
离婚后，就不该再有所纠缠。
他需要一个理由，来解释此时这场会面，为何还强硬的将他和导师分开。
克莱尔没有立即回答，他的视线如同实质般在季明希脸上细细描摹，从微蹙的眉心，到清澈的眼睛，再到没什么血色的嘴唇。
他没有戴眼镜，因此季明希可以直观地看到他那近乎赤裸的目光，那目光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他看不懂，却本能地回避，他真的已经下定了决心，不想再和克莱尔有什么牵扯。
忽然，克莱尔抬起了手，那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缓缓地伸向季明希的脸颊，带着一种想要确认什么的姿态。
季明希下意识想要躲避，但还是稳住了身形，他想要看看克莱尔到底要做什么？
他看到那曾经在枪林弹雨中都稳如磐石的手，指尖微颤，最终试探性地朝着他眼睑处探来。
这个动作太过于突兀，也太过于亲密，远远超过了他们此时应有的界限。
季明希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钳制住了那只手，他紧攥着克莱尔手腕，黑眸中是毫不掩饰的冰冷，“克莱尔，你越界了！”
克莱尔没有挣扎，就那么僵硬地停滞在半空中，指尖离季明希的皮肤寸许之遥，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空气中弥漫开一种无声的尴尬气，就在这僵硬到令人窒息的瞬间，克莱尔的鼻翼几乎不查的翕动了一下。
季明希看到克莱尔的瞳孔骤然收缩，似乎发现了什么，他感觉到手上的挣扎，猛地松开了手，可是他却只是徒劳地垂下了手，再没什么动作。
克莱尔一瞬不瞬的看着季明希，就在刚刚，他嗅到了一种味道，依附在季明希身上，极其微弱又无比清晰地信息素味道，馥郁、甜美，又热烈的栀子花香。
那是omega的信息素味道，热情洋溢又带着明确的指向性，而这种沾染程度，绝非是普通的社交距离能够留下的。
季明希不知道克莱尔发现了什么，只知道他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那双含着血丝的眼中，浮现出震惊到难以置信的怒意，如同暴风雨前的乌云，迅速在他冰封般的面容下积聚翻滚。
有那么一瞬间，他都要怀疑自己是背着克莱尔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才会让他有这么大的反应。
克莱尔下颌的线条紧绷，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几乎要脱口而出。
是谁？这是谁的信息素？你们……发生了什么？
质问的话语几乎要冲到了舌尖，就在最后一个音节即将冲破理智的阀门时，被他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他没有资格问，他们已经离婚了。
他害怕听到那个答案，害怕听到季明希用平静的语气说出另一个omega的名字，宣示着新的开始，那会将他岌岌可危的冷静彻底击碎，他怕他们真的没有以后了。
克莱尔的胸口剧烈起伏，过了几秒后，他将全部的情绪都压了下来，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了一句干涩的询问：“明希，你……还好吗？”
这句话问的没头没尾，跟他先前几乎要失控的姿态判若两人。
短短几十秒，漫长的季明希有些怀疑人生，他眼睁睁地看到克莱尔在他面前表演非遗文化川剧变脸，最终却只是憋出了这么一句话，不知怎么，他觉得有些好笑。
不愧是政治家，天生的表演者，连这种近乎本能的失控，都能在瞬间强行扭转，披上礼貌的外衣。
季明希迎上克莱尔那双竭力维持平静的眼睛，语气平淡无波，如实回道：“我很好，如果不是你派人将我‘请’过来，想必这时候我和顾教授已经离开这艘巡航舰，在回家的路上了。那样，我会觉得更好。”
他的话坦诚而直白，自认不带任何挖苦嘲讽，只是陈述一个事实，至于听在克莱尔耳边是什么意思，就不是他需要关心的了。
克莱尔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下颌的线条更加紧绷了，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再多的话，等真正见到这个人之后，却怎么都无法说出口了。
沉默片刻，他默然转身，走向房间另一侧那张简洁的办公桌，拿起水壶倒了半杯温水，然后拿着那半杯水，重新走到季明希面前。
克莱尔没有试图靠近，只是将水杯递向了季明希，动作有些僵硬，他的视线落在季明希因为长期缺水而无血色的唇上，轻声道：“你的嘴唇看起来很干，先喝杯水吧？”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缓和气氛的平淡，季明希的确很口渴，便没有拒绝他的好意，将那半杯水接了过来，一饮而尽，然后将杯子还给了克莱尔。
克莱尔下意识问道：“还需要吗？”
季明希摇了摇头，表示拒绝。
“克莱尔，你找我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准备回去了。”话音落下，他抬腿就要走。
下一秒，果不其然被克莱尔拦下了，他用眼神看向一条腿横亘在他面前的金发青年，目光中带着疑惑。
克莱尔收回了腿，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他走向一旁的休息椅，在上面坐下，看向季明希，示意对方的椅子，才缓声道：“明希，你先坐下，我有要事跟你说。”顿了顿，似乎怕他拒绝，又补充道：“有关你和顾教授的事。”
若是克莱尔只说了他，季明希未必肯留下，跟克莱尔单独相处在陌生的环境里，让他心里有些不舒服，但是事关顾教授，他就必须得留下了。
季明希走过去，在克莱尔对面坐下，将信将疑问道：“说吧，什么事关乎我和顾教授？”
克莱尔看向那双黑色的眼睛，干净澄澈，此时却像是在说，看你还能怎么编？苦涩的滋味在他心里蔓延，他的心脏自虐般的泛疼，“明希，什么时候，我在你眼里这么没有公信力了？”
季明希直言道：“别磨蹭了，是不是故意找借口，你心里有数。”
闻言，克莱尔苦笑道：“明希，我这次说的是真实，不是有意诓你。”他不再等季明希说出质疑的话，便将先前搜寻加纳德时的发现全说了出来。
“你应该也听说了，这次紧急封锁空域，是为了找到加纳德，他在出现在了圣托利亚，制造了一场屠杀案……而他逃亡，或者说离开的方向，在你和顾教授此行的必经之路上。”
季明希眉心微蹙，他跟加纳德的来往并不多，除了做同学的那一周，之后便未在现实中见过这人，至于顾教授，他隐约记得当初好像是破例收了加纳德，其间有什么隐秘，他就不知道了。
真要说关联，倒不如克莱尔多，他还记得加纳德曾经说的那些话，克莱尔曾和对方的哥哥订了婚……想到此季明希心里一阵厌恶。
克莱尔一直在留心观察他的反应，见他面露厌恶之情，忙解释道：“明希，我这次真的没有骗你。”
季明希抓住他话中的漏洞，立即质问道：“那你哪次骗我了？”
克莱尔沉默无言，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季明希也不企图从他这里得到答案，他直接问道：“这次加纳德抓到了吗？”
克莱尔依旧沉默，在季明希心里失望起身想走之时，他道：“虽然没有抓到加纳德，但是在搜寻他之时，他点燃了藏身处的大火，想必现在已经被烧死了。”
季明希下意识看向了窗外，火光冲天，几乎烧红了半个天际。
“但是加纳德能从K-19星域这个戒备森严的监狱逃出来，肯定有同伙，联邦一直在竭力搜寻他和相关同伙的踪迹，我就是担心他们这次可能是冲着你和顾教授来的，希望你们以后多多注意些，在公布抓到他同伙之前，尽量不要外出。”
季明希心中一凛，他知道克莱尔这次没有骗他，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是加纳德真的是冲着他和顾教授两个人去的，还是得做好防范。
“我知道了，回去后，非必要不会外出的，我也会转告给顾教授。”季明希连忙道，顿了下，他又道，“这次，谢谢你的告知。”
这句感谢，让克莱尔冰封般的表情有了一丝极为细微的松动，他嘴唇动了动，那句“不客气”就要脱口而出。
然而，季明希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感谢的话音刚落下，他便紧接着道：“时间不早了，你忙着追捕加纳德也很累了，你先休息吧，若是没什么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他的语气客气而疏离，带着明显的去意，说完，他甚至微微侧身，目光扫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方向，似乎在考虑着如何离开。
克莱尔看着季明希去意已决的姿态，刚刚因收到道谢而泛起波澜的心，瞬间被更深的无力感所淹没。
他知道，此时的他，终究是留不住季明希，无论是用权力，还是其他别的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那双绿色的眼眸深处翻涌了无数情绪，最终，他轻轻地点了下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
“嗯，这艘巡航舰是要到市区的，你先去顾教授的房间休息，等天亮了再离开吧，到时候会有人送你们离开……注意安全。”
他没有说什么“我送你”，在加纳德的同伙还未浮出水面之际，他不适合跟季明希走太近，那对他而言，更是一种伤害。
季明希得到他的答复，便不再停留，朝他微微颔首后，便走向了门口，他的步伐平稳，背影挺直，不带丝毫留恋。
克莱尔看着他离开的身影，心脏疼到几近窒息。
明明“疏远”这件事他都做惯了的，为什么现在会这么难受？
经过门口士兵的指引，季明希去了顾教授的休息室。
房间不大，但设施齐全，比先前的临时安置区舒适多了，他进去的时候，顾教授已经睡着了，躺在床上发出均匀而轻微的鼾声。
季明希心头稍安，他没开灯，借着舷窗外的月色，动作轻巧地走向了另一张床，他脱下鞋子和外套，准备穿着衣服这么凑合一下。
第二日清早，他们离开了那艘巡航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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