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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视线立马飘到别处晃荡，彷佛被质疑的人他并不认识。
工作人员：“入学测的结果就是根据总分择优录取，并无必须要有多少级精神力的硬性规定。”
她调出第十名的数据单独放大：“你如果看不清这上面的数据，我可以放大。占总分六成的实战测试，这名考生排行第一拿到了满分，远超第二名几十分。”
质疑的那人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但却在内心抱怨，这么多年来哪有听说过单凭实战部分通过入学测的？
不管如何，这样罕见的事自然为人所乐道。
这一届入学第一军校的学生都知道了有这么个奇人，这人能拿到实战满分，想必十分彪悍，眼似铜铃体型壮硕，肌肉紧实得一拳能打十个人。
而谣言的主角本人应灵均正在忧愁另一件事。
第一军校学生可享受到很多福利，免费饭堂住宿什么的自然不在话下。入学典礼当天，学生到校报道。
现在问题是，距离入学典礼还有整整三天，而他兜比脸干净。
“没钱吃饭啊……”应灵均蹲在考场外，两眼放空。
换做以前，他从来不考虑食物住宿，修道筑基之后就可辟谷，赶路时随便找棵树睡一觉就过去了。
应灵均目光随着街上巡逻扫地的机器人而呆滞移动，心想，我要是晚上在街上随便找个地方睡觉，一觉醒来会不会发现已经被当成垃圾铲进回收站了……
法恩·塞西斯处理好考试相关事宜，抬腿踏出考场，看见一个束着长发的人蔫巴巴坐在边上。
“哟，怎么坐在这里吗？”他认出这是谁，“是不舒服吗？要不去医学部检查检查？医学部在考场有设点，就在里边一百米。”
应灵均眼睛噌地亮起来：“我很好，谢谢关心……就是，我没钱吃饭，请问您能不能帮我介绍点兼职？”
法恩又听对面的人可怜巴巴地说：“我今早才来到埃里斯诺星，对这边的情况很不了解……”
法恩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应灵均的资料信息他看过，从那么偏远的启明星过来，实在是不容易。启明星位于边境，最为荒凉穷困，他曾经多次上书议会申请拨款改善启明星基建，可惜每次都被驳了回来……
“我有个亲戚的孩子，天赋很好但却很自大，不肯去上学，他父母给孩子请的老师他也瞧不起，如果你能帮我一个忙——”
应灵均神情有一瞬间的凝滞，等等，辅导小孩子，这个我不行啊。更何况，我对这里的文化知识一窍不通，很容易露馅——
“——只要和那孩子打一场，把他打到心服口服就行，酬劳有五百币点。”
“好！”应灵均美滋滋地应下了。打架他最擅长了，五百币点够用好一段时间了。
法恩在带走精神力失控的青年后，为确保万无一失，曾经查验过青年与应灵均那一场比试的监控。
应灵均的身手让他极为震惊，这人多次出手都下意识往对方死穴攻击，临到了才改变方向。那娴熟老练的格斗技巧，一看就知道是从多次生死搏斗中练就。
法恩不敢说自己有多博学多才，但也在第一军校浸淫多年，什么样的天才和格斗流派他都见识过很多，但此人的身法技巧彷佛全然不属于这个世界，轻盈，而又具有爆发性的杀伤力。
法恩乐呵呵地心想，也是时候让欧莱尔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不然由着他那性子下去，迟早得出事。
“你给我发消息说有个很厉害的人，就是他？”十五六岁的男孩斜眼睨着跟在法恩身后的青年。
“喂，你的精神力等级也是A吗？”
应灵均微笑：“不是呢，是E。”
应灵均心情大好，哪怕被人质疑也丝毫不改开朗，依然笑眯眯地盯着眼前行走的五百块钱。
“法恩你在搞什么啊？”男孩泄了气，语带埋怨，“这又是你们找的家教老师吗？我说了不需要！”
“不不不，欧莱尔，他是第一军校这一届的新生，格斗技巧很不错，但一直受困于精神力而没法继续提高。这不，我就想到了欧莱尔你，两者都很擅长，你看能不能露两手，顺便指点一下？”
法恩挤眉弄眼示意，应灵均顿时心领神会，连忙作忧愁烦恼状，语气更是转变成隐忍中略带期待：“是的是的，我的精神力等级实在太低了，连累着我无法提升，可否请你……”
欧莱尔爽快摆手，翠绿双眼满是抑制不住的炫耀，却故作深沉绷紧下颌线：“那我就勉为其难和你打一场吧，不过为了公平，咱们先不用精神力。”
“好呀好呀！”应灵均摩拳擦掌。
他颇为感叹，大户人家就是出手阔绰呀，这座宅子装饰典雅低调，但一路走来甚至有不少佣人，想来这户人家多少算是个皇亲贵族。
五百币点，我来了！
法恩欣慰地看着场上被按着打的欧莱尔。
“法恩，这人你是从哪里找出来的？”
法恩回头，只见一个淡金短发的青年男子靠在墙边，绿眼瞳里透出几丝玩味。
“瓦利亚殿下，说来也是神奇。”法恩略微躬身，“这人确实是少有的天才，以E级精神力通过入学测，中途与精神力失控患者近距离接触也没有任何不适，实在是少见。”
瓦利亚挑眉：“确实。不过依你所见，他的格斗技巧像是埃里斯诺帝国的风格吗？”
“……殿下的意思是，怀疑应灵均是他国派来的间谍吗？但这不可能，哪有间谍直接莽进首都星的？”
“我可没这么说。”瓦利亚并没有承认。
法恩捋了捋胡子：“况且就算是间谍，怎么会送来个容貌这么出挑的人？走在街上都要被人看几眼，这可不合格。”
瓦利亚轻轻点头，随即转移了话题：“不过这人确实很能打，欧莱尔感觉要被气哭了。”
第5章 正式见面
没过多久就胜负已分，应灵均轻飘飘落在练武场另一端，仍旧是气定神闲的模样。
他似乎在刚才的比斗中完全没消耗力气，只是扎成马尾的长发略微松动了些。他边整理头发，边快步走向长廊。
练武场上毫无遮荫，应灵均在暴晒的日光下只待了不到十分钟，浑身露在外面的皮肤就微微泛红。
他暗自小声埋怨着，这天气也太令人讨厌了，闷热且黏糊糊，果然他还是不喜欢这种气候的地方。
欧莱尔捋了一把汗湿的头发，扶着双膝喘气。
他抬头望着应灵均，现在他已经收起了之前内心隐隐的轻视，并且还有一丝……恐惧。
出乎他的意料，看上去神色温和的应灵均在正经比斗时截然不同。应灵均只要脸上的笑意褪去，就只剩一片冷漠。
与应灵均近身缠斗的时候，欧莱尔一旦对上他的双眼，就觉得自己好像一只被盯上的羔羊，那是捕猎者的眼神。
投降认输的欧莱尔很快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余光扫到长廊阴影里的瓦利亚，登时从练武场翻进长廊，甩出一句话：“我知道，你们找的这个老师确实很厉害，我也认了！”
瓦利亚脸带调侃的笑意：“现在你倒是不犟了，但应灵均真的只是一个新生。”
“哥，你们现在还在骗我就没意思了吧。”欧莱尔撇撇嘴，“他要真是E级，怎么□□强度这么大，把我打得完全招架不住。”
瓦利亚摇摇头。
欧莱尔过了几秒才领会到他的意思，猛地倒吸一大口凉气。
法恩欣慰拍拍应灵均肩膀：“五百币点我已经转到你的光脑账户啦，这回真是谢谢你了。”
应灵均也是目露感动，若不是法恩，身无分文的他恐怕今晚就得露宿街头了。
“嘿！”不远处的欧莱尔叫了一声应灵均，又别扭地停顿了几秒，“你想做我的老师吗，格斗这方面的。”
应灵均第一反应是接受，毕竟单只今天一场就赚到五百，如果做老师就会得到稳定的高收入来源——
但他立刻想起，自己还是个全身挂满破绽一戳就露馅的异界来客呢，为了确保安全，还是暂时不要跟任何人有长期的持续关系。
应灵均仅仅低头思索几秒，就换上一副满是遗憾的面具：“很感谢你的认可，但是我确实不擅长教导他人，真的很遗憾——”
不经意瞥见欧莱尔瞬间拉下来的嘴角，应灵均就改口说：“当然，如果不嫌弃的话，可以每周来找我，我给你当陪练。”
还是小孩脾气啊，他暗暗吐槽，但却没有在意。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对待一路上的所见所闻几乎都是一种包容式的温和。
这里的人都过着平和安稳的生活，没有战乱导致的亲人离散，也没有修士攫取天地资源造成的祸难。
于他而言，最熟悉的就是启明星遭遇虫族入侵的时候，但哪怕是据说最为落后的启明星，也能在灾后迅速重建。
这是一个截然不同的、崭新而陌生的世界。
听到应灵均的应答，欧莱尔本来欲要垮下的脸迅速展开笑颜，见状瓦利亚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看见应灵均的身影走近，他不自觉顿了几秒，立在原地舒展肩背，像在调整最好的姿态。
瓦利亚迈前一步，正好从廊下阴影走出，淡金发丝在斜照的天光下耀眼非常。
他十分自然地搭话：“欧莱尔有时候有点倔，但你不用太在乎，放开手打就好，这小子挺抗揍的——对了，咱们加一下飞讯吧，也更方便转你酬劳费。”
“好……等等，酬劳就不用了，就当作——”
“这小子不懂事，我这个当哥的却不能这样。”瓦利亚点开自己的光脑，“就当作是我的一点小小心意吧，你的光脑开飞讯权限了吗，我这里没看到你的账号。”
“原来你们是兄弟呀，怪不得长相这么像。”
二人相貌相似，虽然都是金发碧眸，但欧莱尔脸颊还有些肉鼓鼓的线条，尚显少年稚嫩，而这人已经是身形健壮高大，足足高了应灵均快一个头。
面前这人则眉眼锐利，瞳仁是更冷更深的绿，倒让应灵均想起从前洞府旁边的那片松林，总是浸染着云雾，幽深而凛冽。
他生疏地打开光脑，一顿戳戳点点也没找到对方所说的飞讯，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个……在哪里弄？”
瓦利亚换了个方向贴到他身边，在自己的光脑上示范了一遍：“这里，点开之后就可以了。”
应灵均看着他的操作，眼睛专注地学习，手却不由自主地把一缕发丝撩到鬓边，缓解尴尬：“好的，谢谢。”
下一秒，应灵均光脑里跳出一条好友申请，申请人的头像是一片空白。
“没错，这个就是我。”
“诶，好了。”
瓦利亚伸出手，唇角带起几分弧度，双眼却紧紧盯住应灵均：“初次见面，很高兴认识你，我是瓦利亚·埃里斯诺。”
但其实并不算是初次见面，他想。
应灵均下意识地迟疑着，伸手是什么意思？他连忙效仿瓦利亚的动作，也伸出右手。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双手交触的一瞬间，应灵均慢了半拍，被瓦利亚稍大一圈的手握住。
掌心与掌心接触，传来像白瓷一样的触感，细腻、冰凉。瓦利亚能感觉到对方的手只是虚虚地摆出类似的姿势，并没有用力回握。
他的观察力很好，因此细致地发现了应灵均的措手不及，但他并没有任何表示，只是仍旧表现得克制有礼。
轻轻一握，瓦利亚就顺势松开手。
这个人奇怪，却也并不奇怪，瓦利亚想。
不会用最基础的电子产品，对简单的握手礼也不了解，但却自有另一套逻辑。
这人不可能是间谍，瓦利亚先前还猜想过灰色地带的实验室产物，但那样培育出来的人形兵器，一经沟通就能看出与常人不同的端倪。
现在他脑子里又蹦出另一个更离奇的猜测。
应灵均这人像是另一个社会中的人，突兀地出现在这边会显得格格不入，但应灵均的行为若是放到别的“地方”，也许就说得通了。
分明只是在思考应灵均身上的疑点，然而那道黑发金瞳的身影却在瓦利亚脑海里浮现得越来越清晰。
应灵均的长相带着一种锐利且生人勿近的美，大部分时候他脸上都没什么表情，无论是略微上扬的眼角，还是惯于下撇的唇线，都彰显着一种不屑的傲气。
对方在练武场与欧莱尔比斗时极为冷酷无情，像一柄散发着寒气的伤人刀刃。
他似乎也知道自己长得不近人情，于是与人说话时总会挂上一点友好的笑容。显然这是有奇效的，效用立竿见影，至少瓦利亚自己这样觉得。
发现自己已经神游天外，瓦利亚不爽地冷哼一声，这人的破绽多得压根不用数了。
刚才应灵均知道了我的名字，竟然半点反应都没有，我这名号在埃里斯诺帝国都可以治小儿夜啼了。
可见这个人压根不可能是埃里斯诺帝国的人。
“话说法恩，我之后要找应灵均的话，是不是还得通过我哥？”欧莱尔眼看着瓦利亚自来熟地凑上去，一顿沟通加到飞讯后又把人送到门口，终于反应过来哪里不对，“这不对吧？我和应灵均约见面，关我哥什么事？”
“不是，我也有光脑啊，他凑上去干嘛！”
法恩仍是乐呵呵的，眼角皱纹笑出三道褶子：“瓦利亚作为你的兄长，做周到一些，也很应该对吧？”
“你说得也对。”欧莱尔挠挠下巴，“不对，我长这么大，他就没正儿八经地负起过当哥的责任！”
“他不会又想整我吧！”
法恩只是笑而不语。
表面淡定平和的应灵均刚离开，就在路上狠狠批评自己。
你都在修仙界闯荡多少年了，你的警惕心去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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