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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手来,点了点亚修腰间的佩剑,面上含着一点笑,体贴地问,“要不要拿剑架在我的脖子上走?”
说罢,佐恩还特意把脖子凑过去,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饶是亚修有点迟钝,也品出他话里那点调笑了。
只闷闷一撇头,拍开他的手,直愣愣冲佐恩前面去。
在自己想好该怎么对付他之前,还是专注于眼下最重要的事好了
比如说——殿下在哪。
“要不要我带你到处看看?”
佐恩的态度倒是十分坦然,一点不担心他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反而难得的热情,悠哉悠哉地缀在亚修身后。
亚修将信将疑地瞄了他一眼,点点头。
然后佐恩就重新晃悠回亚修旁边,像是老练的猎手,在不经意间慢慢挨近,直到手背几乎贴着手背,都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热气。
等到亚修终于发现时,他手腕一转,就直接把人手握住了,穿过指根扣在自己手里,连演都不屑于再演。
滚热的感觉沿着贴合的手心一路烫到亚修心口,惹得他有点口干舌燥式的紧张。
亚修的目光游弋着,从交握的手,逃窜到佐恩的眼里——那双让他从初见起就注定沉沦其中的眼。
“一会儿的路不太好走,怕你摔了。”
谁心里都明白,这不过是一个一戳就破的拙劣借口。
在那一场坦白闹剧之后,亚修一直不太明白自己应该怎样对待佐恩。
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欺骗者、一个针锋相对的对立者。
以及,一个乱他心弦的恋慕者。
等到他终于想起来要保持距离时,整个人已经被牢牢抓在佐恩手里。
亚修的手指不由自主地蜷了蜷,带着一点不知所措的颤抖。
半晌又忽然平静下来。
随他吧,在想不明白的时候,不如跟着感觉走。
于是龙开始领着他最钟爱的所有物巡视领地。
能够入目的,就一个字,闪。
龙族实在是太喜欢亮晶晶的东西,这一点所有人有目共睹。
幸好佐恩审美尚且不错,乱七八糟的珠宝没有堆砌出暴发户的品味来,反倒有点抽象派的艺术气息,乱得很有章法。
和上次救人时的匆匆一瞥不同,这次真是大摇大摆的欣赏了。
“有喜欢的话,可以随便拿。”
佐恩另一只空闲的手偶尔在珍藏里挑挑拣拣,然后拿到亚修身上比划。
而亚修的心思有点飘,他在寻找暗门之类的东西。
穿过大堂,甚至连卧室都没有被放过,每一块地都被亚修仔仔细细看过,但是并没有其他人居住的痕迹。
殿下仿佛从未造访过这里。
亚修不死心地掰动墙上的装饰灯,又拉动抽绳,毕竟话本上都这样写。
没有。
没有密室。
佐恩则抱着手臂看他忙前忙后,只差拿过一捧瓜子边磕边看,心里早乐开了花。
“嗯,往那边推试试。”
“说不定就藏在柜子里呢?”
“哎哎哎小心点。”
他可不光看,还一边看一边指挥,险些笑出声来,憋笑实在是太难。
直到亚修累得气喘吁吁,什么也不管了,膝盖一弯,整个人啪叽一声栽进了被褥里,整个人完全陷了进去。
“累了?”
佐恩慢悠悠地溜达过去,坐在床边,把盖在他脸上的被子掀开,撩开他微微汗湿的额发。
“……”
亚修嗓子眼里咕噜一声,算作是回应。
他的杏眼勉强半睁开一点,眼皮又再次耷拉下来,脸颊上浮着薄薄一层红,倒像是睡着了。
一杯水被递到了他唇边。
“喝点水,你嘴唇很干。”
“不用急,你待在这儿的时候可以随意走动,把砖翻起来都没人管。”
亚修半撑起来,张着嘴抿了一口水。
等水含到了口腔里,他才后知后觉现在不应该这么亲密,而是应该义正言辞地拒绝。
于是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佐恩望着他那不上不下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怎么了,怕我给你下药?”
亚修完全没想到这茬,听到这话,犹疑地看着他,最终在他的注视之下还是一鼓作气地咕咚一口咽了。
佐恩看他喝下去,笑眯眯地补充。
“下了噢。”
“一点助兴的小东西。”
“你……”
亚修顿时涨红了脸,在贫瘠的骂人词汇里翻找,最终憋出一个杀伤力巨大的词,“混蛋。”
只短短两个字,那效果简直是惊天地泣鬼神。
让佐恩笑得有点收不住,怎么会有人骂人骂的这么可爱。
他捂住笑得失去表情管理的脸,一手按住亚修想顶他小腹的膝盖。
“……没有,没有下药。”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只是热水而已。”
说着佐恩举起他喝过的水杯,对着他刚刚接触的位置,喝了一大口水给自己的话作证。
亚修瞪了他一眼,背过身去,整个人团进了被子里,留给他一个冷酷的背影。
实话说,知道真相后唯一的好处是不必再对这家伙太恭敬。
佐恩盯着眼前的小面团看了一会儿,面上难掩笑意,伸手揉搓了一下,起身离开。
过了一小会儿,亚修见身后没了动静,一溜烟儿地爬了起来,扒在门缝处看。
好像不在这一层楼了。
之前佐恩在的时候都没能好好找,这次亚修决定进行一轮地毯式搜索。
楼上某人自以为动静很小,其实楼下的人听得一清二楚,但佐恩没有想提醒他的意思。
丁零当啷的声响在空旷的房间之中回响,突然就增添了一点烟火气和人情味。
佐恩挥着汤匙,把最后一瓢玉米浓汤盛进汤碗里,让藤蔓帮忙递到餐桌上,然后自己上楼去叫人。
一推开门,就看见那一截明晃晃的腰腹,衣服在他不经意间掀起,小麦色的肌肤甚是惹眼,还覆着一点薄薄的腹肌。
估计是累得睡着了。
佐恩的目光在上面停住,他伸出手来,温热的掌心覆盖住肚脐,慢条斯理地来回揉了揉。
和以前一样软。
这触感让他想起之前附身布布菇的时候,他那时候可喜欢在这里睡觉。
布布菇登时感受到了那夹杂着醋意的眼神,举手投降,小步跑到楼下去和藤蔓玩了。
“醒醒。”
“月亮晒屁股了。”
说着,佐恩恶趣味地用手拍了拍亚修的屁股。
手感不错。
亚修挣扎着睁开一点眼缝。
……然后又闭上了。
床好软好舒服。
佐恩像是逮到了他的把柄,轻轻地又在他屁股上来了几下,感受着那种柔软的触感,狠狠过了把手瘾。
“起床吃饭。”
亚修这才不耐地坐起身,还迷瞪着眼。
佐恩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顺手把一个小吊坠挂在了他脖颈上。
“既然你没有喜欢的,我就自己给你挑了一个。”
那是一小块反光的硬物,颜色是深黑的,有点像宝石的质感,扁扁一片,摸在手里像是有温度一样,触手生温。
“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戴着玩吧。”
佐恩摩挲了一下那枚吊坠,妥帖地拾掇进亚修的怀里。
亚修的胸口被它的温度灼了一下,人逐渐清醒过来。
他揉揉迷糊的睡眼,心说又是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的。
不过亚修也没有拒绝。
在无人窥见之处,它与心脏同频共鸣。
*
作者有话要说:
布布菇:又我?[闭嘴]
亚修:现在轮到我使唤人了哼哼[撒花]
佐恩:遵命[亲亲]
第19章 骗局
亚修在这里呆了整整三日, 只差没把草皮铲起来,却依旧没有任何进展。
他放空着眼,窝在沙发上发呆。
“早说了, 不是我。”
咖啡咕咚咕咚的冒着泡,佐恩颇有闲心地准备在上面拉花,白色的爱心逐渐浮现出来。
“喏, 来一口?”
亚修现在一整个飘忽的状态,完全没有任何线索,太过奇怪。
温热的咖啡带着苦味刺激着他的味蕾, 亚修的眼睛眯了一下, 精神了许多。
他狐疑地盯着佐恩,“真不是你?”
“难道这里还有别的龙?”
“没有, 只有我一个。”
佐恩轻笑一声, 把手里的咖啡递给他, 然后给自己也做了一杯, 半倚着沙发,闲适得很。
“……真的假的。”
亚修本来是不信的, 但是现在的情形让他产生了怀疑, 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
那国王陛下和其他人的话怎么解释。
还有龙息和龙影……
事情实在是过于蹊跷, 让人摸不着头脑。
“真的不是你把殿下藏起来了?”
“笨。”
佐恩听笑了,又抿了一口咖啡,才接上话, “现在让你随便找都找不到。”
“要是我真把她藏起来。”
“你岂不是这辈子都找不着了?”
莫名其妙的,亚修觉得他这歪理有点道理。
“……不对。”
“要是你真的抢了殿下, 你才不会想让我找到呢。”
亚修难得的反应过来一回, 他的眉梢吊起, 手里抓着的抱枕被捏出褶皱。
“呦, 好聪明。”
佐恩屈起手指,在他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算作是奖励。
不管,虽然亚修回敬以哎呦一声,佐恩认为这是奖励那就是。
亚修揉了揉额头,短暂地放空了一下,心里念叨着宽慰自己。
别担心,一切真相都会水落石出的。
再慢慢想想。
……到底谁在说谎?
—
烛火一点点亮起。
用于点火的火绒匙被奥西里斯轻轻放进托盘里,零星的火点在盘中熄灭。
他又开始描摹照片中人的容颜,一点点的,从眉梢滑到眼尾,轻缓而缱绻。
“咳咳咳——”
一声咳嗽突然打破了这种宁静,像是催促着什么。
奥西里斯急促的呼吸着,粘腻温热的液体粘了他一手,甚至从指缝间漫溢出来,落在那苍白肌肤上,更显得猩红又狰狞。
他取过一旁的巾帕擦拭,眼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行将就木式的沉寂。
奥西里斯拿过被搁置一旁的权杖,轻轻敲了敲地面。
“咚。”
“咚。”
随后门边同样传来一声响,有人在敲门。
门嘎吱一声被打开,德隆加的身影出现在门边,他的手里正端着一碗粘稠的药汁。
暗绿色的汤药咕咚咕咚的冒着泡,还散发出热气,隐隐约约可以闻见苦味。
“德隆加。”奥西里斯唤了他一声。
德隆加恭敬地把药碗双手递上,“陛下,请用。”
奥西里斯蹙着眉吞咽着,他的口舌猝不及防地被滚热的药汤烫了一下。
“咣当——”
是药碗重重磕在桌面上的声响,带着明显的发泄意味。
药汁洒出来一点,顺着桌沿流下。
德隆加顿了一下,缄默地垂下脑袋。
“蠢货。”
“连这点事你都办不好吗?”
奥西里斯不加掩饰的带着怒意的眼正注视着德隆加,彰显着陛下此时的愤怒。
“抱歉,陛下。”
德隆加伸出手,用绒布擦拭干净桌角,双手托起碗来,淡淡的冰霜自他的手心蔓延开来,给汤药降降温。
奥西里斯又瞥见那抹鲜红,眼不见心不烦地往他身上一扔,语气中夹着明显的浮躁。
“废物就是废物。”
“连龙的踪迹都找不着。”
“上次你说他们很快就能对上龙了,结果呢。”
“一个个灰头土脸地滚回来。”
“全被那畜牲耍了。”
奥西里斯显然没那么平静,连往常一丝不苟的头发都有些许凌乱。
在他发泄似的话语之后,那股胸闷心慌的感觉又漫上来,腥甜的味道堵在喉口,紧接着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像是要把肺给咳出来一样。
“陛下!”
德隆加用另一张干净的帕子捂住他的嘴,接住了那点血色。
奥西里斯在稍稍喘上气儿之后,一口气饮尽了那苦涩的药汤。
温热的汤药一下肚,奥西里斯的气色肉眼可见的好起来了,像是枯木重新焕发出生机。
他惨白的脸上晕开一点活人感的红晕,连眉梢都舒展开来,心口不再那么难受。
但是这种效果相比起之前来说可差多了。
最近的日子里他发病的次数越来越多,每一次都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大半个身子已经埋进土里,只差一点,就能掠夺走他全部的呼吸。
这让奥西里斯的心情更加糟糕了,整个人显得阴沉沉。
“德隆加,我能感觉到自己大限将至。”
“而你呢。”
奥西里斯古怪地笑了一下,“你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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