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这件事本身的恶劣性以外, 谁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个信号, 一个传说生物想要撕破和平条约, 向人类世界开战的信号。
“骑士长，那这次召集我们是——”
旁边的一位年轻骑士忍不住发问，他深邃的蓝色眼眸里满是担忧。
“陛下说——”
伊尔轻轻地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让人忽然感到一股凉气侵入骨髓。
“屠龙。”
—
徒步和骑马交替并行，他们终于来到了辉煌的宫殿前。
和亚修在家中远望时可以看见的模糊景象不同, 真正走到它面前, 才能体味出那种精致和华丽感。
巨大而厚重的殿门上雕刻有猛兽的图腾, 两侧的高柱上盘旋着各色的纹样, 旁边还有各种颜色的珍奇花圃和大理石喷泉……整体宫殿建筑风格浑然天成。
驻守殿外的士兵和骑士长交接后放行，踏入正门之后，可以看到来自其他地方的骑士已经整队等候。
而那坐在高台之上，头戴华贵冠冕的就是当今国王陛下——奥西里斯。
他的头发已然花白，手持权杖，分明不再年轻，但目光仍如鹰隼一般锐利，教人不敢直视。
或许统治者们大多有一种让人不敢忤逆的气质，被看上一眼，就觉得喘不上气来。
奥西里斯的眼睛扫过底下的众人，不经意间和抬头的亚修对视，又匆匆移开，并不在任何人身上多作停留。
在他的身侧，是新任的祭司，身材高挑但显得有点干瘦，像是干枯的树枝。他身着黑袍，面部笼罩在阴影之下，只露出一双眼睛，多数人不知道他的名讳。
亚修和其他人一样站在阶下，一时很是安静，没有人说话。等到最后一拨人到来时，才听见陛下厚重的声音。
“各位勇士，欢迎你们的到来。”
“想必各位已有所耳闻，我的女儿，深受人民爱戴的哈珀公主，为邪恶的龙所掠夺。”
提到龙时，奥西里斯手里的权杖狠狠敲击了一下地面，发出“咚”的一声响，他的眼里自然地流露出一点感伤。
“我原以为，在签订和平条约之后，会一直相安无事，没想到他们竟然卑劣至此！”
“这些卑鄙无耻的家伙，果然不应该轻信他们的诺言。”
在激昂的愤怒之后，国王陛下重新冷静下来，“这是一种挑衅，一种违约，如果我们坐视不管，终有一天——”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谁都能听得出那弦外之音。
“我的勇士们，我恳请你们拿起剑。”
“制裁这罪恶之源，并营救我的女儿。”
奥西里斯的嗓音忽而沉静下来，极具诱惑力，“当然，你们的所作所为并非只有一味的付出和牺牲，屠龙者可迎娶我的女儿，成为新一任国王。或者，换取一个愿望。”
他的话音刚落，底下很快浮起一点窃窃私语，奥西里斯静静地望着台下，那一双双眼睛里，像是突然被点燃了狂热。
权力、财富、色欲…或者说置身于个人之外的，想保护家人、拯救世界的英雄梦，都藏在这样一个轻飘飘的承诺之下了，很难有人不感觉到飘飘然。
亚修也是如此。
他不过是小镇上一个普普通通的骑士，有一点世俗的欲望十分正常。
不过，在强大的诱惑背后，要面对的可是龙——那个强大的传说生物。
这种强大和对未知的恐惧又很快让一些人清醒过来。
很显然，奥西里斯也预料到了这种清醒。
“忘记告诉大家，关于此次屠龙之行，大家不必过于担心。”
国王陛下向身旁的祭司示意。祭司很快奉上了一瓶翠绿色的魔药，尚在咕咚咕咚地冒着气泡。
“大家请看。”
祭司的声音仿佛透着一股阴冷，像是蛇类的“嘶嘶”声，亚修感觉自己浑身顿时泛鸡皮疙瘩，没忍住搓了搓手臂。
侍从举着一小块龙麟上来，只见祭司仅滴了一滴魔药下去，龙鳞仿佛被腐蚀掉了一样，很快泛黑裂开，显得脆弱不堪。
“这是我新研制出的，专门对付龙这种生物的魔药，只要涂抹在剑身上，纵使是龙，也不足为惧。”
大家看到这惊人的一幕，有的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样一来。
龙，就不再是无法战胜的生物了。
奥西里斯满意地看着这种自信心的变化，他勾了勾手指，侍从们鱼贯而入，每个人都托举着一块木牌，以及一盏烈酒。
“各位勇士，这次行动秉持着自愿原则，愿意为王国而战的勇士请滴一滴血在誓牌上，以表决心。”
在这种情况之下，虽说自愿，但在巨大的诱惑和不低的胜算，以及来自国王陛下的压力之下。只要不是十成十的懦夫，都会选择滴血为誓。
“好，很好。”
“既然大家都选择了出征，你们便都是王国的勇士，我已经预见了你们的荣耀和胜利，且以此杯，祝福我们光明的未来！”
国王陛下举起酒杯，和骑士们一起饮尽。
随着烈酒入喉，亚修的双颊被辣得绯红一片，他眯着眼出神地望着夕阳。
他想。
新的征途即将启程。
—
去时尚有同行之人，回家时倒只有自己一个了。
亚修骑着马往回赶，天已经黑了，他勉强能靠着周围亮着的路灯看路。
有的人家早把灯熄灭了，不过自家屋子里倒是隐隐约约透出一点光亮。
早猜到了，妹妹在等他。
估计下午急匆匆走了，倒是叫她担心了。
亚修轻轻打开了家门，就瞧见卡琳娜坐在沙发上看书。听见响动，她很快地抬起头来。
“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卡琳娜冲了过来，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天哪，你知不知道我担心死你了。”
“我没事，别担心。”
亚修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变术法似的，三两下捣腾出一支玫瑰来——路上专门折的一枝，当然，付费攀折。
“这位美丽的卡琳娜小姐，可以收下这枝同样美丽的花吗？”
卡琳娜被逗笑了，又大大咧咧地放开了他，取过了花，溜达过去插在花瓶里，“哟，还有心思逗我呢，看来是没事了。”
“什么时候能拿这招给我哄个嫂子回来啊…可不许和你那宝贝剑过一辈子。”
亚修望着她忙碌的背影，轻笑一声，“小丫头片子一天天净瞎操心。”
等待她插好花，亚修才重新拾起有些严肃的神情。
“卡琳娜，你听哥哥说。”
“哥哥要出一趟远门，你一个人在家要注意安全，别让我挂心。”
卡琳娜愣了一下，旋即想到什么，“怎么突然…是因为公主的事情吗？”
亚修点点头，他有点犹豫是否要告知有关屠龙的事情，怕她担心又不想瞒着她，最终还是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别担心，我肯定会平安归来的。”
“哥哥，可这是屠龙啊，万一…”
卡琳娜有些着急，那可是龙，有尖利牙齿和粗糙皮肉的龙。
亚修顿了一下，打断了她，“没有万一…这件事，不仅仅涉及到公主，也是一种隐患，我希望大家都能够平安。”
达摩克利斯之剑尚高悬在头顶，谁也不知道利刃之下，谁会是幸存者。
说着，亚修的手搭在她的发顶，轻轻地揉了揉，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哥哥……”
卡琳娜知道，他去意已决，哥哥从小就是这么有主见，现在说什么似乎都不太管用，况且自己也相信他。
“你，那你发誓，发誓会好好的。”
卡琳娜觑着他，偏要他发誓才算数。
于是亚修举起手来，收敛了那点笑意，庄重地起誓，算是对她的一个承诺。
“好，我发誓，一定平安归来。”
—
永昼之都，王宫。
“陛下…”
随着低哑的嗓音响起，一道黑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潜入进来。
这里是已故王后的寝殿，只点了一盏幽幽的烛灯，发出暗淡昏黄的光。
借着光，隐约可以窥见其间低垂的帷幔和床纱，华丽的地毯、昂贵的饰物，以及各种各样世所罕见的珍宝……这里像是一个世界的繁华缩影。
而国王陛下本人，则正端坐在化妆台前，手持着一个镜框，里面摆放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人肌肤温润，唇边含着一点笑，柔顺的金色长发侧挽着，胸口的绿宝石和她的绿眼睛交相辉映，像是自油画里走出的古典美人，连周围装点的奇珍相较她也逊色不少。
听到声响，奥西里斯没有回头，仍拿着绢布擦拭着相框上的灰尘，一点一点的轻轻摩挲，带着珍视和缅怀的意味，“说吧。”
“是，陛下。大人让我告诉您一切顺利。”
那影子恭敬地应一声，显露出面貌来，是一位身着黑衣的人。
“他们什么时候出发？”
擦完最后一角，国王终于转过身来，没有看他，目光却在他脚下顿住，安安静静地望着他穿的那双靴子。
“明天一早。”
等待黑衣人话音刚落，奥西里斯就有些不耐地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目睹他离开之后，奥西里斯又轻轻地将手里的相框放回原位，呢喃，“达芙妮……”
说罢，那汹涌的情绪很快沉寂下来，他又想起什么，重新盯着地上刚刚那人不小心留下的一点脚印，语气不明，“脏了。”
奥西里斯轻轻叩了叩窗户，一只乌鸦便扑棱棱地飞了进来，停在他面前，晃了晃脑袋。
他垂下眼睑，“刚刚那个不懂规矩的家伙，处理掉。”
乌鸦很快重新振翅，穿过窗户，张开的羽翼遮蔽了半轮明月，向远处飞去。
*
作者有话要说：
【上帝视角】同一时刻，某邪恶的龙正聚精会神地盯着魔法坩埚，翻阅着美食上下五千年，研究和尝试着烹饪新菜品ovo
第3章 龙之眼
亚修的左脚刚踏出房门一步, 就被身后气喘吁吁的声音叫了停。
他顿住脚步后回过身来，就瞧见“小炮弹”直直地向他冲了过来。
“又怎么了？”
亚修伸出手，把她扶稳, 顺手捋平了她因为跑动翘起来的头发。
一早晨，亚修就在“哥哥哥哥”的声音中度过，颇有一种置身于养鸡场的感觉, 让人好笑又无奈，心却暖暖的。
“…给，拿着这个。”
卡琳娜递来一个纸袋, 还散发出浓郁的黄油香气, 很显然，是一袋美味的黄油曲奇。
亚修把背包往上托了托, 接了过来。
他一边装一边打趣, “我们这一趟又不是去野炊, 带这么多可是会被笑话的。”
卡琳娜眼巴巴望着, 帮忙提溜着肩带给他背好，“我还不了解你？之后没有我的手艺度日, 你可怎么办啊……”说着颇有一种惆怅之感。
亚修望着她, 也很是不舍。这是他第一次离开妹妹这么远,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回来。
亚修伸出手用力地拥抱了她一下，顺便拍了拍她的肩膀，嘱咐道, “你一个人在家，要注意安全, 好好照顾自己, 听见没有啊？”
“知道啦——你也是, 别只顾着莽就往前冲, 多考虑考虑自己吧。”
卡琳娜点点头，同样嘱咐道。
“吁——”
随着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尘土飞扬，粗犷的男声响起，打断了他们的絮语，“修，该启程了。”
伊尔身着骑士服，骑着他的爱马在这里停下，马儿在附近缓缓踱步。
“卡琳娜，我该走了。”
亚修终于放了手，和她招招手，利落地翻身上马，微卷的头发随风飘逸，英气十足。
卡琳娜用力地挥挥手，另一只手将裙摆攥得很紧，“要一路顺风啊。”
亚修最后望了她一眼，唇角微微上扬，牵着缰绳，引导着马头调转。
“修，你妹妹真是个好姑娘…”
“卡琳娜她……”
他们的声音渐行渐远，直到快要消失在卡琳娜视野尽头时，她把手放在嘴巴两侧作喇叭状，用力呐喊。
“哥哥——我等你回家——”
路尽头的骑士先生忍不住回了头，笑着冲她招手，而后便消失不见。
—
永夜之林，边境小镇。
骑马到达目的地之后，往后的一段路需要徒步，才能继续前往永夜之林深处。
所以他们决定在边境小镇落脚，稍作休息，并把马匹留在这里。
这里的风俗和德瑟兰小镇有些区别，遍地种植有或白色或蓝色的月光花，每逢入夜，若是有人经过花丛，就会浮起亮闪闪的花粉，像是萤火虫栖于其间一样。
几位骑士围坐在一起，在篝火边大口咬着馕饼，喝着当地特色的木眠酒。
“你们说，我们这次能成功吗？”
棕色头发的骑士咬了一口饼，腮帮子鼓鼓的，嘴也没闲着，一张嘴拆成两张用，边吃边闲聊。
虽说魔药在手，那药效也是立竿见影，但是面对未知产生恐惧也是人之常情。
“咱们能不能有点信心。”
一位小个子骑士回道，虽然看着矮小，胡子拉碴的，倒是胆子很大，咕咚喝了一大口酒下肚。
“毕竟传得再怎么厉害，也不是战无不胜的。听说当年有骑士取了龙的首级，立下大功。那封赏，啧啧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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