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人说话嗓门太大,把雪宝吓了一激灵,赶紧躲到了萧景逸身后。
萧景逸也有点懵,谢忱倒是反应很快,一闪身就挡在了萧景逸和雪宝身前:“有什么事吗?”
他刚才还在和萧景逸说笑,此时神色和语气都沉了下来。
那人冲他嚷道:“雪场明文规定,禁止私教,你不知道吗?”
这一点萧景逸是知道的,许多雪场都这样。说起来是为了规避安全责任,认为私教的素质参差不齐,缺乏正规培训和管理,一旦发生意外,很难认定责任归属,雪场不愿承担这个风险。
但这只是明面上的原因,其根本还是利益相关。一次滑雪课便宜的五六百,贵则两三千,这是除了雪票之外,雪场另一大收入来源,自然不愿外来的私教分走蛋糕。
因此,一到雪季,各个雪场每天都会上演“证明你对象是你对象”的经典名场面。
对方言语不善,谢忱却十分淡定:“还不知道。”
那人被他轻描淡写的语气激得火冒三丈:“你们这些家长,为了贪图那点小便宜,在外面找这些不三不四的私教,孩子摔个脑震荡都算轻的,摔死摔残算谁的?”
“这么不上心,孩子是亲生的吗?”
谢忱听明白了,原来这个人以为雪宝是他的孩子,萧景逸是他请来的私教。他们穿着统一的雪服,雪服上还有雪场的logo,应该是雪场的教练。
这是触及了他们的利益,难怪这么激动。
萧景逸拉下护脸,把雪镜推到头盔上,露出自己那张和雪宝有五六分相似的脸:“睁大眼睛好好看看,我才是孩子的家长。”
那人一愣,发现他俩确实长得很像。可他是孩子的家长,挡在他前面这男的又是谁?
和谢忱比起来,萧景逸长得眉清目秀,个头也要矮一大截,似乎更好欺负。
那人憋了半天,问出那个经典问题:“你怎么证明自己是孩子的家长?”
萧景逸反问:“你怎么证明我不是?”
那人一步跨到雪宝跟前,指着萧景逸问道:“这个人跟你什么关系?”
他面目狰狞,语气凶狠,雪宝吓坏了,本能地往后退一步,可他还穿着雪板,这一退,小小的身体失去重心,往后仰倒。
“啊呀!”
就在雪宝摔倒的瞬间,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想要扶他,没扶住,两个人双双摔倒在地。
雪宝以为自己摔疼了,撇嘴要哭,却发现一点也不疼,低头一看,原来他身体下面还垫着一条胳膊。
顺着那条胳膊看过去,竟然是刚才那个纠正他“婆婆跳”的小男孩儿。
“你先起来。”
小男孩儿动了动,手还被雪宝压着。
“唔~”
雪宝倒是想起来,但他脚下还有雪板,左右滚了滚,就是起不来。
那小男孩儿一手抱着他,艰难地抽出另一只手,双手再一撑地,利落的坐起来,然后就去帮雪宝解固定器:“摔疼了吗?”
“不疼。”雪宝伸手去摸小男孩儿的胳膊,“哥哥疼不疼?”
“有点疼。”
“吹一吹就不疼了。”雪宝撅起嘴凑过去,“呼~呼~”
固定器解开之后,雪宝立即翻了个身,屁股朝上,从雪地里爬起来,摇晃着跑向萧景逸。
谢忱是真的怒了,一把将人推开:“我告诉你,这里没有私教,我们都是孩子的监护人。”
“还有,你吓着我儿子了,给他道歉。”
他身高接近一米九,平时在萧景逸面前嘻嘻哈哈,严肃起来压迫感十足。
“少废话,谁家孩子有两个爹?”谢忱看着不好惹,他就将矛头指向萧景逸,认定了他就是私教,“把雪卡交出来,我们雪场不做你的生意,赶紧走!”
“他是我爸爸!”
雪宝跑过来抱住萧景逸的腿,仰起头看着那人。
“我叫萧雪宸,我爸爸叫萧景逸。”
第7章
雪宝说话奶声奶气的,小脸蛋儿白嫩嫩粉嘟嘟,精致得像个洋娃娃,说话时,大眼睛里满满的真诚。
听到那句“他是我爸爸”,萧景逸愣在当场,半天回不过神来。
妈呀,这不满两岁的小团子,竟然能有这么清晰的表达。
萧景逸抱起雪宝,仿佛小家伙给了他底气:“听到了吗?我儿子,亲生的。”
刚才那男的嗓门太大,引来不少人围观,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开了:
“瞧瞧,长得多像,肯定是亲父子。”
“这么可爱的孩子,不会说谎的。”
“雪场就是这样,见不得亲友一起玩儿,严防死守,非得逼着我们买课请私教。”
“我们也被问是什么关系,还问了好几次,要我们证明是夫妻。”
“……”
孩子都叫爸爸了,还报了父子俩的名字。吃瓜群众越来越多,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甚至摸出手机拍视频。
这么多人围观,领头那人有些下不来台,仍是色厉内荏的说道:“就算父子也不能私自教学,尤其是这么小的孩子,要是摔出个好歹,还得赖上雪场,让雪场赔钱。这种事也不是没有过。”
“雪场可负不了这个责任,你们赶紧走。”
谢忱上前一步,逼近他,那人以为要挨揍,本能往后退了一步。
谢忱却是指着他胸前的名牌:“王翔,II级指导员。”
王翔为自己的胆怯而愤怒,挺了挺胸膛:“没错,想报我的课得先排队。”
萧景逸嗤笑一声:“看来王指导对自己的教学水平相当自信。”
王翔身后的人扯着嗓门,生怕周围的人听不见:“我们王指导是从美国回来的,美国PSIA认证II级指导员,三年教学经验,课程已经排满了,想报他的课当然得排队。”
王翔说:“我们团队其他教练也很优秀,至少比这种外面来的杂牌军强了好几个档次。”
另一个人又说道:“对了,给你们科普一下,美国PSIA就是美国滑雪指导员协会,是国际滑雪指导员联盟(ISIA)最权威的成员,也是全世界最认可的指导员证书。”
“看到了吗,那就是我的学员,六岁,三天学会换刃,不是你们这些黑私教能比的。”
好家伙,这些人竟然现场打起了广告。
滑雪在国内还属于小众运动,尤其是单板,冷门中的冷门,加入冬奥还没几年,国家队更是刚刚立项。听到国外机构认证,教学经验丰富,着实让不少家长动心,甚至有人开始询问价格。
“叔叔~”雪宝突然奶声奶气的喊王翔,“你很想教我滑雪吗?”
他歪着脑袋,兔子耳朵垂在后面一晃一晃的,好奇又不失礼貌,王翔再怎么狂妄,在他面前也狂不起来。
王翔拿出指导员的派头,开始点评:“我刚才看你滑了一段,推坡推得还不错。来跟着我练,保证你进步神速,三天就能学会换刃。”
他说了这一长串,雪宝听不懂:“想还是不想呢?”
“我是担心你被耽误了。”
雪宝不耐烦了:“你想不想嘛。”
小家伙很执着,只想要一个正面回答。
王翔没忍住,被他逗笑了:“想吧。”
雪宝扭过头:“想都别想。”
“……”
王翔意识到自己被一个孩子耍了。脸色变了又变,又不好发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要是对着一个孩子发火,只能显得无能狂怒。
雪宝双手环抱着萧景逸的脖子,肉嘟嘟的小脸贴上他的脸:“我要爸爸教我。”
萧景逸惊讶地看着他的宝贝,小家伙又在替他出头。
谢忱轻蔑一笑:“我请教练也不请你,美国PSIA认证II级指导员,我看不上。”
王翔的脸青一阵红一阵:“少废话,把你们的雪卡交出来。”
谢忱给了他个凌厉的眼神,王翔不寒而栗。对方人高马大,他始终有些害怕。
但他们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但凡无法证明亲属关系,他们都可以认为是外来的教练,直接锁掉雪卡,无法乘坐缆车。
雪场也是默许他们这么干的。
僵持片刻,王翔见奈何不了他们,直接打电话摇人。
不一会儿,来了辆雪地摩托,下来几个安全员就要把他们强行带走。
“行,看雪卡是吧。”
谢忱从雪服口袋里摸出个东西,丢过去:“你们敢锁吗?”
雪场的会籍卡一般是月卡、季卡、全季卡,充值一定金额会有银卡、金卡、最高等级是铂金,可以享受雪场以及配套酒店的增值服务。
几个人面面相觑,谢忱手里这张朴实无华、香槟色、磨砂质感、没有任何装饰,只有雪场logo的卡片,他们从来没见过。
“什么东西?”王翔皱起眉头,嘴角浮现一抹讥讽,“你们是不想交雪卡,还是根本就没有雪卡,逃票进来的?”
他话音刚落,其中一名安全员眉头紧锁,像是想起了什么,赶紧把他拉到一旁,低声耳语了几句。
“我记得咱们培训的时候提过一嘴,这种卡不是充值就能拿到的,只有少数几位贵宾持有。”
王翔没反应过来:“难道是他们捡的?”
安全员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一眼,用眼神示意他,这两位好像不是他们得罪得起的客人。
王翔见几位安全员神色严肃,也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但掰扯了这么久,这么多人围观。他要是就这么认怂,以后所有客人都跟他叫板,他还怎么以严禁黑私教为名恐吓客人,逼他们不得不买自己的课?
僵持片刻,雪宝终于不耐烦了,挥舞着小手,咿咿呀呀的喊:“我要滑雪,我还要滑雪。”
去魔毯的路还被王翔几人拦着,萧景逸扬了扬下巴:“王指导还有什么事吗?”
王翔咬咬牙,满脸不服,却又说不出一句话来。
最后是那位安全员拉了他一把,看向谢忱和萧景逸,放软了语气:“可能有什么误会,我们只见过父母带孩子来滑雪的。像你们这样的,多半都是私下请了外面的野教练。”
“我们也是对顾客的人身安全负责,不是故意为难你们。这确实是雪场的规定,我们只是打工的。”
这些废话,谢忱懒得听,用眼神示意他们:让开!
萧景逸抱着雪宝走在前面,小家伙对谢忱手里的东西好奇,吵着要玩。谢忱要拿雪板,随手就递给了他。
吃瓜群众,议论纷纷:“只敢欺负普通游客,遇到硬茬,秒怂。”
“什么玩意儿?”
那张吓退所有安全员和教练的贵宾卡,就这么成了孩子手里的玩具,小手掰了两下掰不动,干脆放嘴里咬。
“脏,不能咬。”萧景逸轻拍雪宝的手。
“嗯嗯~”雪宝扭一扭,躲开,“再咬一下下。”
萧景逸说:“会生病的,生病了肚肚疼,吃不了小蛋糕,也滑不了雪。”
雪宝立刻就不咬了,四处张望,好像在找什么:“哥哥呢?”
“什么哥哥?”萧景逸乘机抽走他手里的卡,扔给谢忱,“收好,别再让他看见。”
谢忱一点不嫌弃他儿子的口水,接过来就塞进了裤兜。
雪宝比划了一下:“婆婆跳的哥哥。”
他说的是刚才那个扶了他一把,又和他一起摔倒的小男孩。
“我想和哥哥一起玩。”
谢忱一看时间:“十一点了,哥哥回去吃饭了吧。”
雪宝有点失落:“那我什么时候能和哥哥一起玩?”
“下午吧,说不定还能遇上。”
上午雪宝滑了一个小时,按他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运动量已经够了。萧景逸说道:“走,咱们也去吃饭。”
“不吃不吃!”雪宝在他怀里扭来扭去,“我还要滑雪。”
“饭都不吃啦!”萧景逸揉揉他的肚子,“饿不饿?”
“不饿!”
他嘴上说不饿,小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噜”一声。
萧景逸笑他:“是谁的肚肚在叫呀?”
“是舅舅的。”
萧景逸面色一沉,佯装愠怒:“你叫我什么?”
雪宝大眼睛转了转,笑嘻嘻倒在他的肩头,从善如流地说道:“是爸爸的肚肚在叫。”
萧景逸美滋滋地亲亲他的额头:“爸爸爱你,但你想叫舅舅也没关系。”
谢忱凑过去问,“他是爸爸那我是什么?”
雪宝伸出手,拂去他肩头一片雪花:“也是爸爸。”
谢忱凑过去,在他小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宝贝真乖。”
雪宝也亲他一口:“爸爸真乖。”
萧景逸见不得他俩腻歪,颠颠雪宝的小屁股:“你还是个端水大师。”
雪宝听不懂什么叫端水大师,但他觉得一定是在夸他,指着魔毯,兴奋地喊:“上去,上去,再滑一次。”
谢忱哄他:“昨天晚上,雪宝想吃布朗尼,爸爸说晚上不能吃太多甜食,没让你吃,还打算今天中午让你尝尝。餐厅吃饭的人特别多,去晚了,就卖完了。”
“可是,”听到布朗尼,雪宝动摇了,在蛋糕和滑雪之间难以抉择,“我还想再滑一次。”
“那就再滑一次。”谢忱在他面前没有原则,宝贝儿子都叫他爸爸了,想再滑一趟雪有什么困难的。
6/343 首页 上一页 4 5 6 7 8 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