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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院出来后他们去给多多买了几箱罐头和狗粮,到温泉镇后江渡绕去家具城定了一个新沙发,又去市场买了点种子。
多多现在越来越调皮,只要江知秋在,它就表现得非常乖,等江知秋不在它就开始拆家,他们家的沙发有一角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它掏出了个洞,隐约能看到里面的弹簧,江渡和陈雪兰看在它陪江知秋的份上舍不得揍它。
买种子的时候他们问江知秋想在菜园里种什么,江知秋没什么特别想种的东西,随便挑了点,再加上邓奉华每年留的蔬菜种子,刚好能种满菜园。
回去路上邓奉华突然想起这附近的那座庙,“这个月月底龙潭山上的庙好像要开素斋。”
陈雪兰转头和她说话,“说起来我们好几年都没去过这座庙了吧?以前秋儿小时候我们还经常去凑凑热闹。”
“我记得每次开素斋都可以听讲经,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江渡说着看了眼后视镜里的江知秋。
江知秋抱着多多看着车外,没听到他们在说什么,多多踩在他腿上抻着脖子往外瞧,不知道在瞧什么,毛茸茸的脖子贴着江知秋的脸颊。
一人一狗都很安静。
天已经快黑了,江知秋闭着眼埋在多多脖颈,突然听到多多低低叫了声,腰侧被它的尾巴抽了两下,睁开眼看到一个人在车外一闪而过。
“谁啊?”邓奉华没看清人,问了句。
“好像是明晨。”陈雪兰说,这两天江明晨经常来找江知秋,她已经能认出他的背影,她转头对江渡说,“你停一下看看。”
“行。”江渡很快停下车。
江明晨走在江知秋这边,江知秋降下车窗。江明晨发现他们停车后微顿,慢慢走过来,站在不近不远的地方叫他们,“渡叔,雪兰姨,秋儿。你们回来了?”
江明晨的脸有些红肿,头发散乱,脖子和锁骨两处也有红痕。现在天色晚,他站得又远,除了江知秋其他人都没发现他的不对劲。
江明晨和江知秋对视了一眼,然后轻轻对他摇了下头。
江知秋于是没说话。
“你这么晚要去哪儿?”江渡问了他一句。
“刚吃完饭,出来走走。”
“哦行。”陈雪兰说,“那你早点回去,别在外面待太晚。”
“知道,谢谢雪兰姨。”江明晨笑着对车招了下手。
江知秋目光追着江明晨,等车驶出一段距离后才说,“爸爸,我想下去。”
他这两天和江明晨关系好,现在愿意下去找江明晨,江渡乐见其成,“行啊。”
邓奉华嘱咐了一句,“早点回来。”
“好。”江知秋说。
江明晨蹲在路边埋着头,突然听到车门开关的动静,抬头看到江知秋和多多从车上下来朝他走过来,愣了愣,“你怎么下来了?”
“下来走走。”江知秋说。
多多这段时间和江明晨熟了,飞奔到他面前扭屁股,尾巴甩在他小腿上发出啪啪的动静,江明晨往后躲,“你这狗尾巴跟鞭子似的,打人越来越痛了。”
“多多。”江知秋叫了声,多多很快到他身边去了。
“这么听你的话。”江明晨脚微跛,和他一起去河滩边,“那天我轻轻拍了下它屁股,它差点和我打一架。”
多多才四个月左右,江知秋看了眼他的脚。
天还没完全黑下来,他们到河滩的时候还能勉强看见前面的路,他们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今晚的夜空晴朗,没什么云,星星也比前几天多,多多挨着江知秋趴在地上呼哧呼哧喘气。
“怎么不问问我怎么弄的?”江明晨突然说。
“我只是想走走。”
江明晨想笑,刚扯动脸上的肌肉又倒吸了口气,“我这次都没怎么听你说起周衡,你以前不是经常把他挂在嘴边吗?怎么,吵架了?”
他回来这么久,唯一一次见到周衡还是那次他放月假。
“没有。”
“周衡也这么说。”
“嗯。”
两人在河边呆了十几分钟,蚊子在耳边飞来飞去。江明晨第三次打蚊子打了个空后终于起身,“算了,回去吧,有蚊子了。”
“好。”江知秋说。
两人带着多多回去。
天已经完全黑了,江明晨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路送江知秋到家。
老房子新装的大门虚掩着,檐下亮着给江知秋和多多回家的灯。
多多先钻进去了,江知秋偏头看向江明晨,正要开口问他要不要一起进去,江明晨却已经犹豫着问,“秋儿,能让我在你家住一晚吗?”
他略微尴尬,“我今晚好像无家可归了。”
“走吧。”江知秋推开院门。
陈雪兰看到多多回来后知道江知秋在后面,但许久没等到他进来,于是找出来,正好碰到他带着江明晨进来。两人走到亮处,江明晨脸上的伤被一览无遗。
“怎么受伤了?”陈雪兰说,“快进来,我给你处理一下。”
“谢谢雪兰姨。”江明晨说,“我自己来就行。”
陈雪兰带江明晨去了客厅,江渡和邓奉华看到他这模样都有些惊讶,“这怎么弄的?”
“刚才不小心摔了一跤。”江明晨说。
江知秋找到药箱递给陈雪兰,说,“天太黑了。”
“怎么能摔成这样。”邓奉华说,“下次想出去走走你们就早点。”
“知道了奶奶。”
江明晨不想麻烦陈雪兰,但陈雪兰不让他自己处理伤口,这个时候江知秋告诉她想让江明晨住下来,陈雪兰同意了。
江渡去把空房间收拾出来让江明晨住,又给他拿周衡的睡衣,“你比秋儿高点,秋儿的睡衣你应该穿不了,你今晚穿周衡的。”
“谢谢叔。”江明晨说。
江知秋晚饭后吃了药带多多去洗脚,江明晨和陈雪兰他们说了一声,跟着去了他房间,江知秋主动说今晚想让他留下来住,让他少了些窘迫,“今晚谢了,秋儿。”
江知秋说,“没事。”
江明晨锁好门,拿起他书桌上的设备把玩了会儿,才压低声音问他,“要不要听听我这段时间为什么不去学校?”
江知秋想了想点头,“听。”
“我谈了个恋爱,”江明晨轻轻咳了声,然后补充,“和男的。”
江知秋目光微凝,继续听他说。
“他亲我的时候被人拍到照片发到我们学校论坛,这事闹得有点大。”江明晨说,“我班主任通知我妈,我妈觉得我有病,让我滚回来待着。本来我爸不知道,结果不知道是谁把这事告诉了他,他从外地回来,我就被扫地出门了。”
“……”
“你喜欢男人?”江知秋终于开口。
江明晨笑了下,点头。
离月假还有好几天时间,周衡心情愈发烦躁,晚自习的时候赵嘉羽不知道第几次看到他起身出去,最后一次的时候他跟了出去,发现周衡上了天台,点了根烟叼着。赵嘉羽单手插兜在后面看了两分钟才抬脚过去,“又在想江知秋?”
周衡转头,看到是他又转回去,“我在想他不是很正常么?”
赵嘉羽淡淡说,“费阳和乐乐可不会像你这样想他。”
周衡咬着烟嗤了声,“废话。”
作者有话要说:
【1.2w营养液加更】还有一章就还完了[求求你了][空碗]
第47章
多多突然从背后靠过来,哼唧两声。
江知秋感受到它身上徐徐传过来的热意,翻身将它抱进怀里。
多多舔了舔他的脸颊,刨他的手,主动把脚掌塞到他手里,它长大了不少,脚掌也厚实了很多。江知秋微微收紧手指,埋在它的毛里,呼吸渐渐有些急促。
前半夜的时候还夜空晴朗,谁知到了后半夜,忽然起了大风,风声穿过远处的树林形成尖啸,树林摇动,吵得人睡不着。凌晨五点钟左右开始下雨,雨势越来越大,终于在天亮的时候倾盆。
早上江渡起来后看了眼雨势,等了半个小时也没见雨变小,能见度不足两米。
他们这个村和附近几个村子的电缆都因为暴雨出了问题,一直在抢修中,现在没电。刚回来的时候江渡就找人弄了家里的网,现在网络也被暴雨影响,就算开流量也卡顿,聊天气泡旁一直有个小圈在转,消息发不出去。
江渡刷了许久才刷出微信群里在说他们这到温泉镇的必经之路有段出现了滑坡的事,他外放的语音,江明晨从客房出来的时候刚好听到,边倒水边和他说话。
没过几分钟,陈雪兰和邓奉华也出来了。
外面雨声哗哗,院子里积了好几个水坑,屋檐下的地都被风吹进来的雨打湿。怕雨被吹进屋里打湿地板,他们关着门。
陈雪兰坐了几分钟,去江知秋的房间看了眼。
江知秋没关窗,风卷着雨灌进来,陈雪兰开门的时候只有狗抬起头理她,她儿子抱着狗睡得正熟,没被雨声吵醒。
江知秋只是把手放在狗身上,狗却也没挣脱他。
陈雪兰进去关好窗后才关门出来。
“就龙潭山那一段公路,山上垮下来把路埋了。家具城今天估计没办法把沙发送过来,咱们还得再将就一天这个烂沙发。”江渡翻出他压箱底的茶具,烧了开水泡茶,室内弥漫着淡淡的茶香,见陈雪兰回来问了句,“秋儿和多多都还没醒?”
“狗醒了。”陈雪兰说,“人没醒。”
江知秋做了一晚上纷乱的梦,最后梦到了许久没见到的爷爷。
爷爷是在他十岁那年走的,走之前还去给他买了串糖葫芦。江知秋梦到他给自己买完糖葫芦牵着他回家,到家时老爷子突然“哎呀”了一声,指着塌掉的房子对他说,“房子塌了,这让我怎么住?”
“汪。”
多多突然叫了一声。
江知秋被惊醒,听到外面的雨声有些恍惚。
多多跳下床,边抖毛边走向门口,在房门前扭头看他,看他没起来又叫一声催促。
江知秋坐起身,感觉到一阵从身体深处发出来的疲惫,他下床给多多开门,多多一下窜出去。
江知秋跟在后面出去,听到邓奉华在说,“这么大的雨,不知道秋儿他爷爷的坟会不会塌。”
他们这边的坟是垒的土包,老爷子走的时候他们这里还流行土葬,也没修统一的墓园,就只是找大师在山上找了个风水宝地把人埋了,下暴雨把坟冲垮是常有的事。
几人看到江知秋出来,“起来了?”
“嗯。”江知秋起床后身体更不舒服,头也隐隐作痛,脸色惨白歪在沙发上,几个人看出他的不对劲,“脸色这么难看,没睡好?”
陈雪兰摸到江知秋额头微微发烫,拿医药箱给他测完体温一看,果然在发低烧。药箱里有常备的退烧药,陈雪兰倒水给他吃药。
江知秋吃完药才说,“我刚才梦到爷爷了。”
江渡有些惊讶,“梦到他什么了?”
“我梦到爷爷说他房子塌了。”
“这老东西。”邓奉华有些责怪,“等雨停了又不是不去看他的坟,托梦还不够,还要惹得人发烧,死了也不让人安生。”
她在骂老爷子,其他人都没吭声。
陈雪兰等邓奉华骂完之后才笑着说,“刚才我去秋儿房间看过,妈,是秋儿没关好窗,晚上吹了风,着凉了。雨停了我就和江渡去山上看看,要是爸的坟真垮了我们重新垒一下就行了,不是什么大事。”
邓奉华没真的生气,骂了两句就消气了,嘱托了句,“到时候顺便把你们爸坟上的草也拔一下。”
“知道。”
多多清完仓后很快跑到饭盆前,发现是空的,生气叼了饭盆邦的一下扔到江知秋面前,提醒他赶紧放饭。
江知秋揉了下它的狗头,刚要捡起它的饭盆,江渡已经捡起来,打开电视下面柜子的锁拿出狗粮,“嗟,来食。”
多多听到狗粮倒进碗里的声音欢快过去。
江知秋身体有些乏力,看有人管它吃饭又倒回沙发上,歪着靠在江明晨的肩膀上,江明晨调整位置,虚虚扶着他,让他歪得更舒服些。
陈雪兰做了早饭,江明晨识趣进厨房帮忙端出来。饭桌上,外面的雨声完全盖过碗筷碰撞的动静,江知秋吃得比之前还少,多多吃完狗粮钻到桌下,屁股一撅坐到江知秋脚背上摇尾巴。
“要是明天早上停雨的话就能去山上捡菌子了。”江明晨突然说,“好多年都没去捡过了。要去吗,秋儿?”
江知秋闻言看向他,他的脸现在消肿了,但留了淤青,比昨晚看着吓人,脸上完全没有被扫地出门的沮丧,似乎并不在意这件事。
“每年这个时候你们都在学校上课,哪里有时间去捡。”邓奉华说,“你俩要去的话天没亮就得去,不然都被捡完了。”
现在的人都喜欢山货,之前春笋多的时候还有人天没亮就挖了带去镇上卖,菌子比春笋更贵,捡的人更多。
“行。”江明晨又说,“秋儿,你去吗?”
之前他们就约定过,江知秋点头答应,“去。”
“刚下过雨,菌子应该多。”江渡说,“待会儿要是雨停了的话你们就可以看看。”
“一时半会应该停不了。”陈雪兰说,“而且在下暴雨,又不是什么小雨,你俩先不要去山上,太危险了。”滑脚都是小事,就怕走着走着脚下的土就塌了。
“兰儿说得对。”
快到五月底的时候,温泉镇下了今年的第一场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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